第47章 是他喜欢的人
“夭夭,好疼。”
又是一声微弱带着磁性的声音入耳,云夭才从震惊中抽回神志,将他抱得更紧,另一只手在他背脊上轻轻抚摸拍打着。
原来,萧临会痛。
原来,他与她这类正常人一样,也会痛。
她心绪被他几句话拉入了从前的梦境之中,那个浑身是藤条鞭痕的五郎,拖着德妃尸体行在宫道上的男孩,还有羽林军百人搏击下取胜的萧临。
永远都是面无表情,行事犀利的他,原来竟是那么痛。
“五郎,我在。”
……
萧临彻底恢复神志时,发觉自己还被云夭抱在怀里,头埋在她身前,竟如此柔软,又不想离去。心底升起了隐隐的可耻,留恋许久后才放开她坐起身。
云夭已经疲惫得靠着身后的立柱睡了过去,呼吸平稳,并未发现已经醒来的萧临。
他想到今日自己竟没能忍受住疼痛,失了智,实在懊恼。可想到她的温柔的怀抱与安慰,又忽然暗自庆幸起这箭毒。
见她蹙眉,似乎立柱太硬,导致睡得并不安稳。他即刻倾身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放倒,让她躺在柔软的枕头上,她眉心逐渐展开后,他才终于安心。
真是傻姑娘。
明明安稳地躲在大兴宫便好,即便太后发动政变夺权,他也照样会派人顾好她安危。
可她偏偏要跟着来这苦寒之地,明明已远离来战场,却还要想方设法带着援军又回来救他。
夜深人静,帐外寒风萧瑟。
他伸手将毛皮被褥盖在她身上,掖了掖,不让一丝冷气流入。
所以,对他来说,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那对她来说,他又是什么身份?只是君主而已么?
萧临彻夜都盯着她柔和的脸,思索着这个问题,可想了一整夜,也没能想明白。
……
一周的解毒,疼痛似乎一日比一日猛烈,云夭每一次都留在他身边安抚着。虽然他尽可能保持神志,可到了最后,似乎都被疼痛所掩盖。
好在云夭寸步不离地相陪。
七日的痛苦熬了过去,他的脚伤也养得好了不少,除了断裂的两根趾骨需要百日愈合,可从外表看起来,已没了最初那般可怖。
经历过最后一日的解毒,他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后早已天亮,帐外传来隐隐约约柔软的声音,让他一暖,自己缓缓起身,拄着拐杖,掀开帘子出了牙帐,草原新鲜的味道涌入,让人格外精神。
不远处,云夭与巫医在有的没的闲聊,晨光正洒落在她们身上,格外平静温和。
云夭一边帮忙挑拣着草药,一边问起,“巫医家中只见过古娜,她父亲呢?怎从未见过。”
巫医手一顿,看着云夭摇摇头,叹息道:“这些年战乱,不说咱们突厥与大邺之间关系愈发紧张,便是大大小小各个部落也争斗不断,她爹被拉去打仗后,便再也没能回来过。”
云夭手中的动作停住,愣愣看着她,道:“抱歉。”
巫医摇摇头道无碍。
云夭道:“两国如此不太平,你们竟还选择救了我们。”
“平民百姓都是被战争所祸及的无辜之人,哪儿能怪你们。”
听到此话,云夭有些羞愧起来,低下头没有说话。
“况且,没有大邺,突厥内部也不少动乱。之前的叶护可汗达达死了之后,他的弟弟吉勒坐上了叶护可汗的位置,巴尔塔大可汗不信任吉勒,压制得他很厉害。于是这些年,支持不同势力的部落都在内斗,到哪儿都不太平。”
“不过现在我们这部落远离突厥中心地区,好了很多,如今我只望着能与古娜安然生活。有时平淡的生活,恰巧是这个时候最为奢侈的。”
两人的交谈自然都传入了萧临耳中,他看着远处的云夭,看不清她的神色,自己心底也说不清究竟是何感觉。
在他看来,底层平民的性命,与大邺江山相比起来,不过蝼蚁一般。世间万物,肉弱强食,一向如此。
古娜端着马奶路过,看见萧临一动不动的眼神,捂着嘴“噗嗤”一声轻笑。
萧临蹙眉低头,面色冷淡,古娜却无一丝惧怕,只是笑了笑:“五郎哥哥看起来很喜欢小桃姐姐啊。”
他冷峻的脸似乎裂开一道缝隙,碎裂一地,不服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莫要胡说!”
古娜却不解道:“你们不是夫妻吗?我看你与小桃姐姐的相处,感情比我阿爹阿娘还要好。”
萧临摸了摸鼻子,生出一丝怪异之感,于是找了个小凳子坐下,终于与古娜平视。
他撇过脸,而后又支支吾吾道:“怎么这么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古娜将手中马奶递给他,才道:“虽然你们整日吵吵闹闹,可其实只要看一个人的眼神便能看得出来,这些都是阿娘曾跟我说过的。所以这些时日,我发现你盯着小桃姐姐的眼神,便知晓。”
他抿唇,觉得这小姑娘的话有些不可信,“就这?就单凭眼神?”
古娜点点头,又继续道:“那我问你,你每日看到小桃姐姐时,心里是不是会特别开心?小桃姐姐不在,你是不是会特别想她,离开一刻钟都不行?小桃姐姐若是遇到危险,你是不是会害怕,就算豁出自己性命也要救她?在翻越祁连山时,哪怕自己忍着所有疼,也不想小桃姐姐受任何伤?”
萧临说不出话,没有回答,却细细品味着这些问题。
古娜继续笑道:“若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那五郎哥哥,你沦陷在爱情的河流里了。虽然无论中原也好,突厥也罢,皆是盲婚哑嫁,大部分夫妻开始都没什么感情,可许多人的爱情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
“不过我们突厥要比你们中原更开放,不整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男女之间要是看对眼了,便直接钻牙帐,这可是常有的。”
萧临回过神,看着古娜,不解道:“小姑娘你多大了?”
古娜耸耸肩,“我十三了,再过几年,也要嫁人了,自然知晓许多。”
她说完后便直接离开,跑着去寻了巫医与云夭说话,几人银铃般的笑声清脆荡漾而来。
萧临再次将视线落回云夭笑靥如花的脸上。
所以,对他来说,她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漂亮又忠心的女奴。
还是……他上了心,他喜欢的女人?
喜欢究竟是什么感觉?难道真的就是古娜所说的那样?
他开始慢慢回忆着,与云夭开始的一切。
最初见到云夭时,他并没注意到她的美色,不过是一个心机深沉又狡猾的女奴。勾引了太子,又勾引了唐武,还试图勾引自己。
后来她一个劲儿在自己面前作死,偷走了他的玉佩以此威胁牟利。
他真正发现她的美,似乎是在她为他舔舐手心的伤口之时。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舔舐他伤口的人。
他受过无数的伤,从小到大,疼痛成了生活中的日常,无人在意他的疼痛,也无人认为他会疼痛。
也只有她,认真地将他破烂不堪的伤口舔舐干净,认真地清包扎。
他在她的面前,似乎有了生机,能够愈合内外伤口,有了多种不一的情绪,她总是能把他气得跳脚,也总能几句话让他心花怒放。
他对她有着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与征服欲,更何况他身为帝王。女人对于像他这样拥有权利的男人来说,不过是一种满足自身需求的附属品。
可他身为帝王,即便渴望,如今他却不敢在她不允的情况下,像最初那样轻薄于她。
他尊重她的选择。
对她不再仅仅是占有与征服,更多的是自控。
所以,这便是喜欢吗?
因为喜欢她,而选择自控吗?
“五郎?”
萧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回过神时,云夭已经站在他的眼前。
他收回心绪,立刻抬头看向她,见她拿过小凳,同样坐了下来。他平视着她,仔细看着她脸上细嫩的毛孔,若不凑近了细观,根本看不到。
她的眼尾在任何时候都微微上挑,有着小猫的柔软,也有着妩媚,她的朱唇饱满而剔透,舌尖轻轻扫出,太过柔软。
她耳垂上还戴着他送她的桃花玉耳铛,小巧精致,与她白皙的耳垂融为一体。
难怪,那么多男人都在觊觎她。
这张漂亮的脸,为何他第一次见到时,没有发觉其中奥秘?
云夭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躲开视线,而后看看不远处的巫医与古娜,道:“如今你的毒已经解了,只是在解毒过程中还是损了身体,巫医将治疗药方给了我,之后便按照那方子细细养护便是。”
“嗯。”萧临点头,也不说话,还在继续盯着她。
云夭咽了一口口水,道:“这古娜一家照顾我们许久,今日我便帮着他们一起放羊,顺便为你摘草药,你好好在帐中休息,听到否?”
萧临看着她起身,忽然有些舍不得她离开,可这样丢面子求她留下的事儿实在做不出,便只能硬着头皮道:“好,我在帐中等你回来。”
云夭拢了拢自己身上的狼毛衣裳,有些不自在走开,不知为何,今日萧临给她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云夭和古娜三人带着羊群离去后,萧临无所事事,便在部落中随意逛了起来。
这个部落不大,以牧羊为主,只有几头牛,没见到什么马匹。这样的部落比起其他部落,确实算得上是较为贫穷。
挨家挨户都离得极近,民风淳朴,萧临拄着拐一瘸一拐路过时,不少壮丁都直起身子与他打招呼。
有几人他听云夭提过,当初他晕倒在祁连山脚,是这些个壮丁将他抬了回来。
虽然性子孤傲,他还是朝着他们点头致意,尽可能收起身上的冷意。
逛了一圈,他也没看出这草原平淡生活有何好,男儿当为国建功立业,战场挥洒热血,哪儿能如这般只知安逸躲懒。
见一群男子聚集在一起研究着什么,萧临走上前,站在他们身后看着。
这是其中一名男子见到他,便喊住,“诶,五郎老弟,来得正好,快来看看!”
大胆!区区突厥小儿,竟直呼他乳名,还老弟!
萧临不悦,却还是走上前,低头一看,没想到竟是前些时日大邺才刚研发出的火药。
他脸一沉,问道:“你们何处得来此物?”
那男子并不在意萧临的神色,毕竟这人连昏厥时都散发着一股阴沉,他们抬他回来已然习惯,倒不觉得这人会狼心狗肺至恩将仇报。
“这是上头部落发放物资时发下来的,应是巴尔塔大可汗那边与大邺买卖所得,就是这东西是啥也不说,今日刚从仓库中翻出不少。”
萧临细思一番,这火药乃是大邺一方士在炼丹时所发现炼制,发觉其拥有爆炸之力后,从太上皇起便派人深入研究。
他多年征战,自然也跟着了解了军械研发,如今大邺常用其制成烟花,用于节日赏玩观用,而武器之上,其实还并不成熟,还未能投入战场。
“不过是些在中原用于赏玩之物。”
他并不愿透露更多,只让他们将其收好,莫要伤了自身。
几人一来一回聊天,倒是愈发和萧临熟捻起来,一同坐至干草堆上。
那男子开始朝着他吐苦水起来,“五郎老弟,你是不知,咱们这突厥向来崇敬勇士。所以每年大帐那边的奖赏分发,都是以搏击赛事排名来的。咱们部落各个打斗都不行,这物资年年发放下来,都是捡着人家不要的。”
萧临眉间不解,道:“既然按照武力来,对于这崇尚力量的部族来说,也算是公平。不如好好练练,强大自身再说。”
“话虽如此,可哪儿有那么容易。古娜他爹,曾经可是一等一搏击好手,可便是因着太强了,便被拉去打仗。如今他走了,咱们这部落便也没落下来。”
萧临捡了跟狗尾巴草咬着,“难怪你们对古娜一家算是恭敬。”
“那可不,除了古娜她爹乃是响当当的勇士,古娜她娘也是咱们这儿唯一的巫医。”
东扯西扯,闲聊至傍晚时分,天际群山后的太阳已经慢慢下落,可去放羊摘草药的三人却还未回来。
萧临心中等得有些急切,一直眺望着,直到看到一群黑头羊从远处奔来,古娜骑在其中一小羊上,惊慌失措大叫,“不好了!不好了!”
她的惊叫声引起了部落众人的注意,全都被其吸引,集中到了一处。
他心中一紧,立刻起身,不等古娜奔至近前,先行扔了拐杖大步上前,往后看去,却没见到云夭身影。
“我夫人呢?”萧临有些慌张,“还有巫医呢?”
古娜从羊背上下来,尖叫道:“是葛拉部落的人,今日放羊时,遇到了,非说我们偷了他们的羊。而后便将阿娘和小桃姐姐带走,说让我们拿羊去换,阿娘十头羊,小桃姐姐这样的美人没见过,要六十头羊。不然就要她们俩做媳妇儿。”
“什么?”男子大惊失色,“这、这、这七十头羊,不就是在漫天要价吗?”
“能怎办?怕是只能给了吧。”另一男子哆哆嗦嗦道。
“七十头羊给出去,咱们这冬天岂不是饿死?”
“要不……先给十头羊,把巫医换回来再说?”
萧临脸色越来越难看,当众人忽然一打寒颤时,才转头发觉他身上散发出暴戾与威压。纷纷闭了嘴,不敢开口。
他冷笑道:“尔等皆是男子汉大丈夫,遇到这等欺凌之事,只知后退,这欺凌便是没完没了。”
“可是、可是葛拉部落的族长葛拉此人,身强马壮,之前搏击赛中可是打到了前十名,他部落中下面的各个壮士,皆是莽汉,我们都打不过,除了送上羊,还能如何?”
“是啊,这事儿也发生过不止几次了,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窝囊废!”萧临啐了一口,上前从地上捡了一把弯刀,问道古娜:“葛拉部落在哪儿?”
“我知道!我领路!”古娜一点儿也不怕,大声叫嚷着。
众人面带羞愧,看着连外人与小女孩都敢上门,他们这群男子却龟缩后方。
萧临看着他们冷笑起来,“不过区区葛拉小儿,便将你们吓成这副模样。当今世道,突厥内战不断,未来与他国交战之时,生为部落男人,不能保护自己族内妇孺,何敢生为男人!不说自保之力,竟连拼杀都不敢,未来败于大邺之时,等待你们的只有被屠的命。”
“今日有我在,必定胜归,扬眉吐气。若是你们还是个男人,就拿上刀跟我去与那群小儿拼了!区区葛拉,今日之辱,尔等报否?”
此话一出,众人皆沉默不语,虽对萧临所言突厥败于大邺有所不满,可同时,多年被葛拉欺压的屈辱涌上心头。
其中一人当即站出,大声道:“我去!他们去年辱了我妇,此仇我一直耿耿于怀,奈何我胆小如鼠,真不是个男人!”
众人见状左看右看,皆上前道一同前往报仇雪恨。
他们纷纷拿上弯刀,弯刀不够,便寻来鞭子,木棒。只是此部落离葛拉部落有的一段距离,部落中以牧羊为主,竟连匹马都没有。
好在这黑头羊十分健壮,不似白绵羊,于是萧临翻身而上,一羊当先,由古娜带路,带着十几个男丁手持弯刀,往葛拉部落而去。
……
葛拉部落中,天色渐暗下来,远处橙光暗淡,牛羊吃够了草,成群在草原上休息起来。
云夭和巫医被两个壮汉看守着,坐在一间牙帐之中。云夭或许是被抓惯了,又或是看出这个部落之人对她们并无甚伤害的意图,心里到并不慌张。
反倒是巫医,坐在她身边哆哆嗦嗦,时常打量着帐帘面前的两个男子,有些害怕地搓着手,不断抖腿。
云夭伸手将巫医的一只手拉过,握在掌中,道:“莫要怕,他们只是想要打劫羊群罢了,定然不会伤害你我。古娜回去叫了人,很快便会有人来救我们。”
巫医感受着手上的温热,看着云夭道:“你倒是心宽。人家换我要十头羊,换你可要六十头羊,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就不怕部落的人不来换你吗?”
云夭摇摇头,“就算不换又如何?五郎定然会来救我。”
巫医叹息道:“你对他可真够信任的,你不知道,这是葛拉的部落,葛拉可是突厥著名的勇士,咱们部落的人加起来怕都打不过,除了拿羊来换,怕是没得其他法子了。”
云夭看着她慌张的模样,知道无论如何劝说,她定然都无法放下心,便不再说话,只是笑笑。
帘子前的那两个突厥人嘀嘀咕咕起来,小声道:“葛拉怎么想的,这样漂亮的女人,世间难得一见。竟只六十头羊便换了,若是我,定然开个他们出不起的数,将这女人占为己有。”
另一个汉子瞅她一眼,“你可不用想了,就我们身份,就算这女人留在咱们部落,也是族长葛拉的人,怎会轮得到你。这女人之前从没见过,怕是外人。六十头羊,又是外人,那些穷小子怎舍得?怕也是为了叫这美人失望,而主动死心。”
一字一句,云夭全听入了耳,只是等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萧临真慢,她不想等下去了。
云夭直接拉着巫医起身,那两人看云夭有了动静,立刻转过身,厉声道:“坐回去!就凭你们两个女人,休想逃跑!”
巫医战战兢兢看着云夭,被她紧紧拉着,不解道:“小桃,你想做甚?”
云夭看了一眼巫医,又朝着那两个壮汉娇笑一声,风从帘外吹入之时,直接抬手将桌上烛台打翻在地,动作之快,那两人和巫医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这牙帐内铺满了动物毛皮与干草,遇火后瞬起燎原之势,整个牙帐都被烧了起来。
“救、救火!快救火!”那两人眼中惊慌起来,这草原风大,他们一向对烛火小心谨慎,一不小心着了火,怕是连带着其他牙帐也要遭殃。
那两人不敢停留,不再管云夭,立刻冲出去打水前来灭火。很快整个部落皆乱了起来,那火被风一吹,便骤然间窜到了另一间牙帐,无人在这慌乱之际注意云夭两人分毫。
这葛拉部落比较富裕,马匹成群,云夭拉着巫医趁乱偷偷溜到马厩,两匹马牵出,一人一马翻身而上。
巫医还未从惊慌失措中回过神,看着云夭心有余悸道:“你胆子真够大,烧了他们部落,之后定然会来报复咱们。”
云夭道:“中原有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若不让他们知晓厉害,以后还会更加欺负你们。”
说完,云夭直接用力夹马腹,巫医立刻跟上,两人飞速出了葛拉部落,无人注意。
云夭带着巫医往他们所在的部落飞驰而去,正走至一半时,巫医忽然喊住云夭,“诶诶,那不是你丈夫吗?”
“啊?”云夭立刻拉住缰绳,往远处后方看去,便见到一群汉子各个骑着黑头羊,屁颠屁颠往葛拉部落冲去,看起来有些不和谐得滑稽搞笑。
仔细一看领头者,不是萧临是谁。
云夭一惊,立刻朝着他们大喊,“五郎!五郎!我在这儿!”
只是两者相隔甚远,萧临并未听到她的呼唤,直接带着人骑羊远去,很快便看不到背影。
云夭一慌,立刻调转马头想要追上两人,却没想到那黑头羊竟跑得如此之快,而马儿似乎不愿往回走,怎样都不配合。
萧临带人冲入葛拉部落时,火已被熄灭,部落损失确实惨重,八顶牙帐都给烧没了,让葛拉气急败坏。
正想寻人撒气之时,便见到了古娜骑羊而来的身影。
葛拉直接撸了袖子,身后跟着一群部落勇士上前,便想抓住古娜,大喝道:“你们这群小贼!偷了我们羊不算,竟还烧了我们八顶牙帐,今日你不留下来给兄弟们当媳妇儿,便别想走了。”
那葛拉粗壮无比,皮肤黝黑,走路带风,那脚步声“咚咚”震耳欲聋。光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萧临身后的男子们都被吓得缩起了头。
却没想到,葛拉还未碰到古娜时,便忽然天旋地转,被一个过肩摔给轮到地上。
他脊背处疼痛传来,眨眨眼睛,才发觉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浑身冒着冷气,便连刚才的大火都无法将其烤热。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自觉在自己部落勇士前丢了脸面,看着萧临大吼道:“你是谁?竟敢偷袭老子!”
萧临冷笑道:“呵,兵不厌诈,况且就凭你,就算老子我赤手空拳,也能将你打个跪地求饶。”
萧临身后的男子见他将葛拉激怒,更是慌张起来,“诶诶,好好说话,莫要动手动脚。”
“好好说话?已经没机会了!”葛拉大怒,心底燃着一口火气,正想发泄,这小白脸便撞了上来,刚才若不是偷袭,他怎会如此没有脸面,“你们部落那两个女人,烧了我牙帐,我正好要找你们好好算算这笔帐!”
萧临一怔,看向葛拉身后,只见众人灰头土脸,不远处确实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他扯了扯嘴角,忽然想起曾经达达牙帐中,那女人便是放跑了马,到哪儿都得弄个鸡飞狗跳。
“既然如此,确实不必多说。”萧临撸起袖子,朝着葛拉勾了勾,挑衅意味十足。
葛拉怒火冲天,直接踏步而来,举起沙包大的拳头,便朝着萧临脸部砸来。
这个黄口小儿,今日闯他部落,定叫这小儿此次有去无回,生不如死!
那拳头带着风,“嗖”一声过来,力量之大,可想被打到定能一击毙命,众人瞬间害怕的闭起眼,不愿见眼前的血腥场面。
只听“砰”一声,而后便是重音落地,那回音不绝于耳,久久荡漾空中。
完了,当初便不该跟着五郎老弟来。太冲动了,老弟死了可如何是好,他们这拨人定然也逃不了兜着走。
待众人睁开双眼时,却被眼前场景所震惊。
只见五郎老弟挺拔地站在原地,而那葛拉竟已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两眼翻白。
萧临转了转自己手腕,低头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葛拉,有些懊恼,刚才竟没控制住力气。
一片沉寂之声后,萧临身后的男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皆大声为其呼和。此番一击毙命葛拉,士气大振,十几个男子挥舞着手上的弯刀,冲上前和葛拉部落的勇士混战在一起。
葛拉部落的勇士虽战斗力强,可族长竟被人一拳打死,瞬间如豆腐一般被几个没有武力的男子打得鼻青脸肿,最后弃械投降,主动被并入古娜所在的部落。
经此一战,众人没想到,不仅以如此突如其来的方式将葛拉部落吞并,还收获了这部落中所有的物资,各个高兴地在原地直跳脚。
只是萧临心口还憋着气,解决这小部落简直太过简单,不需费一兵一卒。只是云夭那个死女人也不知带着巫医跑去了何处。
“五郎——”那声熟悉而又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临身子一顿,转身便见到纵马而来的云夭。
她虽身着突厥服饰,看着有些粗莽,乌黑的头发编成两股小辫垂落胸前。可最吸引人的还属人间仙子一般的脸,身下马蹄有节奏的踏着,好似不是踏在草地,而是踩在他的心间。
当她拉住缰绳停到自己跟前时,黄昏最后的一缕阳光从山后完全消失,取之而来的是提前被点燃的火把。
萧临勾唇笑了起来,便是这一瞬间,他寻到了这些时日一直让他迷茫的答案。
对他来说,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上了心的人,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