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姑太太上门
“吃羊肉吃的？今儿我们自个儿吃的那小羊羔都不够, 还是我特地留了一只小羊羔给公中，也是想让太太她们都尝尝，总不好吃独食？没想到还吃出问题来了？”若薇皱眉。
这么晚了, 又有宵禁，根本无法请太医过来。就连海哥儿上次夜里不好, 都是早上去请的太医，若薇想起有个为老太太调理身体的大夫，就对赵嬷嬷道：“劳烦妈妈替我传话，就说一早儿就去请大夫过来。若是不放心，就去找老太太身边的孙嬷嬷过去, 那位孙嬷嬷听闻擅长些药理, 正好这次她没跟着去西山。”
赵妈妈道：“这样极好，我这就回话去。”
若薇点头：“去吧。”
她吩咐完事情了，见刘寂也是醒的，不由得道：“这叫什么事儿, 大伯子的妾不好, 倒是找做弟妹的？”
“只怕是她有问题什么都推到咱们身上了？这算什么哥哥嫂嫂。”刘寂冷哼一声。
若薇冷静道：“莫说这可能就是一场意外，就算不是意外, 她这事儿也赖不到我们身上。”
在宫中几年，为了子嗣互相残害的妃嫔不少，可那多半是为了自己的位份为了自己的家族和日后的倚仗。可她和海棠隔了一个房头，不会是她自个儿孩子保不住了, 所以推到自己身上的吧？
这也由不得她多想。
刘寂偏头看她：“不必着急, 这种事情我来查。”
“你来查, 或者你去求太太, 那就说明我无能。其实有你在这里，就是我最大的倚仗了。”若薇笑道。
刘寂点头：“知道你要强, 可是……”
“不是我要强，而是我现在管家，就必须所有的事情我都要经手，只有经历越多，我就会越发熟练。放心吧，若是你事事都各种帮我，那我自个儿的脑子就废了。”若薇抱着他的胳膊道。
大房
海棠正躺在床上，自己胡思乱想着，就听大奶奶身边的关嬷嬷道：“我看就是吃那羊肉惹的祸，下午我还说了吧，别胡乱吃东西，这就真的出事儿了。”
豆儿也是欲哭无泪：“嬷嬷，那我们姨娘怎么办啊？这样孩子还能不能保住啊……”
她只是一个小丫鬟，若是海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了，恐怕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她不求能够做威风八面的一等丫头，但也不想被赶出去啊。
关嬷嬷斜睨了她一眼：“吵嚷什么，大奶奶现在又不管家，这不就等着二奶奶想法子吗？她年轻又能干，自然会有法子。”
“是。”豆儿抽抽噎噎的。
屋里的海棠也不好受，她自问一直都很小心，并无不妥，但凡吃食都是大厨房送的，且羊肉她本来也是可以吃的，只要不吃的过多就行，可现下却落红了。
孕期落红难道要早产不成？
正是这个时候大爷也没有过来看自己一趟，也是她再得宠也不过是妾侍玩意儿之流，大爷不可能为了自己兴师动众的。
还好这个时候赵妈妈带着孙嬷嬷过来了，赵妈妈进来就握着关嬷嬷的手道：“老姐姐，如今深更半夜，外面早已宵禁，无法请人过来，我们二奶奶说老太太身边的这位孙嬷嬷精通药理，所以我先去请了她来看看，所以，请恕我来迟了。”
关嬷嬷皮笑肉不笑道：“也难为二奶奶想的周到。”
“是啊，诶，怎么不见大奶奶？”赵嬷嬷佯装关心的问起。
关嬷嬷扯了扯嘴唇，心道一个妾室也好意思让主母半夜摸黑起来，她有那个福分么？可嘴上还要道：“若非大奶奶，我怎么能专门过来呢。”
赵妈妈领着孙嬷嬷进去，孙嬷嬷让人点起蜡烛，眼睛眯了眯：“周姨娘，你先躺着，落红了就最忌讳操劳。如今当务之急便是止血，我有个法子，用知母鸡蛋加些冰糖炖水，如此可以调理孕妇出血之征兆。”
海棠听了连忙道：“那就用这个法子吧。”
却听赵妈妈对关嬷嬷道：“这还得大奶奶同意，关姐姐，你快去跟大奶奶说一声。若是可以，让茶房煎药去，这里可就交给你们了。”
这也不是二房的事情，二奶奶能够用自己的面子找来这孙嬷嬷已经算是帮人了，可再留下来，海棠无事还好，有事就第一个怪二房。
韩氏当然同意，她又被迫起身过来，她还对刘宥道：“我还是得去看看海棠，她怀的可是咱们刘家的子孙。”
刘宥心中尚算满意，他虽然觉得韩氏这个人权利欲望颇大，平日喜欢做表面功夫，营造自己的名声，但她是正妻还是要尊重的，这个时候做这些也是无可指摘。
却说海棠喝了知母鸡蛋糖水后，虽然也未必效果立竿见影，但也慢慢的好了许多，海棠又要谢过孙嬷嬷。
孙嬷嬷摆手：“很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家中两位奶奶，她们都不怕担责任，也信任我老婆子。”
能够在老太太身边这么久的，果然也不是一般人物，韩氏笑道：“还要多谢您这么晚过来，说来，虽然她病好了，可是为何会落红？这是什么原因呢？”
孙嬷嬷又细细问了海棠吃的什么，只听豆儿道：“饭菜也不过是那几样，就是我们姨娘不害口了，听闻厨下有羊肉汤，所以吃了不少羊肉。”
“那羊肉得少吃些了，毕竟是发物，这发物都有些刺激的。”孙嬷嬷道。
韩氏皱眉：“这羊肉日后还是少吃为妙。”
……
早上起来，刘寂起来见下人们要进来，他道：“让你们二奶奶多睡会儿，昨儿她也很累了。”他转过头，见若薇正酣睡，脸颊跟苹果似的红扑扑的，哪里能忍得住让下人叫醒她。
所以，若薇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她还记得大房的事情，所以又把胡妈妈喊过来道：“你也精通妇人之术，替我去大房看看那海棠是怎么了？昨日没派你过去，是怕那边出什么事情了，别人会怪在咱们二房头上，如今大夫可请了来？”
胡妈妈去了一趟，又过来回话道：“大夫开了些保胎药，只是要烧艾保胎，不能下床。”
“那她是怎么这般的？”若薇往头上插了一根步摇，又赶紧问道。
胡妈妈看了若薇一眼，才道：“大夫就说孕妇不能刺激，日后要少吃辛辣刺激之物，要不然就很容易小产了。”
若薇这下算是什么都听懂了：“得，平地这么大的帽子又扣在我们二房头上了。不过，也毋须在意，咱们越是解释辩白，人家越觉得咱们是心虚。”
胡妈妈道：“是啊，照顾妾侍原本是大奶奶的事情，但如今她们出一点儿事情就仿佛是咱们的事情。那个海棠不过是大房的一个妾，难道整个府里还为了她忌口不成？”
“她也未必就是吃羊肉出问题的，可现在的大夫圆滑的很，说话模棱两可，谁会说什么不好的。你们都是我们的人，海棠也未必会对你们说实话，这事儿日后我们也少管了。我只做好我本分的事情，旁的是人家房里的，我绝不多管。”若薇觉得明哲保身没问题，有时候太负责任了什么都赖你。
尤其是后宅的事情，很难说清楚。
后来，又听袁氏问起，韩氏还当着若薇的面夸若薇：“弟妹夜里还请了孙嬷嬷过来，我们是感激不尽。原本二弟带来的羊肉也是为了家中好，她之前吃着也无事，哪曾想到她这次吃了就出事了，还好儿媳也对她身边的人说让她好好养胎，日后不许贪嘴。”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若薇对她刮目相待，看谁后宅的女人也不容小觑，可若薇也不傻，她笑吟吟的道：“大嫂嫂这话说的也太外道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若非是碍着规矩，我不好深夜过去，谢天谢地，周姨娘总算是保住了腹中的孩儿。上回大嫂让我给周姨娘请大夫，这次又是深夜找我，原本是信任我，只日后还是大嫂拿着帖子也便宜，就怕还得来二房找我，实在是耽搁了病情，大嫂看呢？”
说起来海棠的事情本来是你这个主母的责任，你倒好全部推在我身上，还到处说是吃了羊肉才落红的，既然如此就交给你。
韩氏被反将一军，又喊道：“若非是海哥儿还要我照顾，我自然也是答应的。”
若薇继续夸道：“嫂子你偌大的家都管的，几个妾侍怎么就不管了呢？若是外人听到了，要觉得你太谦虚了。”
上面袁氏就发话了：“宥哥儿媳妇，侯爷的帖子我拿一张给你。”
韩氏只好应了，只觉得袁氏偏袒，但袁氏觉得海棠红梢都是大房的妾，原本也该韩氏管。寂哥儿媳妇也没有生养过，怎么好管大伯子房里人。
这件事情转危为安，若薇心中也很满意，这世上好心人，反而惹祸事。
若薇和韩氏正欲告退时，又听外面芸娘子道：“太太，方姑太太来了。”
这方姑太太就是刘水仙，若薇前世的继母，这个人她前世就知道不好对付，性子极其难缠。这辈子自然是要装作不太熟悉的样子看着袁氏，只见袁氏眉心微蹙了一下，才对外面道：“让她进来吧？是她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把表少爷也带回来了。”芸娘垂眸。
袁氏微微点头。
不一会儿，就见刘水仙牵着一个五岁多的小男孩进来了，随着她们走进来，若薇虽然起身行礼，但也在观察她。如今已经是隆冬时节，刘水仙身上连狐裘和斗篷都没穿，鬓发也有些歪，看起来是急匆匆跑过来的。
“大郎和二郎媳妇都在啊。”刘水仙看到她们俩，还有些不悦。
作为已经嫁进门几年的韩氏，约莫是知晓刘水仙的为人，故而笑道：“姑母，我们请完安正欲离开。”
袁氏看刘水仙这么行色匆匆的样子，也不愿意她在晚辈面前失了面子，就对若薇和韩氏道：“你们都是有事儿的人，就先回去吧。”
若薇就先回去处理家务，她办事情非常快速，虽然现在年根下，事情繁杂而多，但是她总能抓出头绪来，现下余娘子就用托盘装了押岁锞子进来，若薇颔首：“这些先去打金锞子吧，要去倾银铺打出来。”
这些金银锞子都是做压岁钱用的，分给上门的亲戚子侄，若薇说完此事后，让半夏把今日的事情用笔记好，再让管事娘子签字画押之后人才离去。
接着又有不大不小的六七件事情报到若薇这里来，若薇一直在忙，刚忙完歇了一口气。见添香过来道：“二奶奶，太太那里说姑太太要住下，让您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姑太太身边带的下人多吗？”若薇问道。
让你收拾一间客房，你就不能直愣愣的收拾一间房出来，还得看她带的下人够不够，不成还得拨两个人去伺候，一应器具被褥铺盖也要俱全。
添香摇头：“车都是外头雇来的，身边就跟着一个婆子两个丫头。”
“成，那就拨两个小丫头去伺候。把靠着北边的那间幽静的临川院收拾出来吧，那边还是上次马老夫人她们过来住过的。”若薇很快就做了决断。
添香这边立马下去了。
中午饭用完之后，添香回来了，若薇让她坐下：“你素来爱吃这鹌鹑蛋，今日特意给了留了红烧的鹌鹑蛋和一碟豆腐皮包子。”
添香笑嘻嘻的坐下：“姑娘总想着奴婢，昨儿那小羊羔子还给奴婢留了一口，昨儿晚上我做梦都梦到了。”
“你呀，外头看着稳重的很，内里倒是这般。罢了闲话少说，那位姑太太怎么了？”若薇问起。
提起刘水仙，添香就道：“我带了两个丫鬟过去，那位姑太太连赏钱都没给，眉宇之间都是郁气。”
若薇想着：“连打赏的钱都没带，说明是从方家急匆匆的跑回来的，一个人带着儿子从婆家跑回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添香点头：“我也估摸着是这样，可这事儿二奶奶最好别管，我看这位姑太太不像是脾气很好的样子。”
这个人前世怎么样若薇都知道，更何况这辈子，她亦是同意：“这是自然，太太让我收拾好院子，我只让她们住下就成，旁的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在大家族住就是这般，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可是必须对事情要洞若观火，所以她对添香道：“你让派去的那两小丫头警醒点。”
“好。”添香心中明白若薇的意思。
**
袁氏正和刘水仙一起用饭，她正笑道：“这道竹笋焖肉是你素来爱吃的，妹妹尝尝。”
“嫂子，你可一定要为我作主啊。这姓方的真不是好东西，我辛辛苦苦为他一大家子操持，如今人家一大家子却嫌弃我，这就不说了，居然还甩了我一个嘴巴，我可从来没想过他居然和我动手，我都不想活了。”刘水仙一幅委屈的样子。
可袁氏是何等人，她早就知晓这个小姑子，无理都要搅三分，当年替她找夫婿时，可谓是头疼不已。
方家是书香门第，当年靖海侯就是看中方姑爷家中脾性都很好，就这样，她治小妾苛待继女，方家人居然不说什么，还是袁氏让靖海侯敲打这个妹子，她才收敛点。
向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可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儿。
所以，袁氏一点都不信刘水仙受委屈了，很有可能是她做了一件非常过分的事情，过分到别人也忍不住了。
坦白说方姑爷今年三十多岁，官位不低，为人儒雅随和。
“什么大事儿啊，就要死要活的，莫说是我，就是你哥哥也不会看着你去死啊。你若不说，我可是生气了啊。”
刘水仙则道：“还不是我那位嫂嫂，自以为女儿嫁给了广宁伯世孙就不可一世了。他们家那位三太太去世不久，我那侄女儿本是个庶出，因我嫂子膝下无女，把她当嫡亲女儿看待，那丫头之前还好好地，如今不可一世了，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对我出言不逊也就算了，我大嫂还护着她。我不过和我家那位说了几句，他倒好，动手打了我一巴掌。”
真是越说越气，可袁氏觉得绝对不止这样，她知道方姑爷的亲哥哥，现任太仆寺卿，算得上小九卿之一了，膝下养着陪嫁丫头的女儿。虽说是庶出，但模样性情都是极好的，因此许配给广宁伯的嫡长孙，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
这武将世家在开始都是娶勋贵或者同为武将的孩子，可到下一代武臣出息的机会少，都往书香门第娶，如此妻子贤惠得体不说，还知书达理，不是那等大字不识一个的。
袁氏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帕子，又看向刘水仙：“我见过你那位大嫂子，人看起来也是个和善的，你说的那个方氏也是个知礼的，怎么会对你如此？不如这般，你先住下，你这么不管不顾的来了，方家恐怕也会担心，我是个妇道人家，如若方家过来，我尽力为你周旋罢了。”
刘水仙还要说什么，又见袁氏掐断她的话头：“如今家中是寂哥儿媳妇管家，你带着侄儿先行住下，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她说。我近来有些畏寒，身子有些不爽利，咳咳……”
就是再傻，刘水仙也知道自己这个嫂子是什么意思，匆匆扒了几口饭，漱口完才道：“真是没想到现在是寂哥儿媳妇当家了，她这么年轻，嫂嫂也放心。”
“宥哥儿房里两个妾侍有孕，海哥儿身子骨也不好，她自己更是病了一场。所以这管家权就给寂哥儿媳妇了，再说了，她年纪小，可是办事却不含糊。”袁氏很维护若薇。
这听在刘水仙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她从瑞仙堂出来，就和身边带的人道：“我嫂子真是疼她那个小儿子，管家权都给小儿子媳妇。我公婆却不一样，只疼大儿子，不疼小儿子。”
“现下万一方家的人追过来如何？”
“追过来就追过来，我哥哥虽然不在家，可我两个侄儿，一个在工部当差，另一个更是锦衣卫指挥佥事，皇上的伴读，我还怕她。”刘水仙嘴上逞强，心中也是有些担心的。
下半晌，若薇吩咐人送了饭菜过去，十分丰盛，八个小碗八个大碗一共十六个菜，还有甜汤水果点心，可谓是应有尽有。
刘水仙叹了一口气：“还是我娘家好，在他们方家常常吃那些无锡菜，甜腻腻的。明明方家也不穷，我那嫂子最爱作怪，常常说什么勤俭持家，不戴金玉首饰，真是好笑，我每顿若吃上十个菜就好似犯错似的。哼，我正经的侯门女儿，反而被那个小贱人说我也是庶出，真是好不要脸。”
她身边跟着的这位是她奶姐姐，二人一伴长大的，后来进了方家做管事妈妈，人称齐妈妈。
齐妈妈就劝道：“姑娘，侯府是您的娘家当然很好，可是如今侯爷不在。宥大爷到底迂腐了些，又文弱，寂二爷人一贯不错，可他这个人些许人他看不上，是个笑面虎，未必肯替您出头。不若咱们住一晚上，就回去吧，让侯夫人替咱们说些好话就好。”
刘水仙撇嘴：“那不成，日后我还低那个小贱人一头了。”
说起来她也觉得委屈，她不过是把她姨娘的侄女送去给广宁伯世孙做妾，那又怎么了？说起来两边还有亲戚，难道会害了她不成？
大嫂不仅撕下往日的画皮，还撺掇丈夫打她，她怎么可能会告饶。
长者赐不可辞，那小贱人就是个妒妇，兰瑞这样的勋贵子弟，怎么可能不置办妾侍？
……
刘水仙上门的当天，韩氏就称病了，她对丹枫道：“这位姑太太可是个难缠的，我现在只庆幸我把管家权交给杜氏了，倒是不必烦我。”
丹枫笑道：“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韩氏又看向丹枫道：“我给大爷置办的那个丫头的铺盖送去没有？别擦枪走火了，孕妇娇贵，再擦枪走火一次，小命都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