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在杭城时能碰上熟人, 没想到在羊城也碰上熟人。
那熟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在杭城时跟刘敏华一起进货的大哥。只不过当初秦湘在交好刘敏华，一起吃过饭, 却没说过几句话。
秦湘记得对方姓吴，当即笑道，“吴大哥,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您。”
年轻女郎见二人认识, 有些疑惑, “吴刚，你认识这位老板？”
吴刚在这儿看到秦湘也觉得惊奇，放下手中东西, 过来笑道, “认识, 她就是你姐之前说过的鲁省那个小秦, 我们只知道小秦考上了清大, 没想到能在羊城碰上了。”
说着吴刚问秦湘，“过来羊城玩还是什么？”
秦湘也没隐瞒, “过来进货。趁着空闲就过来逛逛夜市了。”
她看着这摊位, 再看看着两人，也觉得稀奇。这两年她跟刘敏华的联系虽然不多，但逢年过节的也会相互寄一点特产, 只是刘敏华只说吴刚和她妹妹来羊城了, 却没想到不声不响的开了这么一家服装厂就是了。
吴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的确凑巧。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了。”
这时候又有客人来了，吴刚让刘敏华的妹妹去招呼, 自己拿了俩马扎出来跟秦湘坐下聊天，他没忽略秦湘说的进货的事儿, 直接开口道，“你这来批发衣服的？”他指着自己的货，笑道，“随便看看，看上了我给你优惠。”
秦湘笑了起来，“那我肯定不能客气。”
两人聊了聊，才知道吴刚去年的时候跟人合伙办了这家工厂，他不懂设计只管销售，合作伙伴却是个大学毕业出来的，衣服也都是对方设计的。只是两人打算的挺好，却没想到因为厂子太小，局面打不开，从年初开始到现在一直不温不火的。
吴刚作为厂长自然着急，于是便直接带着人来夜市摆摊了。
吴刚不好意思的道，“说起来今天也是我们第一次来摆，没想到就碰上你了。”
秦湘认真道，“您这儿的衣服说起来已经不错了，不比一些大厂的差，那是不是你们销售的方式出了问题呢？”
说起这个，吴刚也是无奈，“做生意就是这样，容易恶性循环，起初几个销售员干的也不认真，发现的时候也有些晚了，没钱发不出工资，工人就闹意见，闹意见了做的衣服也出问题，可不就成这样了。”
他皱眉道，“前一阵子我直接发了狠，把之前的人都清退了，借钱重新招工生产出这些衣服出来，如果还卖不出去，那我们只能宣告破产了。”
秦湘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虽然在八十年代猪站在风口都能飞上天，但要想干好也没那么容易。
机遇抓住了还不行，还得有那本事打开局面。
吴刚他们显然资金不足，管理上又出现问题，才导致那么多事儿。
不过吴刚能及时发现问题改正，她觉得吴刚肯定也能发展起来，时间问题罢了。吴刚这边衣服质量不错，款式也新颖，秦湘倒是不介意在这时候伸出援手。
秦湘道，“如果你们厂的衣服能一直保持这个质量和品质，我是可以订一批货的。”
闻言吴刚眼睛都亮了，刘敏华的妹妹刘敏丽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听见秦湘这话直接窜过来保证道，“我们能保证的，现在产品出厂都是我一一检查的，肯定不会出问题了。”
他们在做生意之初，她姐就告诫过他们这一点，一定要把控好产品质量，不然卖的再便宜也没人要还能坏了名声。
这些他们一直都记得的。
秦湘笑了起来，“既然这样，明天咱们谈谈？”
“行。”吴刚笑着点头。
刘敏丽反应更快，急忙从兜里掏出一个卡片，“这上头有我们厂子的地址，你可以来我们厂子查看。”
秦湘看了眼上头的地址，发现位置有些偏了，不过没事儿，都在羊城，找车过去就是了。
约定好这事儿，秦湘便起身告辞了，刘敏丽依依不舍，“您明天一定要去啊。”
秦湘哭笑不得，“放心，我肯定会去。”
这不得不说该死的缘分啊，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老天爷的亲闺女了，这刚要失去一个供货的厂子，又来一个新的厂子。
小厂子没关系啊，只要设计的衣服够好，质量也够好，那什么也不用怕啊。
离开这边，秦湘心情好了起来，米红军也挺高兴，“姐，你们聊天的时候我看了看，这些衣服款式都不错，秋款的虽然少一些，但是也挺好，都是没见过的款式。有几件毛衣的花色都很好看的。”
秦湘笑了起来，“这下能减轻很大压力了。不过咱们也得吸取教训，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管志红介绍的几家我们也得去。”
米红军高兴道，“我明白。”
秦湘的运气远不止于此，三个人转悠到夜市尽头，还真又发现一个不错的摊位，只不过衣服跟其他摊主一样，随意的堆在地上，要不是秦湘因为碰上熟悉的人又找到合适的货源心里高兴，还真不一定会蹲下查看。
那是一件长袖的连衣裙，浅蓝色的，在黑夜里的灯光下很不显眼，然而秦湘拎起来一看，登时呆住了。
这是一件丝绸材质的衣服。
秦湘这时候猛然想起，丝绸最应该出现的地方是苏杭啊，她当时在杭城怎么没想到呢？
说到丝绸，大家最先想到的就是丝绸做的旗袍，精工巧匠做出来的丝绸旗袍美轮美奂，质地也好，再有气质好的人穿在身上，那的确是上档次。
而因为丝绸自古至今都有崇高的地位，建国后丝绸和瓷器都是国内出口赚外汇的主要产品。就是在江浙也在今年特意成立了丝绸市场，可见丝绸业的发展前景不差。
但让她把高档的丝绸跟地摊联系在一起，秦湘就有些接受无能了。
暴殄天物。
眼前的连衣裙款式并不是旗袍，而是改良后的衣裙，但因丝绸材质的问题，格外垂顺，做工面料无一不好。
只是这么皱皱巴巴的堆在这儿……
秦湘忍不住皱眉。
这里本就是夜市的尽头，人流量稀少，老板蹲在后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挪动，“喜欢就看看，都是杭城来的好货，羊城这边可没有。”
在这摆了半个月就没卖出过几件儿，批发的一问价格直接走人，零售的更别提，他的耐心都已经耗光了，他都打算好了，只要有人要，就赶紧卖了，然后赶紧的回苏城去，可不在这呆着了。都说羊城能挣钱，在他看来也就这样儿，也可能是他没这发财的命，现在只求别赔钱就是了。
秦湘对口音并不敏感，所以也没听出这人哪里的口音，只是觉得奇怪，杭城的丝绸在羊城竟然是这样的待遇？
还有这老板究竟是不是做生意的？
秦湘举起手里的衣服问道，“要的多价格能便宜吗？”
老板看了她一眼，说，“能。你要的多我给你便宜的多，你如果能都要了，我给你更优惠的价格。”
于是秦湘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赵平，对米红军道，“跟我一起挑。”
米红军跟着秦湘这么久，眼力劲也锻炼出来了，秦湘一声令下，米红军当即开始翻找起来。
两人一边翻看一边心疼，真是白瞎这么好的东西，竟然被这么堆在这儿。
两人将挑出来的都单独放在一边，又去翻看其他的。
翻看着秦湘慢慢就看出问题来了，不是所有的衣服都是完好的，有一些衣服已经有了瑕疵，只是混合在一起，如果不仔细查看，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两人翻找了近一个小时，期间有人瞧着热闹过来看了眼也问了价格，但都被价格吓退了。
价格有些高了，买一件丝绸的能买两件的确良的衣服了。
秦湘也不管这些，将一堆都翻完了，两人一共翻出了一百多条的裙子。
秦湘道，“你给个实在价这些我都要了，不然我一件儿也不要。”
老板似乎也没被这话吓到，瞥了眼衣服又瞥了眼秦湘伸出三根手指头，“你都拿走，三千块。”
秦湘皱眉，毕竟这些衣服里头还有不少残次品的。
但不算那些，只算一下手头的，似乎又不贵，简直是白捡的大便宜，瑕疵的拿回去再说，就是当抹布都不吃亏，这么大的裙子，实在不行剪去瑕疵的改成小孩子的衣服。
秦湘点头，“成交。”
秦湘给赵平使个眼色，赵平拿钱交钱。
那老板想帮忙把衣服装起来，秦湘忙到，“别了，我自己来。”
开玩笑，就这老板的粗暴，她都担心把衣服给弄坏了。
丝绸衣服不比其他的衣服，稍不留神就容易勾丝弄坏了，她还想把衣服弄回去卖个大价钱呢。
两人小心翼翼的将衣服装回袋子，然后提着东西走人。走了一阵子，米红军道，“我有个想法。”
秦湘道，“你说。”
米红军说，“苏杭那边似乎有很多手艺人，这些瑕疵的我瞅着都不是大问题，你说咱们找人在瑕疵的地方绣花或者修补，你觉得怎么样？”
秦湘脚下直接停住，拍手道，“这个主意好，只要提前设计好修补的花纹，说不定还能更上一个档次卖出更高的价钱。”
她买下这些丝绸衣服肯定不是直接放在店里卖的，价格太贵，跟她店里的定位也不一样。她的想法是直接在首都再开一家点，专门做高端女性服装，而这一批丝绸衣服的质量和款式完全可以作为第一批货铺货。首都那地方，富贵人家多，是其他小地方没法比的，高端产品也不讲究多少门店，有一家先开起来再说。
有了这想法秦湘就待不住了，恨不得立即跑回杭城或者苏城找这种手艺人。当然她也清楚，要想修补好还卖上价钱，必须得找信得过手艺好的师傅才行。
几人回去酒店，秦湘等不及明天了，将房间里的灯都打开，秦湘便和米红军将袋子里的衣服都倒在了床上，在将房间里的移动衣架拉过来，一件件的拿出来挂上，让秦湘越发高兴。
这真的是捡到宝了。
这些衣服除去那些有瑕疵的，不管是面料还是做工设计，没一处不好的。
这让秦湘也越发疑惑，那老板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些衣服。
衣服上尚且有吊牌，看了眼，生产厂家是在杭城。却是一家不知名的厂子。
秦湘思索一会儿，拿起电话给苏城的谭秀打电话，只是她忘了，这会儿已经快十点了，谭秀也休息了。
遗憾的挂上电话，秦湘道，“咱们先整理一下，明天一早我就让谭秀去调查一下。”
买的时候光顾着捡宝了，忘记询问衣服的出处，别是来路不正的衣服才行。
赵平手指粗糙，不敢动这些东西，秦湘和米红军连夜将这些丝绸的衣服整理出来，完好的他们之前就挑出了一百六十八件，剩下的一堆里重新挑选也有二十来件完好的，有瑕疵的竟然占了一百七十五条。都是一个厂里出来的，瑕疵也不尽相同，有勾丝的，大部分是直接有个二分钱大小的洞。
这样的瑕疵有的只有一处，有些甚至有两处三处。
能买得起丝绸的人必然不会贪便宜买这样有瑕疵的，而来赶夜市的人又有多少人舍得买这样的贵的衣服？
那老板报出的单件价格可是不低的，到了她这直接打包价便宜的不行。
稀奇啊。
只要这些衣服来路正常，那她就真的捡到宝了。
她如今店铺的衣服都是走的平价质优的路线，但她也明白，什么样的人的钱更好赚。
富太太的钱好赚，这种高端服装不开张就算了，一旦开张可能卖一件衣服的钱就够她花半年了。首都那地方很多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毕竟是皇城根儿，不少家底身后的人，讲究的人也多。
不试试是不行的，反正这种衣服也不怕过时，买个小门脸，慢慢的熬，她就不信了，不能由此打开局面。
不过单凭这些还是不够，她还得去苏城找合适的代工厂，她自己会设计，顾客没有喜欢的成品时她可以给单独定做！
东西收拾完，各自回屋休息，第二天一早，秦湘就迫不及待的给谭秀打电话，交代她去调查一下这家丝绸厂，谭秀虽然忙，但也知道秦湘既然交代肯定有用，便答应下来去打听了。
秦湘也不能闲着，昨晚已经跟管志红说好，下午等管志斌闲下来了，带他们去拜访几家工厂的厂长，不出意外，晚上还得请客吃饭。
上午也有安排，昨晚跟吴刚约定了，要去他们的服装厂参观一下，合适的话就谈一下合作的问题。
看着记录本上的行程安排，秦湘突然觉得有必要请个助理了，赵平虽然也不错，但做事还是不够细心。
至于其他人，各自都有负责的领域，剩下一个何丽萍还管着她这些店铺的财务。
看来还得招人啊。
吃过早饭，三人直接找车子往吴刚的厂房去了。
却不想车子越走越偏僻，眼瞅着离着市区更远了。
害怕倒不至于害怕，旁边还有个赵平呢，看一眼手中的地址，秦湘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还是86年呢，即便是羊城，偏远点的地方也没发展起来。
到了像一个村子的地方，司机停下，将人放下后一溜烟的就跑了。
米红军挠挠头，“这怎么在荒郊野外啊。”
不过既然来了，那也不可能就这么回去，三人往前面去了，一个大院就在眼前，里头有好几排房子。
这时候刘敏丽出来了，看见她们过来，忙喊了一声，“快点，客人来了。”
于是在秦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来了。
秦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