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管志斌的声音有些不好, 一听就知道心情不美妙。
秦湘直接察觉到了，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说。”
可越是如此，管志斌越是难以启齿，他想了想道, “新上任的厂长并不怎么看好双方的合作, 话里的意思是想将产品价格涨上去。”
做服装行业, 想要赚钱，必然要控制成本，批发商在拿货价低的情况下突然给人涨价, 任谁都不能接受。
秦湘也是如此, 她皱眉问道, “他打算涨多少？”
如果涨的太多, 她觉得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羊城那么多服装厂，她也不是非得从这家进货, 头顶有管志红顶着, 她完全可以去挑选其他合适的厂子。
管志斌道，“秋冬款的衣服一件涨两块钱，夏季的涨一块钱。”
闻言秦湘忍不住冷笑, “算盘打的挺好, 这涨出来的钱是进公司的账目还是他自己的腰包？”
这下轮到管志斌愣住了，被她一提醒迅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其实变相的再要好处？”
秦湘应了一声, “我是这样认为的，我已经买好明天一早的车票, 等我们到了一起去会会这位厂长。如果不行，那我们只能换供货商了，到时候还得麻烦管厂长帮忙引荐。”
管志斌正因为这事儿觉得愧疚，听她这么说忙道，“那肯定的，我堂哥也说了，你过来多引荐你认识几位厂长。肯定不能让你这边的供货断了的。”
闻言秦湘心情好了些，“那提前谢谢你和管厂长了。”
挂了电话，秦湘将事儿跟米红军说了一下，米红军也生气，“他既然想涨价，那姐你干脆也不用给设计稿了。”
秦湘也这样打算的，她叹了口气道，“我也这样想的。”
得亏她及时找了宁城代工又和杭城第二服装厂签订了供货协议，不然自己的货源真的被拿捏住，一旦她不答应，还真的要出问题。
秦湘越想越不安稳，直接又将电话打到管志红那儿，趁着他还没走，想签订两单供货协议。
管志红想了想道，“我是不惧怕他的，但这样的话，我担心新上任的柳厂长会对你有意见。”
秦湘笑了，“管主任，在这件事上摆明了是他不对在先，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我先订上货，也给自己争取时间找其他的供货商。有您在，我还用担心找不到吗？”
她就是直接挑明，甭管因为什么，管志红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毕竟现在管志红还没离任，秦湘订货合情合理。
管志红愣了一下哈哈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那行，你那边需要多少货，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离着秋冬季还有两个月，但设计稿早就出来了，米红军也跟那边沟通过，秦湘道，“我一会儿发传真过去。”
挂了电话，两人找到有传真机的地方将订货的数量发过去，不管什么时候生产出来，对方都得按照合同来。
“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过去，过去后还有的忙呢。”
管志红升官有好处也有坏处，不能一概而论。
秦湘觉得，总得把握好这次机会。
人还没走，秦湘又不放心，打电话给何丽萍让她准备好资金给管志红那边及时打过去。
次日一早，秦湘与米红军和赵平背着行李直奔火车站往羊城去了。
得亏两地距离近，早上出门上车，第二天一早就到了杭城。
虽然在火车上，但秦湘还是睡的不错，三人马不停蹄的去找管志红红了。
管志红升官是好事，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只是看到秦湘的时候难免愧疚。
“这事儿说到底是因为我的缘故。”
这时候秦湘才明白继任者为何不愿意给管志红面子的原因。
因为对方跟管志红以前有点矛盾，也是竞争关系，可惜管志红上位了，柳厂长却没成功，反而被调过来继任管志红的职位，心里舒坦才怪了。
大约是知道管志红跟秦湘的合作，才故意提高价格使绊子了。
秦湘皱眉，这样的确不好，即便这次价格打下来，今后对方仍旧可以找机会给她使绊子。下了单又如何，故意给你拖个十天半个月，你还能怎么样？
十天半个月看着不长，但对服装行业来说很了不得了，尤其换季的时候正是卖衣服的好时候。
管志红也明白这个道理，惭愧道，“我离任没几天，这一批衣服大约是不能在我任上的时候出货了。”
见秦湘眉头皱起来，管志红又道，“不过你放心，既然合同是我签订的，那我即便离任也会保证这批货按时交货。但今后的事……”他无奈摊手，“即便我是上级，也无法插手过多的。”
对他的无奈，秦湘也能理解，便点头道，“这事也不怪管主任 ，既然如此，那我先将这批货拿到手再说，剩下的后续问题，等我去跟柳厂长谈谈看看，实在不行，就只能另找其他的供货商了。”
见她想的明白，管志红也松了口气，赞同道，“你说的没错，这段时间我也给筛选了几家产品不错的服装厂，这几天我让志斌带着你挨家转转。”
秦湘道了谢，管志红摆手，“这是应该的。”
人家升官毕竟是喜事，秦湘也不好因为她的事让对方为难，于是便起身跟着管志红在厂里转了转，刚从车间出来，就看到一个年近五十身穿中山装的男人从另一个车间出来，双方碰上。男人目光扫过秦湘的脸，面露惊艳，随即看到管志红，脸色有些不好。
两人到底曾经是竞争对手，现在却是一个上级一个下属，任谁心情也不会好。
柳厂长大步过来，笑眯眯道，“管主任。”
目光瞥了秦湘一眼，“这位是……”
管志红笑着介绍，“这位便是跟厂里合作的秦湘秦老板，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新一笔订单问题过来查看一下，顺便认识一下柳厂长。”
“哦？”柳厂长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扫过秦湘，目露轻视，不在意道，“那是管主任的贵客了，我倒不好接触了。”
管志红无奈，“我马上离任，很多事情还是得跟柳厂长对接比较好。”
“管主任说的都是对的。”柳厂长漫不经心道，“管主任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
闻言管志红无奈，却也没有撕破脸，“既然如此，那中午大家一起吃个午饭，交谈一下这笔订单，怎么样？”
柳厂长目光一抬，脸上露出冷笑，刚要答应，目光扫过秦湘又点头，“行啊，那就一起喝两杯。”
后头的秦湘眉头一挑，觉得这老男人没憋好屁。
不过没关系，谁让她这人喝酒过敏喝不得酒呢。
于是等几人去了酒店坐下之后，柳厂长企图给她倒酒的时候，秦湘干脆的说了自己酒精过敏。
柳厂长皱眉，似笑非笑道，“秦老板不会是故意的不想跟我们喝酒吧？您看不上我不要紧，毕竟我人微言轻，但看不上管主任那就不好了。”
这话听着就别扭刺耳，换个人来架不住就答应了。
但秦湘可不是脸皮薄的小年轻，为了生意拿自己打赌，虽然有米红军和赵平在，但她也不想犯险，直接道，“柳厂长，不是我不跟您喝两杯，实在我喝酒过敏厉害，喝了严重会死人的。”
她都这么说了，柳厂长如果还要继续劝，那就是不怀好意了。
显然柳厂长也知道这个道理，便哼了一声坐下，对管志红道，“管主任，那只能我陪您喝了。”
这时候米红军站起来给二人倒酒，“今日我陪二位领导喝两杯。”
柳厂长轻蔑道，“你又是谁？”
秦湘介绍，“他是我的合作伙伴，如今是我店里的品牌经理。”
虽然还没成立公司，但米红军所处的位置的确是她员工里头最高的了。
柳厂长更加不耐烦，轻哼一声，却并不想理会米红军。
说白了，还是他们的摊子太小，人家看不上他们。又故意拿他们做筏子给管志红难堪。
秦湘不以为意，安抚的看了眼米红军。
但米红军这人脸皮更厚，完全不受柳厂长言语的影响，还非常勤快的给二人倒酒，又主动聊天，让柳厂长无话可说。
一场酒席下来，秦湘真的就是作为陪衬坐在那儿只吃菜，毕竟是大饭店的菜，味道的确不错，就是辣椒少了点。而且今天必然是她请客，不好好吃都对不起自己的钱啊。
至于三个男人如何喝酒谈话，秦湘只听着就算了。
这么一观察，秦湘对米红军的认知又跃上一层楼，米红军不知不觉间又成长了。
都说恋爱使人犯傻，米红军反而相反，果然恋爱后变成什么样的人也得看对象是谁了。郝晶晶上进有本事，米红军为了追上郝晶晶的脚步，也努力奋进了。
别看米红军才十九岁，但是跟这么俩老狐狸对话一点都不露怯，应对得当，完全不用秦湘插嘴救场了。
秦湘心情更加好了。
将米红军培养好了，今后她能省很多事了。
酒席散场，其实也没谈出什么结果。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柳厂长故意拿这事儿膈应管志红。
秦湘对继续合作的想法已经淡了。这个柳厂长不是胃口很大，就是真的想拿她的合作膈应管志红，不管哪种原因，往后合作也注定有很多问题。
拿了一次好处还想拿第二次，这样的人喂不饱的。
如果是为了膈应管志红，那必然给她设置重重阻碍，像管志红说的，在多处使绊子，拖着不给她发货，或者以次充好，虽然可以按照合约追究责任，但耽误的时间却是她的，耽误一天就耽误一天的钱。
不划算。
做了这样的决定，秦湘也就不惯着柳厂长了，她现在也不是小本生意，没必要害怕柳厂长。她不信其他厂子会不欢迎她，即便真的是柳厂长朋友的厂子不愿意给她供货，或者被柳厂长搅黄，那她也不怕。大不了她自己设计衣服，加大向阳红的生产。
她秦湘从来不受人威胁的。
出了酒店，三方告辞，秦湘作为请客的主人，自然看着两位领导上车，这才回酒店休息。
米红军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人还很清醒，前一秒笑着将管志红送上车，下一秒就皱起眉头，“姐，咱们得找新的供应商了。”
这就没有生产权的坏处，固然能省很多事，但是却不牢固。利益捆绑下的确能把劲儿往一处使，一旦利益出现裂痕掺杂了其他，那就不好说了。
如果厂子是私人的，柳厂长再对他们有意见也不见得跟钱过不去。
坏就坏在这厂子是国营单位，挣再多的钱也只是厂长头上的一笔业绩。而她们又是跟管志红签订合同的，管志红发展的客户，跟柳厂长关系没多大。这么大的厂子多他们一家不显眼，少他们一家同样不显眼。
既然为难他们能让自己心里好受还能膈应管志红，换了秦湘，她也会这么做。
秦湘转瞬间便想明白了，笑道，“既然管志红说了会给我们介绍厂子，那咱们明天等他消息就是了。走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午再说。”
三人直接去上次住的酒店，倒头睡了一下午，醒来已经夜幕四合了。
秦湘将两人喊出来，笑道，“走，既然来了咱们就去好好逛逛羊城。”
这时代的城市就这样，一阵子不来就会发现有很多的变化。距离上次过来其实也没多久，但是羊城四处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许多地方都在建造高楼，拔地而起，虽然比不上几十年后，但在这年月却格外的显眼。
米红军道，“听说这边在建商品房了，首都听说也有了。”
秦湘扭头看他，“你想买房了？”
米红军嘿嘿笑了声，“有这打算。”
他是最早跟着秦湘的，吃喝上花费不多，钱基本都攒下了。以前的时候一人过日子没这概念，但现在搞对象了，自然要为以后打算。原本就又很多人不看好他跟郝晶晶，总得努力一点，在首都安个家。
秦湘赞许道，“有这想法很好。”她看了赵平一眼，道，“不过既然要买，那就买的大点，如果有合适的四合院，下手也是可以的。我有预感，房价以后一定会涨的很厉害。”
对她的话两人一向信服。
赵平心思也动了动。
米红军又问，“因为现在经济发展好了，大家条件好了吗？”
秦湘点头，“当然，大家条件好了，最先想改善的就是住房的问题，在首都你可能也见过不少十几口人挤在一间屋子的情况。不是大家不想买，是没的买，要么就是房子太大价格太贵，大家买不起。”
大家的工资还停留在三五十块钱，但房价却不怎么便宜，在首都一间十几平米的筒子楼可能都需要七八百块钱，像一些小院价格就更高了。
秦湘也是运气好，能买到两处小院。有一些个体户即便有钱也不好买到房子。
秦湘劝道，“四合院这种院子往后越来越少，会不会被炒上去呢？”
她说了这些也就不再多说了，剩下的还得他们自己考虑。
当然买楼房也不错，只要是首都市区的房子，那就没有不值钱的。哪怕买个小阁楼，下去十几年拆迁也能暴富了。
不过她也有其他的想法，等她有钱了自己买地给员工建家属楼，到时候害怕员工有二心吗？
“走吧，逛夜市去。”
三人出门直接往夜市去了，米红军和赵平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不一样的光芒。
羊城这边的夜市很大，很多外地来的个体户没法跟服装厂拿货，除了去十三行就是来这些夜市拿货了。
只是夜市上的衣服质量参差不齐，当然也有人为了拿低价格的衣服，只要款式过的去，质量差点也愿意买。
这不街上就有人喊着衬衫西裤五块钱一条这样的叫卖声。
秦湘既然来逛，自然看的仔细，甭管是价格高的还是价格低的，都会仔细查看，如果能找到质量好的服装，那就看一眼吊牌上的生产厂家，都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转悠半晌，终于在一众地摊中看到几家将衣服挂起来的商户。
过去看了一眼，款式和质量都还不错，看一眼生产厂家，也都是秦湘没听说过的。
老板正在招待顾客，一个二十多岁画着大浓妆的姑娘过来，问道，“老板喜欢什么衣服尽管说，咱们的衣服虽然不是多大的厂子出来的，但是款式和质量都很好的。”
秦湘笑了一声，“的确不错。那价格怎么样？”
“您要多少？”女人拿了一根皮筋咬着一头将头发绑了起来，拿手扇了扇风道，“咱们价格也好的，像这条裙子十二块五，我敢说，在这夜市上有这款式和价格的绝对没有。”
毕竟是二道贩子，哪怕是在这边搞批发，肯定也要赚上一笔。
十二块五价格可真的不贵了，她从管志红那儿拿货也差不多这个价格。
二道贩子尚且能出这个价格，那直接从厂里拿货岂不是更便宜？
许是看出她的想法，女人小声道，“实不相瞒，那边招待客户的老板就是厂子的厂长。”
秦湘惊讶，服装厂的老板亲自出来摆摊？
女人不好意思道，“没办法，我们厂子小，人员有限，客户没多少，只能自己找出路了，您也是运气好，直接碰上我们，我们可给的都是出厂价格。”
一听这话秦湘就明白了。
现如今稍微大点的单位只要过来拿货，首选就是国营大厂子，要么就是一些没多少资金的个体户，也不敢进价格太贵的衣服，很多从几个夜市和十三行就凑足了产品。所以越是小的厂子，发展越是难。开发客户上就不容易。
哪怕东西好，可没名气，大的单位就不乐意选择。
没办法，只能来夜市碰运气找客户了。
秦湘觉得她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不然为啥能瞌睡就来了枕头呢？
秦湘没说话，在一排排的衣服里仔细查看，还真挺让人震惊的。服装的种类还不少，因为本身学设计，所以衣服适不适合穿也一目了然，秦湘随手拿起一条泡泡纱的裙子，轻轻一转，裙摆飘动起来，很漂亮。
“老板您如果有兴趣，可以好好谈谈。”
说话的功夫，女人生怕她不答应，忙道，“我们都是自己设计的，也不是高仿的，绝对好卖。”
这时候在招待顾客的老板也过来了，迎面看见秦湘，两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