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娃回家
“还真是, 这摊子上每一只碗底下都拿铅笔写了个字,这是啥字?”有个大妈上来,翻过每一只碗看了看, 颇为惊奇的就说。
“林,林敏君的林。”林敏君说着, 深吸了一口气, 鼻子有点发酸, 她想二娃了。
这个办法也是二娃想到的,也是他一个一个的,放学回来以后拿着铅笔写上的,这娃到底在哪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的碗底下都有字,一大妈拿过来的虽然跟我的长得一模一样,但下面没有字。”林敏君继续说, “所以你儿子根本就是吃了你做的炸洋芋,才吃出死老鼠的, 为什么说我推卸责任, 这是我摊子上的东西吗?”
林敏君一句话戳中了要点, 还要再问一句, “我还有句话想问一大妈, 你说是送东西给我赔礼道歉,送了个死老鼠来, 你是什么意思, 想跟我结仇?”
从一开始林敏君就对他们提防着,此时铁证如山, 一大妈张了张嘴, 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曹彬更尴尬,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见大家都朝着自己看过来,立刻装了个呕吐不止,干呕一声又回去吐了。
“你该不会要说这是送错了,你们家自己吃的吧,但你们家自己吃的,怎么还有死老鼠,我记得一大爷是七级电工,照理说工资很高的,不至于吃不起肉。”兔子急了也咬人,他们家一次两次的欺负人,林敏君打定主意要撕破脸皮了,当然不会客气。
一大妈本就不聪明的脑子此时疯狂转着,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把这事儿敷衍过去。
谁知道没等她开口,忽然有个人说,“哦!我知道了,是因为彬哥哥得了羊爪疯!”
“是羊角风不是羊爪疯,不对啊狗蛋,你咋知道的?”旁边的大妈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忽然又愣住了。
狗蛋一脸的恍然大悟,因为还记得一大妈不准自己把这事儿说出去,孩子没有说话。
其他人都傻了,怎么好端端的又扯上了羊角风?
此时的医疗并不发达,很多病都属于疑难杂症,医院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案,大家就会去找偏方,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而越是找偏方,大家对于这些病症的认知就会越发的愚昧。
就比如上辈子的不孕不育,再比如此刻的羊角风。
在所有人的心里,羊角风带个疯字,发起病来就跟疯子一样,他们把这看成是一种精神疾病。
可这不得了,曹彬得精神病啦?疯啦?
这不是能随便说的东西,对一个人的影响太大了,甚至能毁掉别人的人生,旁边有个奶奶赶紧说,“狗蛋不要胡说,这怎么能是羊角风,孩子瞎说的。”
“狗蛋再胡咧咧,回头我告诉你妈,让她好好揍你一顿!”有人恐吓孩子。
狗蛋这个年纪正是人嫌狗憎的时候,而且特别的逆反,别人不让他做什么,就偏要做!
孩子逆反心上来了,“这就是羊角风,之前我问过一大妈,她说羊角风是口吐白沫,手脚抽抽,嘴歪眼斜,彬哥哥刚才不就这样。”
这一说大家又觉得有点像了,“好像曹彬刚才就是这样的,嘴歪眼斜,还翻白眼。”
他们哪里知道曹彬是在给自己老娘打暗号?
狗蛋胸有成竹,得意的说:“而且还有件事你们不知道吧,之前一大妈跟我要死老鼠,说自己家有病人得了羊角风,要吃死老鼠治病,一大妈你说是不是这样!估计她是把彬哥哥的药给拿错了。”
一群人齐刷刷的,又把目光落在一大妈身上。
一大妈简直心都要烂了,好半天了,愣是说不出一句话,她怎么一步一步的,就好比作茧自缚,给自己儿子套上了个羊角风的病啊!
但一大妈这时候又不能否认,一否认大家不就要刨根究底的问她,你为啥要给小林送死老鼠,或者你要不是治病,好端端的跟孩子要老鼠干什么?
这事儿,她没办法解释了呀。
所以一大妈想了半天,只能承认,“是、是,我把药给拿错了,我们家小彬的药。”
“你们家小彬到底得了什么病?”有人锲而不舍的追问说。
一大妈咬着牙,几乎是从牙根子里挤出一句,“羊角风。”
所有人立刻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曹彬是个随时会发疯的精神病。
曹彬刚吐过一阵,脑子晕乎乎的,一抬头就听见自己老妈说他得了羊角风,再看见其他人对他这种恨不得避开八百米的架势,顿时气得跳起来,还原地跺了跺脚,很想吼一句:“我他娘的没病!”
但他吐太久了脑子缺氧,刚一站起来,呱唧,晕了过去。
“看来,曹彬真的病的很严重啊。”林敏君也有点傻眼,轻声说了这么一句,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热闹看完,大家都抬着晕掉的曹彬走了,生意还得继续做,林敏君得先把糟蹋的碗筷收拾掉。
从三轮车到给客人们坐下吃的桌子,不过四五步的距离,林敏君走一路笑了一路,想起曹彬刚才那个发疯的样子就很想笑。
不过走着走着,忽然给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林敏君还以为是个石头,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块手表,女式手表,非常的精致小巧,但因为掉在地上被人踩了好几脚,看着脏兮兮灰扑扑的。
就掉在街边的大树下面,估计是刚才看热闹的客人掉下的,但现在人已经走了,她就先收了起来,准备明天交到街道办或者公安局去,寻找失主。
……
曹彬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里了。
他盯着房梁上一只正在结网的小蜘蛛,心里居然松了个口气。
还好还好,他及时的晕过去了,没有亲自面对自己丢光脸的事实,而且一觉醒来,那种疯狂反胃的感觉居然好转了很多。
曹彬再松一口气。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是一大妈进来了。
一大妈端着一碗鸡蛋汤,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看见儿子清醒了当然很高兴,“小彬你终于醒了,傻孩子,怎么无缘无故的你把那碗炸洋芋给吃了,还吃到了死老鼠,可把人恶心坏了。来,我给你做了鸡蛋汤,趁热喝掉吧。”
在听见死老鼠三个字的时候,曹彬条件反射的干呕了一下,同时额头上的青筋狠狠一跳。
他忍了忍,啥也没说,接过那碗鸡蛋汤咕咚咕咚的干了。
一大妈往床边一坐,情商基本为零的她又开了口,“唉,怎么就吃到死老鼠了呢,也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影响,要不明天我找你姐,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药。”
曹彬额头的青筋再一跳。
她还在思考,“不过应该也没啥大事情,想当初那三年,饿急了别说死老鼠,就是地里的蚂蚱我们也吃过,不用浪费这个钱。”
曹彬忍不住了,朝着一大妈干呕了一下,吼道:“死老鼠死老鼠,你生怕我不够恶心是不是,到底要说几遍!闭上嘴行吗!”
“你咋啦?我是为了你啊。”一大妈吓得起了身,特别委屈的说。
但儿子这火还没发完,转眼一大爷也进门了,一进来就朝着一大妈发火,“你俩怎么一个馊主意接着一个的,上次二娃的事情就不说了,这次倒好,坑人家不成,自己还落了个羊角风的名声,自己丢了脸,还连累了我,刚才我回来的时候,一路上碰见人都说曹彬得了羊角风,就连供电局的领导都在问我这件事,你让我怎么说?!本来我还想让小彬接我的班,这下怎么办?”
一大妈委屈的差点要哭了,怎么什么事情都赖我,怎么就里外不是人了我。
但她知道儿子的工作最重要,只好逆来顺受的问,“那你说怎么办,现在事情已经成这样了。”
“怎么办怎么办,你就知道个怎么办?”一大爷气得跟驴拉磨似的在屋子转了几圈,语气特别恼怒,“你现在赶紧找人给三小子介绍对象,结了婚出去找个住处,分出去过,时间长了等大家忘了才好。”
“现在,找谁啊?”一大妈呐呐的说。
好嘛,直接点燃了一大爷的怒火,他咆哮,“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在胡同里串门,狗蛋她奶,老夏,谁不行啊,快去!”
一大妈出门的时候心里还在委屈呢,这一出门就而更加委屈了,因为她发现,胡同里的孩子们全都在学她儿子发病时候的样子。
“手脚抽抽,翻白眼,嘴歪着。”狗蛋还在绘声绘色的表演自己看到的。
一大妈差点没给气死!
忍着怒火再去找狗蛋他奶,胡同里最爱给人介绍对象的老太太,到了那把情况一说,更让一大妈傻眼。
“秀花,不是我不想帮你,你家小彬都有羊角风了还要娶媳妇?谁家的好姑娘愿意嫁过来?”狗蛋奶奶还特地离远了点,一副生怕被传染上的样子。
一大妈差点没忍住,把真相说出来,说她儿子根本没病!
但话到嘴边,忍住了,“您就不说羊角风的事情,以我家的条件,谁家不愿意嫁?”
“那人家姑娘嫁进来以后小彬发病了,别人不就说是我这个媒婆故意骗人,不行不行,这种事情太缺德啊,你找别人去吧。”狗蛋奶奶连推带撵的,才把一大妈给轰走了。
一大妈这时候才算醒悟过来,之前儿子出的那个昏招,它到底有多昏。
现在可好,摊子没拿下来,她儿子以后连媳妇都娶不到了!
越想越生气,气得嘴里的燎泡都破了,一大妈回家以后左右看看,拿了把扫地的扫帚就要冲出门。
“傻婆娘,你又要干啥去?”一大爷跟在后面,一把把人给拉住了。
一大妈气的冒火,“我去找林敏君那个丫头,咱们家小彬被她毁了,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了,我去找她算账!”
“你还要去找她,你那点脑子玩儿的过人家吗?”一大爷指着一大妈的鼻子就问。
“那你说咋办?别人现在一听说羊角风,面都不肯见!”
一大爷当然也很生气,但此时他在冷笑,“着什么急,等再过两天,这房子没主儿了,有的是机会叫她滚蛋!”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只要让房东消失就行了,但现在一大爷改了主意,林敏君这丫头只要在这一天,他们家就不得安生,那就连同林敏君,一起赶走!
此时林敏君还不知道一大爷一家子在密谋,她刚收摊回家。
今天闹腾了一天,因为老鼠不是从她手上吃出来的,大家帮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这事儿对她的影响并不大。
反而是周围好多人听说今天有人吃了死老鼠,觉得好奇过来打听,摊子生意还比平时好了不少。
月上枝头,林敏君骑着三轮车刚到家。
饿的饥肠辘辘,到家第一件事当然是做饭,但就在走进厨房,拉开灯绳的那一瞬间,林敏君动作一顿。
“二娃!”
有个人影蜷缩在柴堆旁边,双手抱胸,安静的闭着眼睛。
林敏君手上还拿着暖瓶,乍一看有个人在厨房,还以为进了小偷,差点失手把暖瓶砸掉,但看清以后又松了口气,“二娃?你睡着了吗?醒醒,你怎么在这睡了?”
“你怎么了,二娃?”林敏君蹲下来,伸出食指点了点二娃的肩膀,谁知道这娃直接往旁边一倒,晕了过去。
林敏君吓的差点心脏骤停,小心翼翼的伸手到二娃的鼻孔下面,试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儿,但人应该是晕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这下还吃什么饭,林敏君连拖带抱把娃弄上了三轮车,带他去了卫生院。
作者有话说:
二更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