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46/166)
说来好笑,两口子在外打工十多年,可临到头却连开店的钱都拿不出来。他们手里的那点钱开店是根本不可能的,但要让她们放弃这个好机会又肉疼。
王逸林作为家里唯一的一个男孩子早就被父母老人给惯坏了,又在城市里生活了几年对农村早就看不上眼了,直接跟母亲说要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
虽说王秋实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但多少也是自家的老房子。周红就没有这方面的负担了,他一门心思的跟着儿子同一战线,王秋实两相比较之下还是同意的儿子的说法。
但他心里对开店这件事也没什么底,思索几天觉得不能放弃现在的工作,等日后上了正轨他再辞职也不急,到时候不行他还有个退路。就让妻子和儿子回去办这件事。
一想到日后在城市中会有自己的事业,没准过上几年还会买上房子,周红就迫不及待的往老家赶。只不过她的吃相实在太难看了,一心思想快点摆脱这个地方,想过上好日子。
因此对待两个老人是半点不客气。何清越听的恼恨,心中也不觉得讽刺起来,在外面打拼十多年四万块钱都没攒下来,活该成不了事。
王丽玲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周红之前并没有透漏过自己的意思,所以王丽玲一无所知。这是不是代表着父母要和哥哥在其他地方扎根,而她是个弃子?
这一天家里的气压低的不能再低了,姐妹两个走路、呼吸都要放轻,说话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惹人心烦。
王财窝在西屋,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张英坐在炕头声音一时高一时低的哭着,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王丽玲更像一只舔舐伤口的小兽把自己关进小屋里,不让别人进去,防御姿态摆得足足的。
第二日周红和王逸林大清早又回来了。这一次周红倒是收敛了点,但也只是冷着脸坐在一旁。王逸林自认这几年多少也算是见过了大世面,和妹妹们说话带上了不少的优越感和得意,然后耐下性子劝说老人。
“爷,你这房子迟早是留给我的。早给我晚给我有什么区别?我现在急着用钱,等我赚钱了再给你买一套更好的。”王逸林笑嘻嘻的说。从小到大他一直是老人手中宝,虽然一直都挺调皮捣蛋的,但男孩子哪有不调皮的,只要他哄着老人都是会依着他的。
只不过他算漏了一件事。老人惯孩子是惯孩子,但绝不是没有原则的,尤其是房子这样的大事。这里虽算不上什么祖屋,但是老人一直生活的地方。如果到最后连栖身之地都没有了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老人失望的看着他,痛心疾首地说道:“我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反过来当白眼狼的。”
王逸林脸色青青白白,既尴尬又羞恼。也装不下去了,气急败坏的说道:“我怎么就是白眼狼了?难道非得像你似的?穷搜的在这破地方种地种一辈子?你活的憋屈,我不想!”
“你。”王财震惊的看着从小捧到大的孙儿,想不到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能把好好的一个孩子给变成这样,转头对着周红说道:“你们就是这么教他的?”
周红冷哼道:“我们林子可没说错。在农村能有什么出息?我儿子将来可是要在大城市娶妻生子的。”
“农村怎么了?我这些孩子都是我种地给养活大的。王逸林,你也是我种地给养大的。你就算是再有钱你也记住这一点。”
“你养大的咋的?你就算养大了三个孩子能咋的?现在谁在你身边?不都去外地打工了吗?哪个能养你你找谁去呀!”周红冰冷的话语打弯了王财刚刚挺起的身板。
老人一下子就像老了十岁一样,冷静下来固执的说道:“想要房子?做梦吧!”
“你个老不死的。”王逸林的耐心早就耗尽了,闻言大步上前就想去抓老人的领子。何清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王逸林赤红着眼珠骂道:“滚一边去,小杂种。”
何清越冷眼看着他,只死死的攥住他的手腕,让他不能寸进不说,被他抓住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脸色一白,忍不住怒骂道:“小崽子,放开我,看我不打死你。”
“好威风啊!”何清越嘲讽道:“真想给你浸粪坑里刷刷牙。”
“何清越你放开你哥,你还有没有大小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周红怒气冲冲的冲上来数落何清越,欲伸手推她。
何清越后退一步,大力甩开王逸林的手,王逸林被这力气激的也后退一大步,撞到身后的周红。再一看自己手腕处已经红了一片。
一心求死
“舅妈说的没错,的确有人不分大小,连老人都想动手。”她的确是气的狠了,可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能在老人面前动手。等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周红怒视何清越,王财眼睛都红了,骂道:“你们想咋的?弄死我?来啊!有本事就过来。”老人操起旁边的凳子,怒道:“有本事就过来,今天咱们谁都别想好。”
周红急忙拉住儿子后退一步。想上前继续说,但还怕王财一个没留神真的砸下来。只能干巴巴的留下几句话。“房子肯定是要卖的,你自己琢磨去吧。要不我就让秋实回来跟你说。”说完拉着儿子大步离开,边走还边回头看,生怕老人拎着凳子撵出来。
等人走了,王财才收了色厉内荏的样子,颓然的坐在跌坐在一旁,张英在一旁抹眼泪,孙琦也是呆呆的,王丽玲站在门口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何清越心里难受的很,却不知怎么安慰老人。
周红王逸林母子接连几天上门,但双方都没谈拢,或者说根本就没什么好谈的,那母子俩存心是来找不自在的。每次都要吵上几次甚至快要动手才罢休。
接连几天就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过去了,这天周红母子悻悻而归,扬言明天还会再来的。
谁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空气中寂静得令人心寒。直到孙琦的肚子打破这份寂静。老人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准备吃饭。”
午饭很简单,前一天剩下的炖酸菜,又新做了一个土豆炖豆角,还有一个西红柿拌白糖。王财在饭桌上连连饮酒,二两半的杯子转眼间就喝了两杯下去,还有继续喝的趋势。
何清越有心劝阻,却也知道他心中苦闷,怕自己一劝会勾起他伤心难过的心情,只能默不作声,味如嚼蜡般的吃着菜。
老人自始至终都不说话,闷不吭声的好像陷入了什么漩涡中拔不出来。午饭一过去,老人就出门遛弯,这是老人一直保持下来的习惯,转两圈还会回来睡午觉的。
果然,二十分钟之后老人就回来了。看着几个孩子挥手驱赶道:“愁眉苦脸的干啥?该玩就玩去,别在家待着了。”
“姥爷,我们不玩,就在家待着。”孙琦乖巧的说道。
王财脸一虎,说道:“该出去玩就玩,这么点的小孩在家憋着干啥啊!马上就要去滨城了,以后啥时候能回来还不知道呢,趁现在还不出去玩玩还等啥时候呢!”然后微微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张英神色间意味不明,看了好一会才无奈的说道:“你也出去转转,溜达溜达心情能好点。别总是哭天摸泪的,那眼睛还要不要了。”
张英一时间悲从心中来,眼泪不争气的又掉了下来。“家都要散了,还要眼睛干啥啊!”
王财没说话,对着三姐妹挥了挥手,“该干啥干啥去,别在家杵着!”
孙琦想了想,觉得气氛还是有些压抑,扯了扯王丽玲和何清越。王丽玲呆呆的,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何清越心里难受,不想走,就想待在老人身边。
“快去吧,去吧。”王财挥了挥手,领着何清越出了门。“我这糟老头子有啥可看的,快去玩吧。”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好像上午的事情已经不存在了。
和两个姐姐出了家门,孙琦拍拍胸口深呼了几口气。看看左边若有所思的妹妹,又看了看右边神色怔忪的姐姐,微微叹了口气。
“不行,我得去问问。”王丽玲突然说道。
孙琦一愣,“姐你说啥?问啥啊?”
王丽玲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孙琦。“我要去问问我妈,她准备把我怎么办?”说完扭头就跑,周红和王逸林现在就住在另一个村子娘家,王丽玲直奔那去。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孙琦故作老成的摇头晃脑,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走,我请你吃冰棍,天气太闷了。”
抬头看了看天,不甚晴朗的湛蓝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暗黄色的天十分压抑。正如她此时的心情。一踏出家门何清越的心情就七上八下的,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晃荡。她的心都跟着颤,恐惧,担忧,无力。
一把拉住孙琦的手,“我们快点回去。”不顾孙琦迷茫的眼神,扭头就跑。
她怕,怕自己的预感会成真。几十米的距离却好像隔了几十年那么长,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她从没有这样恐惧的感觉,从没有这么筋疲力尽的感觉。
大步的跑进院子,抚了抚狂跳不已的心,试着往前迈步。她怕看到不好的事情,整个院子里都很寂静,姥爷应该睡着了吧,何清越努力安慰自己。
几下快走几步,进了正门,王财正躺在炕上,双手放在小腹上。枕边放着一个瓶子,正咕噜咕噜的滚着,然后顺着炕沿跌落到地上。
‘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里面残留的液体顺着敞开的瓶口留出来,瓶身上鲜红放大的字体不住的刺激着何清越的眼球。她的瞳孔剧烈的收缩。
“姥爷。”带着哭腔跑上前拉扯躺在炕上的老人。老人紧闭双眼,咬紧牙关。
急忙跳上炕,把老人的身体反过来,想让他吐出来,可是老人牙关紧闭压根就不配合。这个时候顾不得其他只能来硬的,何清越找准穴位顺着就按了下去,她的力道足够了,在老人周身几处穴位上摸索,十秒钟就有了效果,老人再也无力抵抗,哇的就吐了出来。
污秽物中还有未吸收的药物以及午饭残留。老人中午吃得少,大多是酒水,吐的东西很少。何清越冲僵在一旁的孙琦大喊。“去,去叫人,找车,快点。”
孙琦已经吓傻了,只能愣愣的点头,然后撒腿往外跑。
何清越还在忙活让老人催吐,老人实在吐不出东西了,但看他的脸色苍白何清越还是怕得要命,顾不得其他从空间拿出一瓶装了空间水的水瓶,直接对着老人的嘴就往里灌。她手里没有解毒的药,只能先靠着泉水来清洗一下老人损伤的胃。
无奈老人去意已决,还在抵抗着,何清越手抖得不像样子,还能记得要死死地叩住老人的牙关。一瓶泉水洒了一半,一边往里灌一边哭着恳求。“姥爷,求求你,张开嘴,求求你。”
老人神色一动,不忍的睁开眼睛看着外孙女,刚想说什么,何清越趁着他张嘴的时候把水灌了进去。托着老人的下颌手指在他喉结处按摩,让他快速吞咽,以免呛到。
老人被灌下喝了几口水,那边孙琦已经回来了,身后跟着张英还有同村的几个男人。一进门看着这场面都有些接受不了,但也知道人命关天,七手八脚的往车上抬人。张英在一旁痛哭,一直压抑的情绪突然爆发了。
老人在车里脸色灰白,何清越一直催着人开车开快点,一边打电话联系医院。开车的是同村混得比较好的张力。
张力也没想到一回家就碰上这么个事,出了一脑袋的汗,有些担心人死在自己车上可怎么办?心急之下把油门踩到最大了。
何清越抱着老人灌水,然后继续催吐。这个过程对老人来说并不轻松,老人的身体疲软着,只能依靠着何清越的力气,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老人额头上都是汗,看着何清越的目光十分复杂。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医院那边有宋海洋联系,医生早就到位了,就等病人来。看着老人被推进抢救室何清越心才稍稍放下,又忙上忙下的。
给滨城的王春华打了个电话,何清越颓然的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孙琦和张英脸色苍白的坐在一旁,默默哭泣。这两个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张力一直跟着何清越忙上忙下的,何清越心中感激。手一摸兜,交完钱就只有两百多块钱了,全塞给张力。“力叔,这次多亏了你了。”
“不不不,这我哪能要。举手之劳,你快收回去。”张力连连摆手。这一家又老又小的,现在又是人命关天的时候,他可不能占这便宜。
何清越摇头,颤抖着手坚持把钱递给他,好像这样能安慰自己一下。“叔,你一定要收着。”
推搡不过,张力只好收下钱。
何清越脱力了一样坐在一旁,脸色苍白,手控住不住一般颤抖的不成样子,身上全是汗水。
卖房分家
老人还有意识,体内残留的药物不多,多亏了之前及时吐出来,现在还在检查,进一步处理。一想到老人灰败的面容,一心赴死的决心。就止不住的心里发慌。
她怕!她怕悲剧重演!她怕重活一世也不能改变老人的命运!前世今生加在一起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无力感。她重活一世,难道还要让悲剧重演吗?不是!她这辈子为的就是肆意而活,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这样畏畏缩缩,束手束脚的。
何清越确信,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好了。老人喝药的时间不长,她催吐得也及时,反复几次胃里的残留肯定不多。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没有信心说服自己王财平安无事。她焦急的等在急诊室外面,把满腔的信任都交付在医生手里,她希望有人给她信心,告诉她她做得很好。
眼泪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点用都没有,她不能哭,不能倒下。她用力搓了搓脸。
再睁开眼睛,里面哪里还有悲痛。
催吐,洗胃,给予胃肠道里放置活性炭吸附剂。这就是医院的常规治疗手段。
一阵折腾过后,老人一下子就憔悴下来,好像老了十岁不止。
好在老人的状况良好,但到底年岁大了,经此一事到底有些影响,还是要住院多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你们处理的不错,残留药物不多。要是再拖延段时间那可就不好说了。”医生也不好多说,老人年纪到底在那,不可能误服,想也知道肯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说一些之后需要多休养。
王春华晚上七点多回来直奔医院。一看到病床上的父亲,一路上的担忧全都抑制不住了,瞬间就泪流满面。
父亲,曾是儿女的天。是山。是后盾。
父亲,在她心里一直是无所不能的。
可是现在病床上满头银发,面容憔悴,身形佝偻,双目无神的人还是她的父亲吗?
张英一看见女儿又开始哭天抹泪。
“爸,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老人住院三天,周红一直都没来看,直到第四天才来了医院。王财瞥了她一眼就别开头。周红埋怨道:“爸,你看你这是闹哪一出啊?”
王春华一看见周红就恨不得生啖其肉,听这话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嘶哑着嗓子狠戾道:“周红你什么意思?”
周红撇了撇嘴,冷哼道:“没啥意思,就是挺好奇的。真想死还能救回来?”
这句话就像一根导火索,整个房间顿时炸开了。王春华红了一双眼睛,控制不住的扑了上去就打。“周红,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