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06/166)
“妈妈生你的时候年景并不好,亏了身子。我又是一个外嫁女,没了婆家,娘家也不是我家了,你也知道你舅妈是个啥样的人,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就巴不得我们赶紧嫁出去给家里腾地方,可算是把我给撵出去了,怎么可能让我带着你回娘家去呢。”
“我没地方可去,带着你就是受苦。我承认是我拜托你大姨照顾你的,我实在是没办法养活你。”
“可是青青,哪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呢,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十月怀胎,害喜严重到喝口水都吐的死去活来的地步,可是妈妈还是把你生下来了,不就是因为爱你?你是我第一个孩子,我对你承载的期望有多高等你当了母亲就会知道了。”
王艳华观察了下何清越的脸色,她知道自己的做法欠妥,有些地方是圆不过去的,索性就直接承认了,换个由头,再打感情牌。
何清越的眉宇间逐渐带出一些不耐烦,王艳华心一突,也不敢说的太过,继续说道:“你知道在那个年代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一个孩子有多困难,我只能拜托你大姨照顾你,我自己出去打拼寻找出路,我怕你过得不好,所以每年都会给你大姨打钱,就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你知道我那年回家看到你瘦瘦小小的样子有多心疼吗?你小脸蜡黄,身上脏兮兮的,看着我怯生生的,喊我老姨,我的心都要碎了啊!你是我的孩子啊!”
“可是我没办法啊!我是真的没办法啊!我无时无刻不想念你,不想把你带在身边,可是我居无定所,又怎么能给你安定的生活呢!”
王艳华的声音哽咽道,按她的话所说她自己简直就是一个为母则刚,面对现实却不得不低头的好妈妈,瞧她把自己感动的,都哭了。
何清越心中波澜无惊,前世她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这种类似的话了。
看着何清越变都没变一下的脸色王艳华就觉得这孩子就是个白眼狼,她为了她都这么辛苦了她居然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戏演到这肯定是要继续唱下去的,不是每一次都能找到这么好的机会的。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就在心里告诉自己:王艳华,你要更努力,要把孩子接到身边来照顾,让她衣食无忧,让她能在更好的生活中成长,让她知道妈妈有多爱她。”
“你七岁的时候我带你到莲市,那时候虽然我还没有自己的房子,但是妈妈不想在忍受跟你离别的痛苦了,我想把你带在身边,即使再辛苦也无所谓。”
“可是,你刚到莲市没多久,就病了,你高烧不退,哭着喊着要找妈妈,可是你想找的妈妈却不是我。”王艳华满脸的落寞,看着何清越的眼神像是在说:看,是你的错,不是我不接你过来,是你的原因。但是没关系,我不怪你。
何清越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很清晰的印刻在脑海里,那年的记忆自然是有的。
七岁那年暑假王艳华把她带到莲市,那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离家那么远。王艳华对她也没有太多好脸色,本来离家心就有些慌,王艳华再对她不假辞色她心里自然更想家。
那时候王艳华住的地方是筒子楼,一层楼十好几户人家住在一起,除了睡觉什么都在外面。陌生的环境,没有熟悉的乡音,没有母亲的安抚。
尤其是王艳华白天出去工作,把她一个人锁在家里,她心里害怕,在加上不知道是吃坏了东西还是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
想家想得厉害,想妈妈,爸爸,想姥姥,姥爷,想姐姐。
高烧导致的她精神有些恍惚,感觉天花板都在眼前晃悠。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没人知道那一刻她有多想念家,她不想待在这,她想回家。
她想出去打电话让王春华接她回家,可是房门被王艳华从外面反锁上了,她打不开。
她们那时候住在三楼,打不开门,她就想从窗户那看看王艳华回没回来。
她年纪不大,人又瘦小,踩着凳子趴在窗台上,这一幕被回来的王艳华看见,不由分说就给了她一耳光,那时候她听见她说:“想死死远点,别死我家。”
她直接被那一耳光打到在地,半天起不来,王艳华还骂骂咧咧的摔门出去,那天晚上她没有饭吃。
晚上王艳华给王春华打电话添油加醋说她多么不省心,不听话,还生病了,对莲市的水土不服,不适合待在这里,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小孩子忘性大,想必王艳华以为那年的事何清越肯定是不记得了,按理来说的确是这样的,可是谁让何清越有了奇遇呢!
此时看着王艳华的那副表情何清越只想笑。当对一个人没有了期待的时候自然就没有了恨。现在也不过是权当一场戏来看。
“孩子,妈妈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妈妈没有尽到应尽了义务,让你受委屈了。”王艳华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妈妈也知道你现在也许已经不需要母爱了,可是妈妈还是想再努力一次,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让妈妈补偿你一下。”
“你回到妈妈身边来,让妈妈好好补偿你一次好不好。妈妈保证,会好好照顾你的。还有菲菲,你们两个好好相处,菲菲一直跟我说姐姐很好,你看,到底还是亲姐妹,血缘是最割舍不断的,对不对?”
何清越眼睛扫过楼梯口,笑了笑。“对我来说没什么是割舍不了的。”
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下去了,何清越站起身走出去。
王艳华木木的愣了半晌,心知自己这次又失败了,不过没关系,时间还很长。她理了理情绪,下楼。心里还捉摸着再用个什么办法撬开何清越的心理防线,自然就没发现楼下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初九,孙琦就回学校了,临走前十分忧心家里的情况,被何清越好一顿笑话。“快走吧,没事。说得好像你在家就啥事没有了似的,你放心,我在呢!”
“你是不知道啊!我这当人家孙女的却操着当妈的心啊!”孙琦唉声叹气的,她家现在多好啊!要说谁是最不希望改变现在的莫过于她了。
何清越笑,“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等你暑假回来家里保准一片祥和,你走时候啥样回来还啥样。”
“希望如此吧。”孙琦摇摇头,显然是没抱有太大的期待。
孙琦走了之后王丽玲也回了学校,紧接着是何清越回学校参加了一次考试,然后就闲了下来。
家里事情没解决完,她自然是不能再走了。其实就算没有家里这摊子事,原定计划这段时间她也不会再走了,回春医院的事迫在眉睫,这段时间她就待在家里把握大局。
王艳华经过上次一件事之后也没安分下来,每天变着花样的讨好何清越,上窜下跳的没个安分的时候。
时间短还没什么,时间长了就有些招人烦了。王财看着脸色变来变去的小女儿有些头疼。“这年都过完大半了,你们接下来有啥想法啊!”
“啊?”王艳华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啥想法?”
看着目光沉沉的老父亲,王艳华挤出个笑容来。“我这不是回娘家吗?爹,你不是这就烦我了吧?咱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是不是我姐说啥了。”
王财心里一软,但是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没人拦着不让你回娘家,关键这也不是我家,我都没家了,你回的哪门子娘家。再说了你看看家里有闲人吗?你大姐大姐夫,人家都上班,忙得团团转,你们两口子在家一待,围着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转什么转?再说了,高芳菲不上学啊?该回去赶紧回去吧!”
“还有王秋实,你们天天的没正事干围着我们干什么?是等着我养你们还是打算喝西北风啊?”王财脸上十分不虞。
王秋实脸色有些涨红,“爹,我们找工作呢,正在找呢。”
王艳华抿了抿嘴,说道:“爹,现在生意也不好做,我们背井离乡的在莲市可不容易了,我这还打算要不然那边就算了吧,回来找份工作干,离家近,还能顺便陪陪你和我妈。”
“哎,这个好。”张英附和道。
“好什么好,远香近臭你不知道啊,别乱说话。”王财脸色一肃,老头心里明白着呢,哪能就这么松口,有些话可不该他们两个来说。“你们都在莲市十来年了,有房有车的,也扎根了,滨城对你们来说才是陌生的,一切都得重来不说,也不利于开展工作。再说了我和你妈也不是小孩了,你大姐大姐夫把我们照顾得妥妥当当的,压根用不着你们担心。你们啊,麻溜的该干嘛干嘛去,不用惦记我和你妈,你们把工作做好了比啥都强。”
有句话王财没说。这么多年都没说回来看看,现在扯什么里根楞呢!
“还有王秋实,你也是当爹的人了,心里面有点数吧,别人家咋说你就咋听,别光长年纪不长心眼,我也不愿意说你。咱们都分家了,当时分家的时候说的也清清楚楚的,不用你们管。现在是春华养着我和你妈,你们来看看行,可没有赖在姐妹家不走的道理,就算春华不说,庆军不说,你们作为大舅哥小姨子的心里也有点谱,别招人烦。”
兄妹俩脸色都有些不好,却也敢怒不敢言,毕竟老父亲说的都是对的。
就因为说的是对的,才更让人气恼。
何清越才不管那两个占便宜没够的人家是咋想的,此时正带着秦商去和武雨桥会面。
空手套白狼
双方约在了茶楼,秦商两人到的时候武雨桥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
秦商快走两步,寒暄道:“路上堵车,二少久等了。”
实际上现在离约好的时间还差十分钟呢,不过到底是秦商这边主动约的人,比客人到的还晚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还是叫我名字吧。”武雨桥和秦商握了握手,眼睛看向何清越说了句。“我正好和人约在附近,事情办完了就提早过来了。”
秦商松了口气,不管是真是假,可这台阶是给递了过来。
看两人聊得还不错,何清越主动避到一边,把空间让给两人。
秦商脱下大衣,包间里的暖气开的足足的,穿着西装也不觉得冷。一抬头,就看见武雨桥脖子上挂着的围巾,心里还有些纳闷,没听说过武家二少身体虚啊,这么怕冷的吗?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刺目,武雨桥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一对上,秦商就发现武雨桥的目光中带着不一样的热度,以及……鼓励?
秦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说了一句,“武总的围巾,嗯……很不错。”
我夸你,总没错吧?
果然,武雨桥的目光亮了一下,唇角几不可察的上扬了一瞬,不经意的瞟了眼一边的何清越,清了清嗓子说道:“嗯,这是我的情人节礼物。”
秦商:……
所以,你是在跟我显摆你有女朋友?
何清越的耳根红彤彤的,掩饰性的喝了口水。
另一边武雨桥如愿以偿了,心里别提多满意了,看着秦商都觉得顺眼了不少。把围巾摘了下来,珍而重之的叠好放在一旁,没办法,暖气开得太足了,热。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避开何清越的意思,就手中的项目交谈起来。
何清越也有自己的事,拿出笔记本电脑就敲打了起来。
等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那两人音量不高,但看起来交流之间十分激烈,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好不热闹。
秦商觉得有些口渴,垂头喝了口水,心里还在打着腹稿,准备一会儿怎么扳回一城。
武雨桥显然是胜了一筹,心情颇好,感受到何清越的目光望了过来,冲着她眨了眨眼,何清越勾了勾嘴角,移开视线。
看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谈判,何清越起身走了出去。
“哎,这不是青青吗?哎呀,这么巧啊!”在洗手池前周红一脸‘惊喜’的说道。
何清越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是挺巧的,舅妈这是……”
周红说道:“跟我娘家弟弟,就是你小舅在这吃饭呢,正好遇上了,走,跟舅妈一起过去。”说着不由分说的挽住何清越的手臂就将人往包厢的方向带去。
何清越才不相信什么巧合,而且就没见过谁上茶楼来吃饭的,固然这家茶楼可以点餐,但是你要说你来这就为了专门吃饭?开玩笑吧这是?周红眼底的算计自然也没逃过她的眼睛,但还是想看看这一家子又想出什么馊主意来了。
“快来快来,哎呀,小弟,你看这是谁来了。”一进门周红的嗓门就起来了。
周浩十分捧场的说道:“这就是青青吧,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越来越好看了,要不是你舅妈领着,小舅都认不出来了。”周浩眼睛一亮,看向何清越的目光中带着惊艳。
何清越淡淡的应了一声,也没叫人。扫了一圈包厢,王逸林在一旁坐着,另外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周浩了,再就是她和周红了。桌子上摆着精致的菜肴,王逸林正在大快朵颐,头都没抬,吃着正香呢!
周浩她不了解,但是她对周红和王逸林还是十分了解的,就凭周浩能跟着周红母子一起来坑她,这人的人品就不怎么样,此时自然也没必要给他脸面。
就是不知道她那好舅舅知不知道这件事了。
周浩很快收回目光,他到底还知道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快坐快坐,小舅之前见你还是你小时候呢,那时候你还没我腿高,这一晃十来年都过去了,你也成大姑娘了。”
见何清越神色一直淡淡的,明显没什么兴致的样子,周浩也知道自己的插入点实在是有点太尬了。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硬攀上的亲戚,周红还把人给得罪狠了,饶是周浩脸皮再厚一时之间也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这时候也不免有些怨怼起姐姐来,如果在何清越小的时候对人家不那么刻薄,彼此之间留点颜面现在也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不怎么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呢!
可说到底谁又能想到本就在谷底的人居然这么轻易的就从里面爬了出来,还爬得如此之高呢!
就好像跌落谷底只是玩玩而已,厌倦了这种生活连蓄力都不需要就可以一飞冲天。
如果通过别人的口告诉他这件事他是不会相信的,可经由自己的眼那就不一样了。
最开始发现异常的还是周燕,分家那一年秋冬时节周燕就曾跟周红说过这一家的不对劲,可当时谁也没放在心上,就连周浩也是不信的,他自己是白手起家的,他知道从一无所有建立起自己的产业有多难,他过了十年才有现在的成果。
他自己经营着一家饮料厂,上世纪末期流行起来的汽水,玻璃瓶的。他靠着这家汽水厂积累起了上千万的身家。
可随着新世纪的到来,进出口贸易的冲击,他的汽水厂渐渐就有些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都说做生意这一行,你不进步实际上就是在后退,身后有无数趁你不备迎头赶上的人,他怎么敢松懈起来。
生意不景气,他能想到的就是拓宽渠道。滨城是省会,也是他最关系网最多的地方。
年前他约客户一起吃饭,酒桌上那人含糊其辞,就是不肯给他个准话,他虽然恼怒却也只能赔笑脸装孙子。就在双方准备告辞时,在酒店大堂迎面进来几个人,各个气度不一般。
就见之前牛的跟什么似的那胖子,瞬间改变了态度,卑躬屈膝的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