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徐善:谁有裙下之臣,还让陆……
郊道两侧,草色蓁蓁。
徐善的马车出了碧云寺,未行多远,崔九的车架就赶了上来。他的车檐挂着铃铛,清泠泠地响。
习秋勒停马,在外面大嗓门道:“小娘子,崔郎君想要你带他一程,他的车轮子不太好使了。”
徐善曼声道:“举手之劳,崔郎君请上车。”
同样都是想与她勾搭成奸,崔九坏的是自己的车轮子,而陆濯那个短命的从来不积德,弄坏的永远都是徐善的马车。
崔九撩起细葛帘布,眼尾微微一勾,携天光日色与徐善四目相对。
“有劳徐女君。”
“无碍。驾车的是我的婢女习秋,若崔郎君实在过意不去,给习秋搭把手也很好。”徐善轻声细语,“我记得的,崔郎君驭驴之术甚好,想必眼下有用武之地。”
驴——
自然是赛扁鹊那头饱经风霜臀部失守的老驴。
徐善这是翻旧账了,她还记着被崔九抢人的事情呢,崔九一手驾车一手对她指箭的样子,真是很有能耐呀。
“我去了大约会搅扰徐女君的婢女。”崔九在徐善对面坐下,“我看她四肢有力、下盘稳重,应当是个练家子。”
徐善叹道:“崔郎君慧眼识珠。”
习秋是镖局出身的,上辈子习秋陪着她出生入死。也就是这个缘由,她出来为非作歹,总愿意把习秋带在身边。
“其实早有预料。”崔九道,“毕竟徐女君你喜爱带着她,而她又实在不够聪明……”
“崔郎君,我能听见你说话的!”外头,习秋不服气的声音传来,“我怎么不聪明了,我家小娘子都说我是难得的内秀之人!”
车内,崔九和徐善相视而笑。车外有悠扬的铃声,徐徐而入。
徐善透过崔九年轻俊美的面容,想到了他老了之后的样子。一瞬间,她心里有些复杂,她记得他们俩的曾经,可崔九不记得了,面前这个是陌生的、崭新的人,他有新的人生。
陆濯倒是记得他们的曾经,虽然他死不承认,说破了“朕”还能当无事发生,但是,徐善心知肚明他是重生的。窗户纸不捅破反而好,就陆濯那个不中用的,徐善倒是宁愿他忘记了一切,开始他崭新的人生。
而陆濯偏偏不肯!
真是造大孽了。
徐善心不在焉,崔九眸光动了动,揖道:“我来是向徐女君请罪的,今日随意了些,他日必定往府上负荆。”
“哦,崔郎君何出此言?”徐善诧异地睁大杏眼。
她本以为伪造字迹被崔九看穿了,结果并非如此,崔九说起了最初的事。
“那日在曲江之上,当是我与徐女君初逢。”崔九唇角微漾,有些遗憾,“我先前得了五皇子殿下之言,所遇画舫上将有小娘子落水,他另安排了人手可以搭救,无需我相救。”
陆濯,又是你!
好一个拆散天下小情侣的恶毒之人!
徐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十指伸开、放松。她要冷静,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她还设计替左小娘子落水。
崔九凝视着她的神色,缓声道:“我未曾想到,五皇子殿下会亲自入江搭救,而失足落水的就是徐女君。倘若我彼时知晓,会在不久之后与徐女君相识……”他收住声,不说了,但是目光还是紧紧地停在徐善的脸上。
“崔郎君,这不怨你呀。你本就不应当随随便便下水。”徐善很懂事。
这就是阴差阳错,是她和陆濯各自横插一脚,导致反向锁了。崔九又不认识她,被陆濯拦了没救她很正常啊,徐善从来只会道德绑架陆濯,对旁人她讲道理的很。
崔九说:“我如今悔不当初。”
“别这样呀。”徐善劝他,“这才刚开始呢,看开一些。”
“当真刚开始吗?”崔九看着她。
徐善点了点下巴,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方才说的什么负荆就不必了,若有一日你来我家府上,可以带一些旁的。”
至于旁的什么,自己想。
崔九闻言,挑了挑眉,弯起一双桃花眼,瞳眸显得越发清润幽亮:“会有这一日的。”
待他考上功名,很快了。
崔九在进城门之前,就从徐善的马车上下去了。
徐善看着跟了她一路也不敢靠前的崔九车架:“崔郎君,你车轮子好了呀。”
“是的,多谢徐女君载我这一程。”崔九毫不心虚,意态风流,他下车的时候,眸光落在徐善的左手上,“左手字容易力道偏颇,下一回还需要精进一些。”
徐善眉心一跳,他看出来那信是她从左手仿的了,何时看出的。
崔九却没再耽搁,若无其事下去了。
在他的座上,落下来一对小陶偶,一男一女,一个抚琴,一个起舞。徐善拾起来,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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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会审终于有了决议。
赵国公砍头,左翰林被贬谪,春榜因为徇私舞弊不作数,一切重来。
老皇帝一道圣旨下来,让徐正卿当主考。既然当主考了,身份就不能太低,于是,徐正卿发了一把左难财,升官了。他成了翰林学士,成了真真正正的老翰林,可以上朝的那种。
“叩谢圣恩,叩谢圣恩,臣,必当肝脑涂地!”徐翰林五体投地老泪纵横。
这回接旨的模样很不错了,没有厥过去,显得很有担当,让安进忠很是满意。又劝勉了徐正卿一番,才被徐正卿千恩万谢地送出来。
送走安进忠一行人,温氏看着徐正卿还抱着圣旨不撒手,就跟抱着救命稻草一样,顿时微笑:“翰林大人,真是没看出来,您官瘾藏得挺深啊。”
“夫人,有一件事,我藏得更深,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徐正卿逡巡一周,唉声叹气,“既然今日大家都在,我就都说了吧。”
田氏和徐媚不在,不在好啊,多亏她们娘儿俩急着显摆,送完安进忠直接没回府,这才能让徐正卿大吐苦水。
他拉着脸,把老皇帝貌似相中徐善当五皇子妃的事跌宕起伏一说,说完了温氏脸也拉下来了,一家子心有戚戚。
“爹,往好处想想,五皇子妃什么的,都是你猜的,说不准人家只是想我当五皇子良妾。”徐善安慰道。
“妃也好、良妾也罢,总之,那都不是我们徐家小门小户应该攀的。”徐正卿很有一些自知之明,“你们怕是不晓得,五皇子殿下他、他有些异于常人的。”
说到这里,见惯大风大浪的翰林大人哆嗦起了嘴唇子,美貌逐渐扭曲:“五皇子殿下,他在他扇面上写了‘裙下之臣’这四个字,捉住我追着问‘裙下之臣’是何意。我现在十分疑心,五殿下自个儿有了裙下之臣!”
“……”
徐家一家五口,围成了一个圈,听新官上任的翰林大人发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纷纷露出惊悚的表情。
“我觉得爹说得在理,翰林学士不打诳语。”徐羡皱着眉,吊着手,深沉地说道。
“大哥,你说对了一回。”徐羌大着舌头,瘸着腿,“就凭那个神神叨叨的王公公,我也觉得五皇子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自己就不是正经人,还是不要说话了。”温氏冷笑,“徐羌,你跟那什么王公公不是感情甚笃吗,宁愿跟他搂抱在一起,也不愿意去寻你小妹。”
“娘,说好了不提这事的,我都受过家法了!”徐羌冤枉极了,他难道想抱王得志吗,王得志又不是什么小娇娘,险些把他压坏了。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想一出是一出去碧云寺祈福的。”徐善的眸光漾了漾,“爹,你说五殿下的扇面上是什么字?”
“裙下之臣啊。”翰林大人甩袖,“荒谬!”
裙下之臣——
日了,陆濯这是什么意思??
温氏有自己的理解:“天潢贵胄,有不少好那档子事的。算了,不说了,你们都未曾婚嫁,说了你们也不懂,知晓五皇子非良人就行了。”
“呵,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徐羌在不适宜的时候得意,“娘,你莫要小瞧人,我可是个能人。”
温氏的眉梢危险地挑起。
徐羡明哲保身:“娘,我是真不懂,我不看杂书,我也不乱逛。”
温氏气笑了:“你这把岁数了,什么都不懂,也不愿意说亲,还自豪起来了呀?”
他们吵吵闹闹,徐善分不出心神进去。
裙下之臣、裙下之臣、裙下之臣。
陆濯有吗,陆濯不配!
陆濯,看到一个比他强壮的男子,他就心生妒忌;看到一个比他瘦弱的男子,他就暗自得意。这样一个一天到晚没事找事的人,显然不会好娈/童那一口。
至于看到小娘子,陆濯总认为人家觊觎他的美貌、他的娇躯,就连徐善跟他第一回 相逢,也被陆濯坚定不移地解读为徐善想勾诱他。陆濯越位高,越多疑,全天下的男子都要伤害他,全天下的女子都要占有他,比起他年老发病的老爹简直过犹不及。也就徐善受得了他,主要是受不了也不行,皇后当都当了。
前世,陆濯通过赛扁鹊这条线,总算找到了他的生母、难产而亡的兰美人在世的亲人,封了其中一个表妹当郡主。那郡主并不甘心止步如此,仗着可以出入宫廷,平日里不给徐善好脸色,还大着胆子想给陆濯下药爬床。这事徐善当时也知晓,但她不曾阻止,也不曾透露半点风声,她存心想看好戏,看陆濯的好戏。
果然,陆濯被气得小脸苍白,他认为自己的娘家生了野心,想给他送女人,当得势的外戚。当夜,药性发作的陆濯来徐善宫里发了好一同邪火,折腾得第二天没上朝,天亮了陆濯还压在徐善身上流眼泪,怪徐善不够爱他忠他。
而那个郡主,徐善再也没有见过了。
陆濯是祸害,他从来不懂怜香惜玉的,他怎么配有“裙下之臣”?
那么——
谁有裙下之臣,还让陆濯知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