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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表小姐 ☆、第四十四章

云峤 · 重生小说 · 557 KB · 2017-07-09 23:21:11

  ☆、第四十四章


  笔架一路上窃喜,回到崇明楼, 只见自家少爷在灯下写字, 本就深邃的五官在灯影下更显得如刀削斧凿一般, 自若却疏离。

  笔架望了一眼,还是一本空册子,旁边放了一封展开的信纸,显然是刚读完的。

  “少爷,您每天究竟在写什么?几年下来也攒了一摞字纸,总是叫我收好,我又不太认字怕把顺数理乱了。”笔架笑着道。

  徐夷则将册子合上, 看着笔架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挑眉问他:“怎么这么高兴, 让你去泰则院里问问,是不是又忘了?”

  笔架笑道:“否则还能去哪, 就是想像别人似的喝酒赌钱也没那闲银子支使。不过泰则少爷的事不重要了,少爷, 您要时来运转了。”

  徐夷则道:“哦?你又托人去白云观求签了?”

  笔架咂舌道:“少爷别开玩笑了,快走, 梨雪斋有请。”

  徐夷则道:“你和她说了什么。”

  笔架知道少爷不喜他在外面多嘴,含混道:“没说什么,就是姑奶奶好心好意请您过去叙话,没时间耽搁了,少爷快随我来吧!”

  徐夷则怎会不知笔架的性格,想必是在外人面前声泪俱下,博得同情,也难为他的一片忠心。

  可惜他不能如他所愿。

  徐夷则不想去梨雪斋不是怕人知道他的窘况,相反,他从头到尾都清楚地意识到,嘉德郡主待他越是严苛,对他来说越有利。

  有一个词叫捧杀,便是对一个人格外优礼,事事以他为先,表面上恭敬,实则是令旁人感到窒息般的差别与不公,不满与怨愤暗中滋生,累积到一定程度,不需主动对这个人做什么,潮水决堤般的众怒就足以将那个人摧垮,永世不得翻身。

  他惧怕的不是轻慢,而是捧杀。

  以他敏感的身份,流在身体里的那一半突厥血液便是原罪,不需有任何实质性的过错就会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这是建立在突厥近十余年来对大梁屡次进犯的后果上,若是真追究起来,因两国通婚的缘故,大梁天子也有突厥王族的血缘,突厥王庭的后妃中亦有大梁的宗室女子。

  可正因眼前的仇恨,他只能以低调的伪装示人,使人淡忘自己,而同情更是最好的障眼法——一个被嫡母欺凌却无心反抗的人注定毫无威胁,不会被人放在眼里,那日在御苑射柳实属无奈之举,不能刻意失误伤了徐家的颜面,索性将计就计,如今京城中传言纷纷,赞叹他骑射功夫的同时,也在感叹他有技无勇,被嫡母打压到当面被侮辱却不敢自辩的境地,难堪大用,皇帝没有当场赐官也是合乎道理的。

  正是如此,上一世,她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驻过。

  “不去。”徐夷则斩钉截铁地道,将摊开在桌上的信移到面前,提笔在崭新的信纸上书写几行。

  笔架强忍着急火,道:“少爷,您怎么任性起来?”

  徐夷则道:“你可曾想过,我若去了,嘉德郡主会如何看待她们母女?”

  笔架愣住了,他一向觉得自家少爷是最可怜的一个,渐渐忽略了旁人的苦楚。姑奶奶是大归的女子,不过是因为太夫人特别宠爱,她们才能像现在这样无忧,可若是得罪了嘉德郡主,依她“活夜叉”似的秉性……

  笔架不敢再想下去,的确,不能因为别人善良,就利用这种善良坑害人家。

  他没吭声,良久才喃喃道:“那……我也该去回禀一声,就说少爷生病了。”

  徐夷则搁笔,将新写好的信对折,递给笔架。

  “为什么要说谎,你只说我不去,姑母自会明白,顺便把信交给冉小姐吧,记住,不许让别人看见。”

  笔架心思一动,好奇信上写了什么,却不敢再冒冒失失惹少也不快,接过了信,随口道:“冉小姐是我们下人叫的,您是少爷,可以叫表妹的。”

  徐夷则道:“她并不喜欢我这么称呼,随她吧。”

  ·

  笔架期期艾艾地谢过姑奶奶的美意,虽不说徐夷则因何不来,可听过的人都觉得他是忌惮嘉德郡主降罪,不由得心生悲悯。

  其实,笔架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他心里想的是等会儿要交给冉念烟的书信。

  他若是认字多好,真想知道少爷给这位表小姐写了什么秘语,竟不能用口信传达。

  他一直在梨雪斋的院子里等冉念烟回房,好独避开旁人信交给她,一边等,一边猜测上面的内容,痴痴地笑起来。

  夏师宜从西厢里出来,已到了下夜的时候,每到这个时候他都要离开内宅,回到外院父亲的房舍内休息,第二天一早过来为小姐念书,陪安则少爷读书,再将学到的转授给小姐。

  母亲说过,小姐曾提出将他放为可读书入仕的良籍,他不是不动心,可一旦想到要离开这里,却始终觉得失去了什么。

  虽是主仆却是亦师亦友,似乎只有在小姐身边,他才是被需要的,而非一个毫无主见的、连性命都拿捏在别人手中的奴仆,也许是他自作多情吧,可他始终觉得小姐待他不同寻常,甚至对他的很多习惯了若指掌。

  诸如他总是喜欢在离开前,绕着梨雪斋前前后后巡查一遍,确定安全无误后方能安心离去。

  当他看见躲在西厢墙角背光处发笑的笔架时,脑海中只闪过“麻烦”两个字。

  这个人怎么还逗留在此,徐夷则是府中最不受欢迎的人,这种人不该和小姐牵扯到一起。

  “你在做什么?”他厉声道。

  笔架吓了一跳,信纸就从指尖飘落,被他反手抓住。

  “你藏了什么!”夏师宜追问着,同时伸手去抢夺那张纸,笔架攥得更紧,他答应过少爷不许给第二个人瞧见的,说到做到。

  夏师宜更觉不妥,若不是纸上写了可疑的内容,他为何遮遮掩掩,他绝不能容忍这种污秽之物侵染小姐的耳目。

  信纸被抢走了,夏师宜打开,读了两行,疑惑地抬头打量着笔架。

  笔架羞愧难当——该不会是少爷真写了什么不能外传的话吧。

  ·

  冉念烟读过夏师宜送来的信,上面的确是徐夷则的笔迹,可上面的内容却很是奇异。

  徐夷则原本不该知道的事,竟然罗列其上。

  “我问过送信的小厮,他说八成是陈青少爷报的信。”夏师宜解释道。

  冉念烟道:“怪不得,他们一向走得很近,可如此一来,信上的事也未必全然真实,陈青说话,七分真三分假,假的那三分却最紧要。”

  夏师宜只是看着信上的文字。

  原来乘马车到南府的人果然和徐牧斋有关。

  那正是徐牧斋的管家,先行回来报信兼整饬房舍,待两个月后,徐牧斋的长子就要归来。

  他名唤徐沂,和父亲一样,没有按照徐家的字辈取名,如今和徐希则同庚,十六岁,先前在顺天府学读书时和宁远之交好,徐牧斋让他回京城继续进学。

  若说南府历经四代,已全然忘记了武学立家的根本,倾向于与文臣交游,那么徐牧斋这一支早已完全被江南风气浸染,喜文墨,厌行伍,对待商人也不持北方勋贵家族一贯的排斥态度,甚至结交了许多南方儒商,是个彻头彻尾的文人。

  若是徐牧斋倒向齐王,或许可以激起徐彻的反对,促使南府彻底和北府保持一致,若是徐牧斋听从宁家的安排,转投太子,南府的立场也就难说。

  然而徐沂此次回京更像是投石问路,名曰进学,实际是替父亲打点京城各处关节,待到下一个三年任期期满,徐牧斋回京时,万事俱备,只欠他本人这阵东风。

  徐牧斋认为自己是决定南府未来的东风,这种想法自信得近乎天真,谁能笑到最后,还是要看谁押对了宝,毕竟九五之位只有一个,结果揭晓前所有人都是同一张桌上的赌徒,或赢或输,不到最后,没人会赔上全部身家。

  “这算是谢礼了吧。”夏师宜道,“他感念夫人的情分,却碍于郡主,不能前来,这封信就算是还了一个人情。”

  他语带不屑,心中却觉得羞愧,自己何时才能成为真正替小姐分忧的左膀右臂,而非闲读诗书的无用仆人。

  琼枝在一旁感叹:“夷则少爷倒是有心。”

  夏师宜默然无语,等着冉念烟吩咐。

  绝不是谢礼,冉念烟暗道,这封信唯独送给她,分明是在提醒她徐沂和宁家早已私下盟订,近期南府会发生动荡。

  父亲!

  冉念烟心中一惊。

  宁远之竟然能串通刚回京的徐沂,他和堂兄冉珩也是同窗,如何不能伺机侵染,以冉珩偏听偏信的习惯,不需什么手段就能收买。

  怪不得大伯母起初只是有意向将堂姐送入东宫,另一面还在寻访合适的人家,如今入宫却成了板上钉钉的决定,难道她不在侯府的这几年,太子的势力早已暗中渗入侯府?

  太子门下果然是文臣集团,手段也是以柔克刚、润物无声。

  “今晚准备一下,明日去一趟京营的校场。”冉念烟道。

  琼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望着夏师宜,见他似乎明白小姐的意思,思索片刻,琼枝也才明白,小姐是要去找侯爷。

  只要知道这一点,别的她就不用操心,只需依言准备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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