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2/5)
朱常溆有几分不好意思,“儿臣怕叫父皇反对了。”
“所以就先斩后奏?”朱翊钧笑着摇头,“好了,这事儿算你欠着父皇的啊。”
只要目的能达到,朱常溆并不在意欠不欠父亲。反正都是一家人,再不济,也有母亲在背后给自己撑腰。
“另外,”朱常溆想了想,向父亲提议道,“今岁加开的恩科,是在秋季。父皇可曾想好了主考官?”
朱翊钧端了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怎么,你想举荐何人?”
“我看沈一贯不错。”朱常溆对于人选,心中早已有定论,“虽然总是有些做事懒散,但选人还是有些眼光的。”
他看中的,乃是沈一贯对于当今科举风气的不满。虽然这么做也有不妥之处,一旦沈一贯成为了壬寅科的主考官,这一科所有的进士都会成为他沈一贯的门生。
这相当于是自己主动给了沈一贯一个扩大势力的机会。
可有舍就有得,朱常溆现在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义学馆的身上。只要有一人能中,往后的事就好办了。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万事开头难,只要这头一步走对了,往后就不会行差就错。
而沈一贯,自己迟早会将他按下去。
朱翊钧却奇道:“你不是向来对沈一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怎么这会儿倒是想要将这个肥差给了他?”
“一码归一码。”朱常溆振振有词地道,“总归还是我大明朝的学子和朝臣,沈一贯即便再汲汲钻营,到底是读圣贤书的,心里那股子正气还是在的。”
是啊,除了收受藩王贿赂,放纵家人在鄞县卖官鬻爵,在朝中大肆收罗党羽。
……其他都挺好的。
起码,按照陈矩收集的消息来看,母后中毒的事,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心中还是有对天家的敬畏和几分稀薄得可怜的尊敬。
依着朱常溆的看法,这人虽坏,却还没坏到骨子里去。谁不贪慕权势荣华呢,文忠公当年清算的时候,不都还抄出一堆家产来。只要现在此人能为己所用,就是忍着恶心,也得张口。
父皇不也说了,而今这忍是剜了自己的心头血,可假以时日,自然也就剜不了了。
努|尔哈赤抵达京师的第一天,就听说朝廷重开武举殿试。他有些诧异,旋即心中起疑,不过很快就觉得针对自己的可能性并不大。毕竟双方都还没有见面,自己在上疏中姿态也放得极低,并没有任何纰漏。
应当还是大明朝内部的事。听说连着打了三回大仗,现在的大明朝军力早已不复如前,万般无奈之下,都开始对宗亲出手,开始削藩了。
而这也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努|尔哈赤的要求并不多,和小歹青一样,最大的要求便是请开广宁和义州的木、马二市。这件事通过朱翊钧和阁臣们的商量,已经定了是会开的。所以这次也大方地应允了。
剩下的便是回赏了。郑梦境将先前郑国泰送来的那些布匹都给了出去,不独第一次送来的细棉布,还有后头又加送来的丝缎。
朱翊钧这个时候才庆幸,要不是先前听了儿子的话,将楚藩给彻底除了,现在回赏的银钱从哪里都还犯愁呢。
努|尔哈赤这回进京,也算是无惊无险,目的全都达到了。带着大明天子回赏的东西,拍拍屁股回了建州。
朱常溆特地禀了父亲,和弟弟一起出宫。他站在鼓楼上,远眺着努|尔哈赤离开。
迟早会有叫自己顺遂的一天。
朱常溆捏紧了拳头,撩了袍子,下了鼓楼去找在下面等着自己的弟弟。
万历三十年秋,壬寅科如期举行。因有皇太子的举荐,沈一贯成为了这一科的主考官。他捋着胡须,眯了眼,一直担心自己没法儿得到下一任帝王欢心的念头可以放下了。
朱载堉和冯大儒一听说主考官是沈一贯,心中马上就有数了。果然叫他们给押对了宝。
为了避嫌,朱常溆不仅自己没出面,甚至连弟弟都不叫再去义学馆了。难得闲下来的朱常治颇觉无聊,不好去寻皇嫂说话,皇兄也要忙着观政。他就索性追在小皇妹的后头,希望可以将自己的浑身本事都教给这个“学生”。
朱轩媁被逮着了好几次,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看着五皇兄口沫横飞地说着书卷上的东西。可无论朱常治再怎么激情澎湃,这个小皇妹半点都不感激。
睁着眼睛就睡着了。
这还是朱常治头一回见着,先前还不过是耳闻。他好奇地用手戳了戳妹妹嫩嫩的小脸蛋,没反应。
朱常治拖出绣墩,支着手看着妹妹睁着眼的睡脸。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这般叫二皇姐头疼得紧。
真是一点都不听话!
朱轩媁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几乎整日见不着人的五皇兄是怎么想的,睡了一觉,拍了拍有些饿的小肚子,从绣墩上滑下来,就去寻在小厨房里忙活的二皇嫂。
朱常溆在会试名单没出来前,一直提心吊胆。要是这回义学馆一个人也没考中,这、这该如何是好?
身处乾清宫的郑梦境也为了这件事担心,好几日都没睡好,白日里看起来精神不济的模样叫朱翊钧很是担心。她都推说近来秋老虎厉害,才搅得自己没睡好。朱翊钧倒是想叫人再多添点冰,又怕将人给寒着了,回头得了风寒。
众人关注的壬寅科,终于结束了会试。
朱常溆有些颤抖地从父亲手中结果名单,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敢去看。
从头一个看到最后一位。
三百人中,有五个是从义学馆出来的,而且名次还很靠前。不知沈一贯是不是考虑了义学馆和宫里的关系,存了私心将这些人的名次都提高了一些。除了有一个在倒数外,其余的如果殿试不出意外,都应该有二甲出身。
“看来你母后当年提议建办义学馆还真没错。”朱翊钧有几分感慨,“能出五名进士,看来明岁上义学馆报名的学子会把门槛给挤塌了。”
朱常溆也是松了一口气,“也是母后心慈的缘故。”
朱翊钧将义学馆考中的五人记好了名字,殿试的时候略略放了点水。
待放榜当日,义学馆门前的鞭炮响了一整天都没停。
不过考中进士,只不过是第一步。这五人,尚未真正步入朝堂,只不过是能推门而入罢了。
朱常溆在放榜那日特地摆了皇太子的仪仗,亲临义学馆向五位学子道喜。朱华彬跟着同窗一起挤在门口,看着里头皇太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