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两人说了一席话。第二日,郑城月带着张二姐母女去了宁绣布庄。
店里有不少人。
苦杏见了郑城月带着人来,丢下手中的算盘,笑道:“你今日倒是有空,不去洪大夫那了?”
这些日子,郑城月跟着洪大夫看了不少药草,并不太来绣庄。她们三人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偏郑城月根本就是个甩手掌柜。
郑城月笑道:“我这不就来了。”
随后给苦杏介绍了张二姐母女,说明了来意。
苦杏听了,知道这是要选些嫁妆里面的布料,便答应了下来,带了张二舅妈母女去看布料。
郑城月见店里人多,便代替苦杏给顾客结算银子。才过了半刻钟,便听外面有人喧闹,有个妇人抱着几匹布料冲了进来,喊着宁绣店里卖给她的布料上有脏东西。
郑城月抬眼,却见在店里做事的梁明上了前,“大掌柜先歇着。我去看看。”
说罢直接走到了那妇人面前。
那妇人见有人招呼她,喊得更起劲,“你看看,我花了二两银子才买的。这是要给我闺女做嫁衣的,上面却有这么一大块庵汁不说,这拿了这么一块烂布给我。你这店,怎这般不诚信?”
那大红的布料上赫然一块水迹,隐隐还有些霉味。再翻到另外一边,竟然还有一个像是布匹放久了被老鼠啃咬撕扯的痕迹。
梁明皱眉,“这位客人稍安勿躁,我们店里的东西卖出去前都会给让客人检查一遍的。若真是我们的错,便十倍赔付客人。待我检查一番。”
那妇人冷笑:“还要检查,这布料就是从你这儿买的。这么一块烂布,摆在你面前,你有什么可不认的。”
梁明让人将售卖记录翻了出来,又将那妇人的布料比看了一番。这妇人确实从宁绣店里买了布。
“我说的不假吧。你们真是赚的黑心钱啊,这可是我闺女的嫁衣啊,我花了这么多银子,你们就这么坑蒙我这妇道人家。”那妇人大声喊道。
店里的顾客被她这么一闹,都放下了手中布匹或是刺绣,纷纷看向梁明。
梁明将手中记录的账册放了下来,道:“客人从我们这儿确实买过布匹,只是现在这布料上的花样却有些不同。客人买的这布,西州城很多家都有。这也是常见的。但同样的布料,各家却不相同。我们卖给你的布........”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拿的这不是你家出的。”那妇人突然哭道,“天啦,这布花了我二两银子,我们穷苦人家,我哪有银子再去买别的布来?你这黑心的,自己卖了假东西不说,还反咬一口。你们大伙儿说说........”
那妇人穿着也并不大好,围观之人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这事动静很大,招的店门外也有人围观,而苦杏也被惊得从屋里出了来。
“城月,这又是何事?”苦杏出声问道。
还没等郑城月说话,那妇人见到苦杏出来,便指着苦杏大声道:“这布,你说是不是你卖给我的?”
苦杏看了看那布,这店里是有类似的。疑神去看那花纹,却有些不同,转眼看了看梁明。
梁明微微点了点头。
苦杏心中顿时明白,这又是一个来闹事的。方要说话,郑城月却拉了拉她手。
苦杏停住。
郑城月微微扫了一眼,到了那妇人面前。伸手要将那布匹打开。
那妇人赶紧一把扯了过来,骂道:“你这姑娘,你要做什么?”
“这是我家大掌柜。”梁明道。
那妇人这才放了手,冷笑:“我看你家这大掌柜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比你家那二掌柜更小,能懂什么。我看只懂得养花弹琴吧。”
郑城月也不理她。只专心看了看那布上的水迹,伸手摸了一摸,竟然还有微微湿润触感,郑城月闻了温,微微一股尿骚味。
那妇人见她动作,又大声叫道:“你这奇奇怪怪的,又是做什么?”
郑城月不说话,又去翻看那疑似被老鼠啃咬的地方,撕扯的痕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但是却没有老鼠的齿轮痕迹。再看那撕扯的口,
半响,郑城月放下布料,看了看那妇人,道:“你方才说的是什么?”
那妇人大声道:“我看你小小年纪,竟然这般没有记性。我说你们卖的这布,不但被上面有下雨打湿的痕迹,一股霉味不说,居然还拿被老鼠啃过的布卖给我。”
郑城月转头,对梁明道:“将她给我打出去。”
梁明微微一愣。那妇人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道:“你这店怎这般欺负人。买了烂东西还不让人说,居然还想将人赶出去。这西州,还有没有王法。”
郑城月冷笑:“那我就让知道个明白。你这布料和我这店里花纹不对不说。就拿你说的这老鼠啃咬烂的地方,第一,虽然歪歪扭扭,但却是齐整的样子,上面甚至还无一丝线头。请问你家老鼠撕扯你的布时会没有一丝痕迹,会是一条齐整整的样子?这分明是你用剪刀一把剪开的。第二,你说的痕迹,你是昨日买的货,若是我们卖的布料上是被小娃尿水所染,早就干了,顶多有个印字。但是,你这布匹,你自己来摸摸,看看是不是还是湿润的?”
伸手,将那妇人的手一把按在块湿润的地方。
那妇人一把丢开。
“我说的可对?”郑城月冷声。
众人这才缓缓摇了摇头,看来这妇人是要来讹诈的了。真真是没理。
“还不给我滚出去,还要我让人送去你见官吗?”苦杏骂道。
那妇人赶紧抱着自己的一堆布低头灰溜溜出了去。而外面围观的人这才散去。
“没想到这西州也有如京城一般的事儿。”散去的人群中,云暮笑道。
今日他和张鹤终于得闲,不用在军中看楚之望练兵,便出了来闲逛。
张鹤笑道:“方才那般处理,我倒是第一次看。”
想到那姑娘竟然能去温那尿的味道,云暮就好笑:“但这生意,我还是有兴趣的。”
“若让有心人知道,你恐怕名声都要臭了。”张鹤道。
云暮凝目一想,半响,才道:“西州的布庄看起来都一般,看来看去也就方才那个店里的东西还不错,若是我将这店的刺绣放到京城,让京城的货放到此处。云锦蜀绣,各地往来,定然是个不错的生意。”
张鹤见他说得一本正经,低声:“你还说真的不成?你现在的经历可不在此处。你若沉迷财钱之道,最好早早说明,也免得我和楚然,以及背后一干人最后被人送上......”
后面几句话低得不能再低。
云暮知他所说,摇了摇头,笑道:“没有银子,任何事我们可都干不成。算了,我找楚然说去。”
张鹤一呆。
云暮不由好笑,这家伙思维向来简单。不过如此也很好,他少知道一些,也好过知道得太多。只是不知道这姑娘是否如楚然所说,是个会成事的?
而另一边,见众人散去,梁明赶紧招待起屋里的顾客,苦杏看收拾齐备了,这才陪着郑城月进后院洗手。
“我看你和梁明的脸色,一副了然的样子。难道今日这样的事是常事?”郑城月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苦杏道:“这段时间很有几次是这样的,我让梁明每次出货前都小心登记了,没想到还是会出这样的事。”
郑城月道:“方子知道吗?”
苦杏点头。
“这样都好几次了,没有去查?”郑城月问道,以方子的性格必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苦杏苦笑一声:“查了。”
郑城月低声:“为何没告诉我?”
苦杏笑道:“这些都不过小事,身正不怕影子歪。再说这样的事,做生意,难免。难不成每次出点事都要去问你。再说我看你这些日子也忙。”
郑城月问道:“方子查出是什么人了吗?”
苦杏苦笑:“还能有谁。终究我们是挡了她的生意了。”
郑城月心下了然,看来是郑毅的老婆黄氏的注意了。黄氏的生意做得颇大,尤其这布匹刺绣上。但奈何宁绣店里,苦杏的手艺远远超过了黄氏手上的绣娘。日子久了,很多富贵人家都知道了宁绣店了,宁绣店的生意越大,黄氏自然越来越不高兴。
郑氏一族年关祭祖之时,黄氏话里话外都说了不少郑方兄妹的坏话,尤其苦杏。若非郑霖,郑城月恐怕也是如此待遇。
“如此让她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郑城月轻声。
苦杏笑道:“郑六叔毕竟帮过我家。再说十一叔和他交好。算了,总归我们不和她抢生意便是。”
这些年,郑毅对郑二一家也算是有个相助的,郑二现在瘸着一条腿,还是郑毅帮着才找了事做,没整天在家摔摔打打,惹得何氏心烦。
郑城月道:“若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直接送去官府吧。打个几十大板子,让人招了出来,黄氏顾忌脸面,也会有所收敛。”
苦杏点头。
不过以着黄氏几次三番如此,想要松手,恐怕也是难事。只盼不出什么大事才好。
两人说了一会话,张二姐母女的布匹也挑好了。因张二姐刺绣不错,但见着苦杏的绣活后,便邀了苦杏给她绣上两件。
苦杏应了下来。
张二姐母女这才归了家去。
郑城月和苦杏在铺子里点了货,对了账册,才归了家去。
因着有些担心还有人来闹事,一连几日郑城月都去了店里陪着苦杏。一边和郑方悄悄商议使了银子找到了那日来闹事的妇人,令其去告诉黄氏,郑城月几人都知晓了背后使坏之人是黄氏之事。
一面又故意做出要去官府状告的样子。
果然,没过几日,郑毅让人来请了郑霖和郑方去吃酒。
“先这样吧,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郑方吃了酒归来,对苦杏和郑城月道。
郑霖自然听郑城月说过黄氏之事,见郑毅并不想将事情闹大,便对郑城月道:“你郑六叔是个和气的人,大家和气生财吧。”
郑城月点头:“我们也想如此。只是我担心六婶不会就这样算了。”
郑霖笑道:“那还能怎样,这事闹到官府去,她的面上也不好看。她也是做生意的,知道其中利害。”
闹大了,黄氏面上不好看。如今郑毅虽说也是百户,和陆家也有些关系,但是郑霖这两年破得楚将军喜欢。在营里几次得到高看。
是以郑毅和黄氏也不敢太过。
“只是苦了苦杏。”郑城月有些担心。
郑霖笑道:“苦杏都是大姑娘了,难不成还没你知道得多?再说她在外和人说生意,这些非议都是难免的。”
没有家世,路自然难走一些,但好在郑方不是个软的。
郑城月一笑,这才每隔几日才去店里。这日去了店里回来,方才到了家,方给郑老太太请了安,便被张氏叫了去。
张氏屋里,郑城知和小弟郑城文都在,郑城文年纪小,却很是调皮,闹得屋里一时不得清净。
张氏精神不大好,这些日子总觉得疲累。
“母亲,明日让大夫来看看吧。”郑城月道。
张氏脸色却微微一红,笑道:“歇息几日就罢了。倒是辛苦你了。”
自到了十三岁,张氏便有意让郑城月跟着管家,就连张氏自己铺子里的账都让郑城月来对。从安排家事,年节过礼,下人月钱发放等,郑城月做起来都颇为有头脑,张氏很是满意。
郑城月见母亲脸上有些难为情的样子,不由有些奇怪,抬眼去看站在边上伺候的大花,大花掩嘴笑道:“姑娘别操心了,太太这是又有了呢。”
郑城月这才放下心来,不由笑道:“如此太好了。”
边上的郑城知听见了,拍手笑道,“我又要有弟弟妹妹了。”
郑城文年纪小,见郑城知如此,也跟着拍手。
张氏笑道,手上拿了帖子出来,“今日你不在,这是楚家递过来的帖子。”
郑城月接了,“想必是楚姐姐的帖子。”
楚真自京城归来,女儿节的时候也邀过郑城月,但当时因张三姐之事,郑城月便未能前去。
倒是郑城月前几日去林家找洪大夫,见了林七,才听说楚真定了亲。定了定国公裴家的世子。
真是顶好的婚事。
定国公裴家和镇国公裴家虽说都是同一族,百多年前,那时候还没有定国公府,只有镇国公裴家,当时的镇国公世子也既后来承平年间的摄政王裴瑾瑜不知因何事,和镇国公府并不太和睦,早早搬出了裴府,住在了仁宗赐下的摄政王府。
裴然是摄政王的儿子,摄政王去世后,裴然虽然成了镇国公世子,但后来老镇国公去世,要为孙子请封镇国公时。裴然转手让出了镇国公爵位,爵位由老镇国公的另外一个孙子,裴然的堂兄裴慕鑫继承。一直到今天,镇国公裴家都指的均是除了裴然一只以外的其他裴家人。
而裴然因功劳卓越,被仁宗赐予定国公位置,府邸就是当初的摄政王府。两府虽然都姓裴,关系也很近,但是两府的做事风格却决然不同。这些年,虽说把持朝政的是镇国公府,但是定国公府依然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上辈子,楚真和镇国公家的婚事最终让姜慧抢了去,这辈子,楚真却嫁进去定国公府,如斯变化,可不要再变了。
楚真大方爽朗,是个明快人,值得有个好的姻缘。
过了两日,郑城月打理好送给楚真的礼物,便带着春枝去了将军府。
到了将军府,丫鬟带了进去。
郑城月有些奇怪,今日里来楚家,和往日里有些不同,往日的将军府虽然肃穆规矩,但是气氛却不如今日这般小心翼翼。
往日里,郑城月在楚夫人的偏厅里请了安,便会被楚真带着去自己院子里。
今日却被丫头领着到了一处装饰古朴,却更加典雅的院子里。
郑城月微微抬头,上面写了三个字:“余香阁”。
“大小姐在里面等着姑娘呢。”领路的丫头微笑。
郑城月额首:“多谢姐姐。”
那丫头一笑,便退了下去。郑城月轻轻往前走了两步,便闻到院子里一股淡淡的菖蒲味道,清新典雅。
“妹妹来了。”楚真站在廊下叫道。
自楚真去岁去了京城,郑城月便在未见过她,如今的楚真,鹅蛋脸,高挑的身材,英朗而青春。
郑城月快步走了过去,笑道:“楚姐姐越来越好看啦。”
楚真捏捏她鼻子:“几月不见,你嘴巴越来越甜了。”
郑城月微微福了一福,口中轻笑:“姐姐喜事将近,我的嘴巴当然得甜一点,讨个好彩头呢。”
楚真笑道:“放心吧,有你的好彩头。走随我进来。”
一把拉着郑城月的手几步穿了长廊,过了花园铺子,便到了一间正厅前。
“姐姐,不知我一会儿要见的是谁?”郑城月问道。
楚真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笑道:“你现在才开口问道,看来还挺有耐心的。”
郑城月笑道:“那是因为我知道姐姐断然不会对我如何罢了。”
“哎呀呀,果真是长大了。”楚真啧啧惊奇,“心眼也跟着多了起来。”
郑城月只管笑,不说话。
楚真看了看正厅,里面隐有笑声传出,便笑道:“一会儿你要见的是我外祖母,还有我几个相熟的世兄。放心,都是自己家人。我外祖母偶然一次见到你店里的刺绣,很是喜欢,便问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