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偏厅里发生的事,张二姐一一看在眼里,见了那婆子被打了出去。回身让随身丫头将这事去禀了张老太爷。
张老太爷听了,当即丢了手中瓷杯。
“祖父。”张老太爷进来时,张老太太的床前张二舅妈和张三舅妈并张氏姑嫂三人都伺候着。
唯有张大舅妈带着张澜张三姐都还跪着。
“我张家就没有出过你这样的姐儿。”张老太爷看了张三姐一眼,眼神严厉。
张大舅妈不敢说话,唯有张三姐直直的跪着磕头,“祖父,我要进冯家。”
一句话说完,满屋子的人都惊了。
“给我掌嘴。”张老太爷冷声。
“父亲,三姐儿不过是糊涂了,父亲,绕了她。我这就教训她。”张大舅妈想要护住女儿,转身一巴掌呼在张三姐面上。
张老太爷看了一眼,“阿澜,带你母亲去休息。来人,还不给我好好教导她规矩。”
张澜沉默着将张大舅妈扶了起来。
两个婆子上前,一人一巴掌抽在张三姐面上。
张大舅夫妇已经不忍再看,被张澜拉着回了自己院子里。
张三姐被打了二十个耳光,躺在床上的张老太太抬眼看了一眼,张老太爷才让人停了下来。
“我家没有姑娘去做人小妾的。”张老太爷冷声,“你若是枉然如此,张家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张三姐不做声。
“送去姑子庙替你祖母念经祈福吧。”张老太爷丢下一句话,就出了去。
张三姐一头晕在地上。
最终张大舅妈带着张三姐去了家庙。
不过才一日,张三姐已经像变了个人,面容憔悴。
郑城月望着她上了马车,不由有些叹息。这事若张三姐不叫人去冯家,也许张家内部就直接消化了,先定了亲事,过了两年从家庙出来也照样嫁人就是。如今却闹得整个张家都知晓了,且不但如此,也不知她哪儿着了魔,竟要去做那冯殷的小妾。张老太爷发了话,以后要想回转却也是没有余地了。
郑城月正要回转,却只见马车上下来一个丫头奔到郑城月面前。
郑城月认得这人正是张三姐的丫鬟。
“表姑娘,我们姑娘有两句话要对你说。”那丫头轻声。
郑城月对春枝道:“春枝,你去听听表妹要说什么。”
春枝正要应声,那丫头却道:“姑娘说,这件事最好表妹去,她才说。”
郑城月无奈。
到了马车前,郑城月问:“表妹有什么话要说?”
张三姐一把撩开帘子,低头看郑城月,半响才道:“我的事,是你告诉大哥的?”
郑城月看她:“那日我说的话,你并没听进去。”
张三姐轻声:“我以为冯.......对我是真的。他说过要明媒正娶。”
“所以你听说了他要娶陆家姑娘,你便不顾大表哥劝阻,执意要去见他?”郑城月问道。
张三姐冷笑,“陆家和他之事........”
郑城月不语。
张三姐看了她一眼,双目中隐隐的恨意,低声对郑城月道:“对不起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表姐,以后你自求多福。而那陆家.......”
郑城月抬眼,“外祖父的话没错,你该去庙里好好念经了。”
张三姐一把放下了帘子。
郑城月回身回了张家,刚跨进门里,便见张二姐站在月季花前,她身后站着小红,见了郑城月进来,便道:“三妹真是糊涂了。你看她要让胭脂送到陆家兄长那儿去的是什么药?”
小红低声说了几句,拿了药方出来。
那上面的字赫然是张三姐的。
药方上的药主要成分是红花散。这药长期服用,虽不会致命,但是却会让女人不孕,且会有严重的妇人病。
郑城月这些日子去见洪大夫,偶尔也看过药方。现下一看小红手上单子,心下一冷,难怪张三姐这么想着进冯家,原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个不孕而且不能人事的主母,冯殷和冯家自然会倾向于她。
“她当真是糊涂了。”郑城月道。
一个聪明人为了情爱就变成如此,当真是糊涂了。
张二姐冷哼:“她这事被大哥发现了正好,若当真让她得逞,恐怕我们家都会让她连累了。”
郑城月嗯了一声,并不说话。半响才道,“我听说胭脂的一个兄弟还在陆家。三妹妹既然买通了胭脂,想来她那兄弟也不在话下。”
这也是张三姐的本事了,她一个小姑娘居然能将利用身边之人的关系,在陆家有自己的人。
陆霜她也曾见过几面,嫁给姓冯的,简直太糟蹋了。而因此受张三姐使计之罪,更是不值得。
“不如我们同时在手心里写一写,猜一猜,陆家姑娘会不会真的嫁进去冯家。”张二姐低声。
郑城月点头。
两人都伸出了手心,互相在对方的手心上划了几个字。
而答案都是一样的。
陆家小姐定然不会嫁进去冯家。
“不过看起来冯家已经占了先机,且人家可是千户。”张二姐低声。
郑城月轻声:“在三妹妹还没有做出更错的事前,最好陆家就解了这婚约最好。只是不知这事,胭脂的兄长知晓可否?”
张二姐摇头:“看胭脂的意思,她那二哥好久没家来了。”
郑城月道:“若是胭脂想在张家过得好,最好能让她二哥将冯公子在外的事说给陆家主母知道才是。”
张二姐道:“这有何难。”
郑城月看了张二姐一眼。
张二姐见她表情,笑:“我虽然总是嫉妒大姐,但是三妹的名声坏了,对我可没好处。再说她总那般和我作对。我找点她的小辫子也不难找。”
所以她能发现张三姐的异样。
“二姐姐买通了她身边之人。”郑城月道,却不是疑问的口气。
张二姐笑:“要不然你以为就凭小红这丫头,大哥能那么快的知道三妹的事。不过那姓冯的果然不是个东西,既然如此,何必让她再糟蹋别人家姑娘。”
郑城月点头,不再说话。
这世上从来不缺聪明人。
而那边冯家却不像张家这般。
听了婆子的回话,冯太太李氏不过一笑:“既然张家如此坚持,那就算了。重新去买个丫头给哥儿吧。倒是郑家那丫头......”
“那丫头看起来就是个凶悍的。”那婆子骂道。
一边的冯殷笑了一声,“果然如人所言,是个难啃的。”
李氏见他如此,不由皱眉:“你没事可别去招惹那丫头。小心被反咬一口。”
上次姜慧和冯芳之事,就让她去郑家受了不少冷眼,再说如今郑霖好几次得楚将军夸奖。这个时候,还是和陆家的亲事要紧。。
冯殷一笑,答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倒是冯芳听了,道:“这事,大哥本来就有错。张家妹子虽然不.......”
李氏叱道:“张家姑娘如此不规矩,你以后少和那些人家往来。”
冯芳一愣,半响,才低声道:“我怎么知道哥哥会这般。”
难怪会让她和张三姐往来。
李氏挥挥手,“你已经定了亲,回屋里学规矩去。”
冯芳只得出了母亲的屋子。看了身边的人,转身跟着去了冯殷的院子。
冯殷正准备抽本书出来看,见了冯芳过来,将书收了起来。
冯芳冷笑:“看你这样子,一点也不担心。”
冯殷奇道:“担心什么?”
“母亲派去的人让张家打了出来。”冯芳道,“若不是张三姐给我送信,我竟然不知你和她早就有了。有了.......。”
冯芳也是接到张三姐的信,才知道冯殷和她之事。当即就被吓怕了,一边令人告诉了冯殷,一边去告诉了冯太太。
冯殷道:“我都定亲了。你就不该接她信,这事如此这般,还闹得母亲出手。”
“张三姐十四,你竟然就如此。”冯芳看了看冯殷,很是不可思议。
冯殷笑:“谁家女子十三不嫁人。”
冯芳道:“那可是我的朋友。”
冯殷笑:“当年若不是你和她做朋友,我又怎么得见。再说.......”
余下的话却不肯再说。
冯芳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冯殷见妹妹走了,才又将方才收起来的书拿了出来,身边服侍的年轻男子道:“公子,我还有妹妹在张家呢。”
冯殷想了想,笑道:“那就让你妹妹去打听打听,看看她被送到哪间庙里。等我娶了亲,再去看看。”
一个长大了的姑子,倒也颇为不同才是。
那男子见他神色,心下微微一叹,这些公子哥们 ,果然一个个都不是什么东西。
只是冯家的日子并未平静多久,半月后,陆家太太上门亲自将亲退了。
“那孩子也是一时糊涂。姐姐不如看在我的面上,且饶了他这一回。”李氏没料到儿子和张三姐的事竟有这般大的反应。这庄婚事冯家是万万离不得的。然而陆太太却很坚持。
任李氏如何说,陆太太都未曾松口,那表情中还微微带有些鄙夷。
见陆太太带了人家去。
李氏这才颓然地倒在椅子上,待丈夫冯琉归家,才将这事儿说了。
冯琉一气,令人将冯殷带了来,打了一顿。
冯殷被打蒙了。
“这事儿张家私下里已经处置了,你又何必糊涂让人去张家说那些话。”冯琉怒道。
李氏骂道:“这张家果然不是好东西。竟这般报复我们。”
冯琉重重一叹,“都是你这小子弄出来的。”
冯殷垂目,半响,才道:“这事我自己定去查个明白。”
这门婚事,他自然是放在心上的,被退了亲,这口气哪咽得下去。
只是这口气还没等她缓过来,陆千户在营中直接针对冯琉,好几次如此,让冯琉气闷,冯陆两家从未出现如此情形。
冯琉回了家来,想想必定是儿子的事惹得陆千户不高兴了,不由生出几分闷气,听说冯殷在家,便骂了好生一顿。
冯殷只得垂头又听了一遍骂。
回了自己院子,将几个平时陪着他的小厮叫了过来。
“奴儿,去给我打听打听,陆家除了知道张三姐之事外,到底是因何事才退婚?”冯殷吩咐身边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厮。
那叫奴儿的小厮道:“少爷,这事还能如何问,我猜肯定是张家人去陆家说了你一通不好呗。”
张家被李氏那般羞辱,这口气必然要出的。
冯殷皱目:“我自然知道。但张三姐说过,她爹是个老实人,她娘又是个不太敢惹事的。张家其他人恐怕都只想把这事掩盖下去。白白跑去陆家说这事,恐怕要被陆家记恨上。”
陆家富贵,张家本不是对手。他自己在外风流之事,陆家早就有耳闻。但还是许了婚,若是单单因为风流之事,陆太太便退了婚。冯殷不太信。虽然陆太太话是这么说的,但看陆太太的样子,联系到陆千户这几日如此针对父亲,想来陆家更多的不是厌烦张家,反是对自家颇有微词。
张家到底是何人在陆家跟前说了何事,让陆家如此?
“少爷,黄岗回来了。”身边人对冯殷道。
冯殷抬眼,见了黄岗,叱道:“你家中是死人了还是如何,竟然这么晚归?”
黄岗低头:“少爷饶罪,我母亲生病,难免耽误了几日。”
冯殷望了望他,想了想,道:“既然你母亲病了,就准你回去几日吧。不过有一件事,你去给我打听打听。”
黄岗低头答道:“不知少爷吩咐何事?”
冯殷低头耳语。
张二姐的婚事定在八月。因有些布料要看,张舅妈带着张二姐来了郑家。
“现下才五月中,二姐姐要的布料,苦杏那儿必定能准备好的。”郑城月知道张二姐的来意后,便答应了下来,左右不过是张二舅妈想要低价买点名贵点的布料。
张二舅妈笑道:“如此最好了。那我明日便去店里?”
郑城月笑着应了。即便严家送来了不少银子,张二舅妈还是捂得紧紧的。
“我听胭脂说,冯殷让他大哥正在打听陆家退婚之事。你可要小心。”待两人到了郑城月院子里,便悄声道。
郑城月微微点头:“冯家估计正迁怒张家。想必会让黄岗开始从张家查。”
张二姐道:“祖父和祖母是要按下这件事的,大舅母去了家庙,左右其他人更做不出什么。他查来查去也查不到张家什么。我是担心他查到是你将意图谋害陆家小姐之事放在了冯殷头上,会找你麻烦。”
她当初以为郑城月只是让张三姐之事被陆家知晓罢了,谁知郑城月竟然让胭脂二哥有意无意的说了冯殷的“意图”而已。
这人最害怕的就是猜疑。
陆家也是如此。
“我知道了,多谢二表姐。大哥对那胭脂如何?”郑城月轻声问道。
张二姐嘴角扯出一丝笑:“胭脂倒是个有手段的。大哥这些日子对她很喜欢。”
郑城月心中一叹,“让小红好好看着她,让她更老实一些才是。别让她大哥知晓春枝见过她另外一个兄长。”
这事只有胭脂的二哥知晓,即便是胭脂都不太明白当初郑城月吩咐她将二哥带来见的意思。
张二姐点头:“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