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案结!】
王小毛被带进审讯室时,与两天前被带进来时判若两人。
两天前,他是一个被抓的潜逃保安,神色惶恐,低头认罪,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是受“老魏”指使潜伏在市局内部的卧底。
而此刻,他坐在审讯椅上,手铐换成了固定在椅面上的约束带,他不再低着头,不再回避目光,而是直直地坐在那里。
陈彬在他对面坐下,将那份通话记录和那张违章照片的复印件放在桌上,推过去,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小毛。
王小毛看着照片,先开口道:“陈支队长,我低估你了。我以为至少要再过一周,你们才会把线索串起来。没想到只用了两天。”
“通话记录显示,你在保安队期间,三次使用市局办公区的电话拨打深圳方向的一个号码。
交警部门的违章记录显示,一辆粤B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在麓山市区两次违停,驾驶者的身形与你高度相似。
这两份证据,加上你与替身魏国良使用同一个传呼机号码的事实,足以证明你就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老魏’,也就是‘蓝桥计划’的实际操控者。”
王小毛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份证据,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揭穿之后的坦然。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本来以为,用一个替身放在吉城,自己藏在市局保安队里,是最安全的选择。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我信了很多年,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这上面。”
陈彬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王小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从头说吧。你的真实姓名、籍贯、以及你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王小毛长呼一口气,证据就在眼前,也抵不过他百般抵懒:
“我的真名就叫王巍。
王小毛是我用来应聘保安的假名。
巍峨的巍,拆开来就是山和魏,所以道上的人都叫我老魏。
我是衡城人,1962年生,今年三十五岁。我父亲是衡阳冶金机械厂的工程师,母亲是厂里的会计。
我从小学习成绩不错,考上了中南工业大学,读的是有色金属冶金专业。
1984年毕业后,被分配到了衡阳的一家国营冶炼厂工作。
如果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我应该会在那家厂里干一辈子,从技术员做到工程师,再从工程师做到车间主任,然后退休,拿着养老金,在厂区的家属楼里安度晚年。
但1992年,厂里效益不好,开始裁员,我第一批下了岗。
那时候我三十岁,有老婆有孩子,突然没了收入来源,整个人都是懵的。”
陈彬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下岗后,我试着找过工作,但像我这样除了冶金什么都不懂的人,在市场上根本没人要。
我摆过地摊,卖过袜子,干过推销,都不长久。
后来,一个以前在厂里认识的朋友找到我,说他在粤东那边做生意,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干。
我问是什么生意,他说是民间融资,说白了就是传销。
我当时走投无路,就跟着他去了粤东。
在粤东干了两年,我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做到了区域经理,手下管着几十号人。
那两年我学会了怎么拉人头、怎么洗脑、怎么通过多层级的返利机制让下面的人死心塌地地卖命。
但我同时也看清楚了一件事。
传销这个行当,做得再大,也是在刀尖上舔血。
总有一天会出事。
所以从1995年开始,我开始筹划转型。
我不满足于只做传销,我想做的是,通过传销归集资金,然后把钱洗白,转到境外去。
我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来搭建。
我在麓山、南州、郴州、吉城四个地方设立了片区,每个片区都有一个负责人。
我自己则躲在幕后,通过中间人和加密通讯来指挥整个网络的运作。
为了确保安全,我在吉城找了一个替身。
把我所有的信息都换成他的。
那个魏国良,让他代替我在吉城公开活动,吸引警方的注意力。
而我本人,则在去年十二月用假身份潜入了麓山市局的保安队。”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你为什么选择潜入市局保安队?”
王巍了浮起一丝苦笑: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本来想考进来当警察的,结果考警察需要审查,一审查我就暴露了。
但我需要在第一时间掌握警方的侦查动向,才能在你们采取行动之前做出应对。
保安队这个位置,既能接触到市局内部的日常信息,又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谁会想到一个每天扫地、开门、巡逻的小保安,会是你们正在全力追捕的头号目标呢?
我在保安队的这四个月里,利用夜班巡逻的机会,多次潜入技术科所在的楼层,通过门缝或者未锁的窗户,窥探到了你们正在分析的物证信息。
当我发现你们已经掌握了那本编码本和短波电台的时候,我知道我必须撤退了。
所以我让替身魏国良在吉城制造了一些动静,吸引你们的注意力,然后我自己准备乘坐长途大巴撤回吉城,从吉城转道前往粤东,再从粤东出境去新加坡。”
陈彬靠在椅背上:“张广顺、赵金虎,这两个人,都是你下令杀掉的吗?”
王巍眼神很冷:“张广顺是我下令杀的。他在麓山片区负责资金归集,掌握了我太多的核心信息。
去年年底,我发现他开始私自截留资金,而且有向警方投案的倾向。
他曾经私下里跟孙小敏提过,想退出。
我不能让他活着离开组织。
所以我让龙建辉派人把他处理掉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赵金虎是文杉杀的。
赵金虎在南州负责地下钱庄通道,但他背着我和文杉私下做了一些交易,挪用了组织的一部分资金。
文杉发现后,没有向我汇报,直接把他杀了。
我事后才知道这件事,但木已成舟,我也就没有追究文杉的责任。
因为赵金虎确实该死。”
陈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笔已经转移出境的资金,现在在哪里?”
“其中五百万已经通过港岛的账户转到了新加坡,由我的上线接手处理。
剩下两百五十万还在港岛的一个中间账户里,等待下一批指令。
那四百五十万还在国内的资金,分布在麓山、南州和郴州三个片区的几个账户中,具体的账号和密码,我可以写给你们。”
陈彬点了点头,示意门口的警员拿来纸笔,放在王巍面前。
王巍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下那些账号和密码,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数字都写得很清楚,没有任何犹豫或者涂改。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后,他放下笔,将那张纸推到陈彬面前,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疲惫。
陈彬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折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他站起身来,走到审讯室的门口,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巍,你是我见过的所有罪犯中,最聪明的一个。但聪明用错了地方,就是最大的愚蠢。”
王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支队长,你说得对。
我确实很聪明,但我聪明反被聪明误。
如果我没有贪心,没有想要把蓝桥计划做得那么大,也许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其实我刚刚忘记说了,我去吉城,是想杀了魏国良,让你们死无对证,可是慢了一步。”
陈彬没有回答,推开门,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曳的枝叶。
袁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声问道:“陈支,接下来怎么办?”
陈彬拿着纸条递给了他:
“按他提供的账户信息,通知你姐和银行方面,冻结所有涉案账户,追缴涉案资金。
同时,通过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向新加坡警方发出协查请求,追查那笔已经转移到新加坡的五百万资金的下落。
至于王巍,依法移送起诉,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在袁杰和祁大春的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了。大家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叫上原先六大队的人,一起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汪哥那也快退休了吧,我记得?”
袁杰和祁大春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对,汪哥明年就退休了,是该庆祝一下。”
祁大春拍了拍陈彬的肩膀,说道:“阿彬,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要去吃最贵的。”
陈彬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沿着走廊向办公室走去。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的背影上,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审讯室的门紧闭着,里面坐着的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魏”,此刻正低着头,望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沉默不语。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而陈彬知道,属于他们的工作,还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今晚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
...
刑侦支队,办公室。
两天后。
袁杰端着一杯茶走过来,递到陈彬手里。
陈彬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白开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
他靠在窗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来积压在胸口的所有沉重都一次性吐出去。
“陈支,王巍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押送看守所的手续正在办。”
袁杰站在他身边,语气里也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经侦支队那边已经开始按照他提供的账户信息,联系各家银行进行冻结。技术科那边也在整理全部的案卷材料,准备移送检察院。”
陈彬点了点头:“袁杰,你说,一个人要走到哪一步,才会觉得自己走错了?”
袁杰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我说不好。但我觉得,大多数人走到最后,都不会觉得自己走错了。他们会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或者对手太强。真正能认识到自己走错了的人,很少。”
陈彬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王巍到最后,说的都是我低估你了,而不是我做错了。他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自己不够谨慎,不够幸运。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
他喝完杯子里剩下的水,将杯子放在窗台上,直起身来:
“走吧,去看看经侦那边的情况。”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经侦支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片忙碌的景象。
几名警员正守在电话机旁,不停地与各家银行进行沟通,传真机不时地吐出一张张回执文件,桌面上摊开着几份刚从银行调回来的账户流水单。
游双双看到陈彬进来,连忙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好消息。王巍提供的那些账户信息,我们已经核实了其中的大部分。
麓山片区的三个账户,总共涉及资金大约一百八十万,已经全部冻结。
南州片区的两个账户,涉及资金大约一百二十万,也已经冻结。
郴州片区的账户稍微麻烦一些,那个账户的开户行在郴州下面的一个县里,我们已经联系了当地警方,正在协调冻结事宜。”
陈彬接过那份传真,快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了。港岛那边的情况呢?”
“港岛那边的账户,我们暂时没有直接管辖权。
已经通过省厅向公安部报了材料,请求通过国际合作渠道,协调港岛警方协助冻结那个中间账户里的两百五十万资金。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我们有王巍的亲笔供述和账户信息,证据链是完整的。
或者我们等七月,港岛回归,也是一样的。”
“做得很好。剩下的工作,按照程序走就行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沟通。”
游双双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去忙了。
陈彬走出经侦支队的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掏出烟来,点上一根。
袁杰跟在他身后,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默默地抽着烟,谁也没有说话。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升腾、弥散,像是那些终于尘埃落定的往事,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一根烟抽完,陈彬将烟头摁灭在墙角的烟灰缸里,转过身来,对袁杰说道:
“走吧,去看看那三个桂西来的年轻人。”
袁杰愣了一下:“覃勇、黄志强、卢小伟?他们被抓了?”
“嗯,”
陈彬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回了老家,第二天就落网了。
虽然可悲。
他们的杀人动机,是在被非法拘禁、被诈骗、被殴打之后,在绝望中做出的反抗。
但在法律上他们依然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但我希望在移送检察院之前,能让他们知道。
王巍已经落网了,那个骗了他们、关了他们的传销组织已经被摧毁了。
这对他们来说,至少是一种交代。”
袁杰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两人驱车前往麓山市看守所。
在办理了相关手续后,他们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见到了覃勇、黄志强和卢小伟。
三个人穿着统一的囚服,坐在会见桌的另一侧,神情各异。
覃勇的目光里依然带着一股倔强和不驯,黄志强低着头,一言不发,而卢小伟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在看到陈彬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陈彬在他们对面坐下: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三件事。
第一,那个传销组织的幕后老板。
你们叫他老魏,真名叫王巍。
已经被我们抓了,他对整个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那个骗了你们的传销组织,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覃勇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里有震惊,有激动,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陈彬继续说道:“第二,你们杀死李钢铁的经过,我们已经查清了。
你们是在被非法拘禁了二十多天、被诈骗了钱财、被殴打过之后,在绝望中做出的反抗行为。
这些情节,我们会如实记录在案卷中,移送检察院时也会附上相关说明。
法律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判决。”
卢小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泣不成声。
覃勇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泛红了。
黄志强依然低着头,但紧握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陈彬等他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然后继续说道:“第三件事,你们被骗走的那四万多块钱,我们会尽力追缴。虽然不一定能全部追回来,但能追回多少,我们会如数退还给你们家里。”
覃勇抬起头来,开口道:“陈支队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陈彬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真诚:“不用谢我。这是我的工作。”
他站起身来,走到会见室门口,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在里面好好改造。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别让这一次的错误,毁掉你们的一生。”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卢小伟的哭声透过门缝传了出来,压抑而克制,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时发出的声音。
陈彬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向外走去。
从看守所出来后,陈彬没有直接回市局,而是让袁杰把车开到了玉华区的那条老街上。
他让袁杰在路边停了车,自己下了车,沿着老街慢慢地走着。
这条街他来过很多次。
第一次来,是调查张广顺的死;
第二次来,是搜查南坪路23号;
第三次来,是抓捕文杉。
每一次来,这条街都给他留下了一种压抑而沉重的印象。
但今天,当他再次走在这条街上时,那种压抑感已经消散了大半。
街边的早餐店依然冒着热气,买菜的大爷大妈依然在讨价还价,几个小孩追逐着从巷子里跑出来,笑声清脆而响亮。
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又好像都变了。
他走到那家他常去的粉馆门口,老板看到他,热情地招呼了一声:“陈支队长,今天这么早?还是老规矩?”
陈彬笑了笑,摇了摇头:“今天不吃了。就是路过,看看。”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去忙了。
陈彬站在粉馆门口,望着这条充满了烟火气的老街,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他对袁杰说了一句:“回局里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这条老街。
后视镜里,那条街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回到市局后,陈彬开始着手整理整个案件的最终报告。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沓案卷材料。
从最初赵金虎的碎尸案,到张广顺的尸体被发现,到李钢铁被杀,到文杉落网,到龙建辉落网,到替身魏国良落网,再到最终王巍的落网。
整个案件的脉络,在他的笔下被一条一条地梳理清楚,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
因为他知道,这份报告将作为案件的主要依据,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最终提交给法院进行审判。
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准确无误,每一个结论都必须有充分的证据支撑。
他写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才放下笔,将那份厚厚的报告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或者错误之后,才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祁大春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饭盒,脸上带着笑容:“阿彬,阿杰去买晚饭了,让我先给你带了一份。辣椒炒肉,加了个煎蛋,还是你喜欢的那个粉馆做的。”
陈彬接过饭盒,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祁大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阿彬,这个案子,总算是结了。”
陈彬没有抬头,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嗯。结了。”
祁大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上,像是在回忆什么,缓缓说道:
“我从警校毕业到现在,跟了你八年。八年里,办过的大案小案不计其数。但这个案子,是我办过的最累的一个,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可能有陷阱。有时候我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都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会不会走错。”
陈彬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目光在祁大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大春,做警察这一行,本来就是走钢丝。但只要我们心里有那根线,那根叫做正义的线,就不会走偏。
这个案子虽然复杂,虽然曲折,但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了正确的终点。
这就够了。”
祁大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阿彬,你说得对。只要那根线还在,我们就不会走偏。”
陈彬笑了笑,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粉。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办公室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两道安静的影子。
远处,市局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是渐行渐远的引擎声,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上午,陈彬主持召开了蓝桥计划专案组的结案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袁杰、祁大春、牛年、宋毅,以及经侦支队和法制科的相关负责人。
陈彬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将整个案件的侦破过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从最初的碎尸案发现,到最终的幕后主使王巍落网,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做了详细的复盘。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最后一个名字“王巍”,然后在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转过身来,目光在与会人员的脸上扫过:
“这个案子,从今年三月赵金虎碎尸案发,到今天王巍落网、主要涉案资金被冻结,历时将近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我们跨过了麓山、南州、吉城、泸溪四个地区,抓获了包括主犯王巍在内的犯罪嫌疑人七名,追缴冻结涉案资金四百余万元,并通过国际合作渠道,对已经转移出境的部分资金启动了追缴程序。
这个结果,来之不易。
感谢各位在这三个月里的付出和坚持。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这个案子不可能这么快告破。
散会。”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然后大家陆续起身离开。
陈彬站在白板前,望着上面那些被写满了的名字、地名和时间线,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板擦,将它们一点一点地擦去。
白色的粉笔字在板擦的擦拭下逐渐模糊、消失,像是那些曾经惊心动魄的往事,正在一点一点地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