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真正的杀人动机!】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一个月悄然过去。
四月中的麓山,街道两旁的梧桐已经抽出了新叶,春天的气息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但对于麓山市局重案六大队的人来说,这个春天并没有太多闲情逸致去欣赏窗外的景色。
办公室里,气氛比往日平静了许多。
那种连日奔波、连夜审讯、连轴转的紧张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案件收尾阶段特有的沉静。
袁杰正站在黑板前,将粘贴了一个多月的线索照片和关联图一张一张地揭下来,整齐地码放进档案盒里。
其余众人也在各自忙碌着,曲浩在整理移交材料,宋毅在核对物证清单,伍静在录入最后的笔录档案......
桌面上摊开的卷宗已经装订成册,封面上印着“二幺幺案”的字样,旁边标注着“已结”两个字。
太平镇灭门案的事实已经清楚。
吴继业因长期的家庭矛盾,伙同张力山、马骁、郭凯三人,于二月十一日晚在太平镇三弄71号将吴蕾、吴武、吴刘氏、吴招娣、吴耀祖五人杀害,随后潜逃。
张力山等三名从犯已全部抓获归案,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虽说吴继业依旧在逃,但重案六大队已经力所能及地做到了最好。
毕竟,当六大队接手这起案子时,已经距离案发过去了半个月,加上李克之死耽误了案件进程,吴继业早已人间蒸发。
如果案发时陈彬就在麓山,结局或许完全不同。
但世上没有如果。
如今这案子只得移交检察院,对张力山、马骁、郭凯三人提起公诉。
省厅也联系了部里对吴继业颁布了A级通缉令。
监委那边也下了通知。
蒋珩卸任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提前退休。
毕坤华转岗至麓山市交警支队,任副支队长。
一个多月前那场震动麓山的灭门案,终于在法律程序上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只是那个最关键的人,依然逍遥法外。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志光走了进来。
袁杰最先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放下手里的照片,站直了身体:“师父。”
其余人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来打招呼:
“王支。”
王志光点了点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落在陈彬那张空着的办公桌上:
“陈彬跟大春呢?又去柳阳县了?”
袁杰点了点头:“陈大认为,毕竟吴阳阳是吴继业的亲儿子,吴继业就算跑路,也不会对亲儿子不管不顾。
所以这段时间他隔三差五就往柳阳县跑,跟那边的派出所也打了招呼,让他们留意吴阳阳家附近的动静。”
王志光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那棵正在抽芽的老槐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有空你就劝劝陈彬,别把自己陷进去太深。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而且已经做到了最好,别因此自责,着了心魔。”
袁杰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师父,我看着陈大不像着了心魔,反而很有信心。他说吴继业一定能够落网,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王志光有些诧异,转过身来看着袁杰:“他真这么说?”
袁杰肯定地点了点头。
王志光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意外,又像是感慨,最终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
“这……小陈这人真是奇了怪了,不管什么案子都能这么有信心。”
袁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意味:
“谁让他是陈彬呢?”
王志光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
“行了,陈彬不在就不在吧。老汪,你把人集合一下,带到大院里去。新任支队长等会儿就到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汪海超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来,有些诧异道:“这么快?调令不才下来吗?上次开会不是说人月中才来?”
王志光解释道:“人家就是来得快,能怎么办?都抓紧吧,收拾收拾,下楼集合。”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曲浩第一个凑到了汪海超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汪哥,我们的新支队长是谁啊?”
“一个牛人。”
“有多牛?比陈大还牛吗?”曲浩追问。
汪海超仔细思索了一番:“应该是不相上下。”
伍静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插嘴道:“整个湘南,论破案能力还有谁能和我们陈大相提并论?之前我怎么没听过?”
汪海超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我们湘南的,从外省调过来的。武老的开山大弟子,范横舟。论资排辈,陈大得喊一句师哥。”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宋毅咂了咂嘴,低声嘀咕了一句:“范横舟……这名字听着就不好惹。”
曲浩笑了笑拍了拍宋毅的肩膀:“你懂个毛?陈大的师哥,那就是咱自己人,他来当支队长,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
...
...
陈彬背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掏出一包烟,用手虚掩着挡住风,啪的一声按亮打火机点燃了烟。
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春日的阳光下散开,又被风吹散。
不远处的村口,祁大春正笑着和一家屋主人挥手拜别,那户人家的老太太站在门槛边,也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等祁大春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无奈的表情。
他朝陈彬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意思很明确,没有。
陈彬也只是苦笑了一声,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朝祁大春丢了过去。
祁大春伸手接住,叼在嘴里,凑过来借了个火,然后靠在吉普车的另一侧,两人并肩站着,望着眼前这片被春日照耀着的田野和村庄。
从三月上旬案子侦破之后,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陈彬带队查遍了周边县市。
柳阳县、南元市、甚至邻近省份的几个县城,他们全都跑了一遍。
吴继业的社会关系、亲属网络、可能的落脚点,能查的都查了,能访的都访了。
石沉大海,人间蒸发,了无音讯。
除了这三个词,一时半会儿陈彬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形容这一切的了。
祁大春抽了一口烟,火星随着风明明灭灭,烟灰也随之飘散。
他望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出村小路,开口说道:
“阿彬,你说说,这个吴继业又不是坐火车什么的跑了,他是自己开车。这么大一个目标,怎么说没下落就没下落呢?我估摸着啊,我们摸排走访的人里肯定有人见过他,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了,自己也想不起来了。我看啊,那个什么摄像头应该全面普及一下。”
陈彬点了点头:“会有这么一天的。”
“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应该找了不下百条能够出柳阳县的路。
甭管是大路还是乡间小路,我现在都感觉我比土生土长的柳阳县人还识路些了。”
祁大春苦中作乐,自嘲了一嘴。
可他看到陈彬那凝重的表情,还是不自信地反问了一句,
“阿彬,你真的觉得吴继业在分完钱后又回过一趟柳阳县吗?杨琳家这个月也没什么异常,家中也没有明显的大额消费……”
陈彬没有立刻回答。
他吸了一口烟,在肺里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目光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影,开口道:
“其实我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你说。”
“吴继业为什么会这么缺钱?”
陈彬转过头来,看向祁大春,
“你想想看,在吴蕾生前,吴继业也经常出去打麻将,输没钱了就偷吴蕾家的老底。
这事吴蕾肯定也是知道的,甚至是默许的。
吴继业在外也没有欠一些大额的债务,偶尔在外打打麻将输输钱,吴蕾也能承担得起。
这明显是一个细水长流的事情。
可把吴蕾杀了,无疑是杀鸡取卵,你不觉得吗?”
祁大春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说道:“可吴继业杀人难道不是因为赘婿的身份、邻里议论、家庭矛盾,日积月累积压所产生的吗?这杀人拿钱应该只是顺带的吧?”
陈彬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吴继业是什么人?
年轻的时候男女关系就混乱,已经被人议论纷纷了。
三十多岁又离了婚,更是入赘一个二婚带两娃的吴蕾。
三十多岁的人了,看什么事能看不清?
你觉得他在乎被人指点吗?
在乎肯定是在乎的,但没有那么在乎。
我认为这可能只占吴继业杀人动机的百分之二十左右。
杀鸡取卵,终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们肯定还是漏掉了什么关键线索没有搞清究竟是原因,促使吴继业杀了吴蕾一家。
如果能搞清楚这一点,不怕追不到吴继业的下落。”
祁大春沉默了,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才回过神来,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除了杨琳这女人有所隐瞒,我实在也想不出吴继业还能因为什么事杀人了。”
陈彬将烟头掐灭,顺手丢进路边的泥地里,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先回队里吧。让柳阳县局的人再多盯一会儿杨琳一家,特别是吴继业的儿子吴阳阳。”
祁大春点了点头,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顺手带上了车门。
陈彬拧动钥匙,吉普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刚挂上挡,正准备松离合起步,车载警用电台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呼叫陈彬陈大,呼叫陈彬陈大,收到请回答。”
陈彬伸手拿起电台话筒,按下通话键:“我是陈彬,请讲。”
“陈大,我是柳阳刑侦大队的孙奕。杨琳刚刚抱着儿子火急火燎地出门了,方向是县人民医院那边去的。”
“你确定?”
“我确定以及肯定!”
“好,我马上就到!”
陈彬挂断电台通话,二话不说,挂挡松离合,吉普车在狭窄的村道上猛地掉头,轮胎卷起一阵黄土,朝着柳阳县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祁大春一把抓住扶手,另一只手迅速系上安全带,嘴里嘟囔了一句:“得,看来今天回不去了。”
从出城小道到柳阳县人民医院,正常车速要二十多分钟,陈彬硬是压到了十五分钟以内。
吉普车在医院的铁栅栏门外刹停,陈彬推门下车,祁大春紧跟其后。
两人刚迈进门诊大厅,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民警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精干,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一双眼睛透着刑警特有的精明劲儿。
“陈大好!”
年轻民警在陈彬面前站定,利落地敬了一个礼,
“柳阳刑侦大队孙奕。”
陈彬点头回礼,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什么情况,弄清楚了没有?”
“弄清楚了。”
孙奕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语速飞快地汇报,
“我已经带人把杨琳控制住了,就在急诊观察室那边。吴阳阳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医生正在做进一步的检查。”
“什么病?”
“梗阻性肥厚型心肌病,我刚刚问过医生,说是一种先天性的遗传心脏疾病。”孙奕说道。
祁大春微微皱眉道:“吴阳阳之前也见过啊,活蹦乱跳的不像是有心脏病的样子。”
“先天性的心脏病?为什么之前一点没查到?”
陈彬面色一沉,他不是新手,更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早在来柳阳县展开调查的第一天,他就让柳阳刑侦大队帮忙查询一下,杨琳和吴阳阳是否身体健康,家中有无重大变故。
孙奕连忙解释道:“据杨琳交代,吴阳阳上一次犯病是在年后,正月十五前后。
杨琳把这件事告诉了吴继业。
吴继业知道以后,专程回了一趟柳阳县,带着吴阳阳去了麓山看病。
所以,我们柳阳县没有留档。
医生也说了,这种病,六岁孩子日常玩耍、读书、吃饭、走路完全看不出病症,不发紫、不乏力。
就算发病也只是胸闷气短,短暂昏厥几秒,很容易被误会成低血糖。
但这种病致死率极高,剧烈运动、大哭暴怒、高烧、惊吓都会诱发,不干预 6-10岁猝死风险超 60%。
吃药控制,每年数千,但无法根除,随时会猝死。
想要根治就得做开胸手术,而且这个病手术极其复杂,就连湘岳附属医院都不能做,只能去沪城或者鹏城这种地方,一次手术差不多就要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