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李克的死!】
二月十二号。
“抽烟吗?”
“行。”
毕坤华坐在太平镇派出所那间略显逼仄的接待室里,掏出一包烟盒,抽出两根,递了一根过去。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街面上偶尔传来早起摊贩的吆喝声和自行车铃铛的脆响。
他面前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工装夹克,双手粗糙,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握方向盘的老司机。
他就是董敬礼,吴蕾的前夫,麓山化工厂的一名大车司机。
董敬礼被传唤过来后,刚一坐下,接过香烟点燃,还没等毕坤华开口,就抢先说道:“你是想问吴蕾一家死的事吧?”
毕坤华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太平镇派出所所长,所长连忙摆手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对外透露过。
毕坤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董敬礼的回答很坦然:“在来之前我就接到朋友电话了,说吴蕾一家死了。太平镇就这么大点地方,出了这么大的事,传得快也不奇怪吧?”
毕坤华没有接话,而是仔细观察着董敬礼的表情。
他注意到,董敬礼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确实流过了一丝哀伤。
但那不是一个父亲听闻自己孩子惨死时应有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愤怒和悲痛。
毕坤华面上却不露分毫,继续问道:“昨晚你在哪?”
“我昨天晚上在运货。”
董敬礼回答得很干脆,大车司机经常打交道的车匪路霸,还有公安干警,他十分清楚,警察把自己喊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从麓山装了一车化工原料,送到柳阳县去,大概十二点多才回到化工厂卸完车,之后就回家睡觉了。厂里有出车记录,门卫老张也能给我作证。”
毕坤华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麓山化工厂到太平镇,开车大约十五分钟车程。
如果董敬礼十二点多才回到化工厂,那他确实没有充足的时间赶到太平镇作案。
基本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毕坤华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你和吴蕾是怎么结婚的?后来又怎么离的?”
董敬礼沉默了几秒,咬了咬牙,然后开口道:
“是媒婆介绍的。
那时候我跑长途,常年不在家,就想找个老实本分的女人过日子。
吴蕾家里条件好,她爷爷那辈是地主,攒下了不少家底,我觉得这样的人家不会盯着我的钱,就同意了。
结婚头几年还算好的,日子也还能过。后来……我听说她经常会跑去跟人跳交际舞,跳着跳着,就跳上床了。她爸妈也把我当傻子一样瞒着。”
说到这里,董敬礼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然后就离婚了。”
“什么时候离的?”
“89年左右。”
毕坤华的目光微微一凝:“那吴招娣和吴耀祖这两个孩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董敬礼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肯定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野种。吴蕾一家被吴继业杀了,那也是他们活该。”
毕坤华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太平镇的人都说,那两个孩子是你的。”
董敬礼冷笑了一声:“这些嚼舌根的人说的话也能信?
我和吴蕾离了婚,她的名声整个就臭了,在太平镇根本抬不起头做人,倒贴钱都找不到人愿意娶她。
她爸妈急啊,觉得丢人,没办法,掏了一半家产,招了吴继业这个烂赌鬼当上门女婿,算是给吴蕾找了个归宿,也算是给他们吴家留个后。”
毕坤华沉吟了片刻,又问:“你们89年离的婚,吴继业和吴蕾是90年结的婚。吴耀祖今年三岁,如果按时间来算,吴耀祖还是有可能是吴继业的亲生儿子的吧?”
董敬礼再次摇头,语气比刚才更加笃定:“肯定不是。”
“为什么?”
董敬礼往前探了探身:“他们俩结婚之后,我还特意打听过他们的事。
吴继业天天出门打牌,一打就是一个通宵,天亮才回家。
吴蕾呢,也天天出门找人跳舞,一跳又是一个晚上。
你说说,就这两个人,凑到一起的时间都没几个小时,怎么可能生得出孩子?”
毕坤华沉默了。
这个说法,虽然听起来有些粗鄙,但从逻辑上来说,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吴继业和吴蕾的夫妻关系真的冷漠到了这种地步,那吴耀祖的身世,确实值得打个问号。
他将烟头掐灭,站起身来:“董敬礼同志,谢谢你配合。今天先到这儿,后续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再找你了解情况。”
董敬礼也站了起来,掐灭烟头,语气平淡:
“随便问,反正我跟这事没关系。”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毕坤华,说了一句:
“毕队长,那两个孩子虽然不是我的骨肉,但大的好歹也喊过我几声爸爸。如果抓到凶手了,麻烦告诉我一声。”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毕坤华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董敬礼,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漠不关心。
时间一直到了正午,一辆灰扑扑的中巴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吴继业的前妻,这才从刘阳县赶来。
中途,毕坤华还打了个电话给蒋珩汇报情况,蒋珩表示知道了,让其加紧询问吴继业的前妻。
吴继业的前妻叫杨琳,比吴继业要大四岁,今年已经三十五了,面容清瘦,眼角都有了些皱纹。
但五官底子不错,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清秀的姑娘。
毕坤华接待着杨琳进了招待室,拉开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杨琳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盯着杯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沉默了好一会儿。
毕坤华开口道:“杨琳同志,辛苦你大老远从柳阳县赶过来。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吴继业的情况。你不用紧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杨琳点了点头:“我知道……是为了太平镇那件事。我在路上听人说了。”
毕坤华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从她的过往问起:“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吴继业的?”
“我是柳阳县人,早年在太平镇机械厂打工,就是在那里认识吴继业的。
那时候他是厂里的钳工,长得……很帅。
厂里很多女人都喜欢他,有事没事就往他跟前凑。
他那时候还没染上赌瘾,就喜欢扎在女人堆里厮混。
厂里举办联谊会,我们也去了,喝了点酒,跳了个舞……然后就发生了关系。”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
“就是那一次,我怀了孕。那时候未婚先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我没别的办法,只能找他。他倒也认账,我们就结了婚。”
毕坤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杨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结了婚之后,我怕他继续跟外面的女人不清不楚,就管他管得很严。
他的工资全部上交,每天下班必须准时回家,去哪儿都要跟我报备。
他没事干,就开始打麻将,一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越打越大,越输越多。
家里的积蓄被他输光了,工资还没发到手就预支出去了,后来……后来连买米的钱都拿不出来,孩子饿得哇哇哭,瘦得脱了相。
我实在过不下去了,就跟他离了婚。
孩子归我,房子归他。”
早在杨琳来之前,毕坤华已经通过刘阳县警方了解到,杨琳现在就在村子里务农,她所在的村子交通十分不便利,一天只有两班车,分别是早上八点,还有晚上八点。
是没有作案时间的。
毕坤华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吴继业这几天,有联系过你吗?”
杨琳摇了摇头:“离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也没想过要联系他。不过……前几天,倒是为了孩子见过。”
毕坤华的眼神骤然一凝:“什么时候?”
杨琳抬起头,终于正视了毕坤华的眼睛:“就前天。”
“前天?具体是什么情况?”
杨琳回忆道:“我家孩子刚上小学一年级,前天是开学第一天。
我本来要送他去学校的,但他说不用,说他爸爸会来送他。
我以为小孩子胡说八道,没当回事。
结果早上的时候,吴继业真的开了一辆小轿车来村里送他上学,还给他买了新书包和新文具。
我和吴继业离婚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来看过孩子一眼,就连法院说的什么抚养费,也没给过一分。
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还开了小轿车……”
毕坤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脑中飞速运转。
吴继业。
一个欠了一屁股赌债的烂赌鬼、入赘吃软饭的上门女婿——居然开上了小轿车?这辆车是从哪里来的?买的?借的?还是……偷的?
更重要的是,他在灭门案发生的前一天,突然出现在前妻和孩子的生活里,这仅仅是巧合吗?
毕坤华继续问道:“吴继业开的是一辆什么样的车?什么颜色?车牌号是多少?”
杨琳摇了摇头:“我一个农村妇女哪里懂这些,就是辆黑色的,看起来很气派。车牌号他根本没注意。”
毕坤华点了点头:“吴继业在太平镇,有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或者,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认识什么比较有钱有势的人?”
杨琳想了想,摇了摇头:“他那些牌友我都不认识,他也不怎么跟我提他的事。离婚这么多年,他的事我基本都不知道了。”
毕坤华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杨琳都一一作答,但能提供的有价值信息并不多。眼看问得差不多了,毕坤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杨琳同志,感谢你今天的配合。如果你想起什么跟吴继业有关的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杨琳刚要起身的动作,忽然顿住:“不过……因为孩子他爸开车来送他上学这事,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还特意给我之前在机械厂的工友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
毕坤华原本已经准备送客了,听到这话,立刻重新坐了回去:“她们怎么说?”
“她们说,吴继业根本没买车。他那个样子,欠了一屁股债,连吃饭都成问题,哪里有钱买车?”
毕坤华的目光微微一凝:“那车是哪来的?”
“我工友说……”杨琳回忆着电话里的内容,“吴继业没买车,倒是他之前的一个牌友,最近刚买了一辆新车,也是黑色的。”
毕坤华的心跳骤然加速了一拍:“那个牌友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杨琳歪着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好像……叫什么李克?我以前听吴继业提过几次,说是他打牌认识的朋友,两个人走得很近。”
毕坤华闻言,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准备立马将这最新的情报汇报给蒋珩。
可杨琳再次喊住了他:“毕队长……吴继业他,真的是杀人凶手吗?”
毕坤华看着她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案子还在调查中,真相会水落石出的。”
“那会影响我孩子的未来吗?”
“这......现在事实还不清楚,还不好说,不过你们离婚的早,你是抚养人,吴继业不是,应该没什么特别大的影响。”
杨琳没有再追问,眼神复杂,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接待室。
...
...
蒋珩猛地推开审讯室的大门,铁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克被铐在审讯椅上,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了。
从凌晨一点被送到麓山市局开始,他就被关在这间屋子里。
期间,他反复解释、反复辩白,说自己和吴家的惨案没有任何关系,说自己只是碰巧发现了现场、碰巧报了案。
但无论他说什么,负责审讯的刑警都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他就这么干坐着,被强光灯直直地照着,除了固定的吃饭喝水时间,就连上厕所都有人严格管控。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
蒋珩大步走到审讯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俯视着李克:
“李克!你还在这给我装?我们还没上手段呢,你就在这装?嘴唇这么紫是干嘛?”
李克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虚弱:“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好不舒服……”
“你别给我装了!”
蒋珩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还在这说什么都不知道?你那辆车是怎么回事?!”
李克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什么车?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买了辆车,是不是借给过吴继业?!”
蒋珩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一下砸在李克的神经上,
“你买车这事,可传得不小啊!我们去车管所查一下就能知道!你以为能瞒得住?”
李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是买了辆车……但……但这事真的和蕾姐一家被杀没关系啊!”
“你车怎么来的?”
蒋珩步步紧逼,
“你一个机械厂的年轻职工,哪来这么多钱买车的?是不是收了吴继业什么好处?!”
李克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裂缝。
他知道他再不说实话,今天是过不去了。
“警察同志……我就和你说实话了吧……那车……是我打麻将从吴继业那坑来的……自从他和吴蕾结婚后,经常偷蕾姐家的钱出来打麻将……我就和几个工友合计着,做局……把吴继业的钱坑了……”
蒋珩冷笑一声:“还在给我撒谎!你们打麻将做局得三个人吧?吴蕾家就算再有钱,能被你们三瓜分后,你还能买得起小轿车?”
李克连忙摇头,语速加快了许多:
“不是的不是的!是蕾姐家……原先当地主的,手里藏了一些值钱的古币……我刚好也玩这个,知道哪些值钱……就故意不分钱,只要那些古币……”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哀求:
“警察同志,真的,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车我确实借给吴哥了,但我那是因为作贼心虚……他找我借车,我不好意思不借……他前天找我借的车,到现在都还没还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警察同志……我真的好不舒服……我心脏好不舒服……”
蒋珩冷冷地看着他,作为副总队,他是略懂一些法医学知识的,嘴角带着一丝讥诮:
“别给我装了。心脏是没有痛觉神经的,心脏的疼痛都不是来源于心脏本身。
你感觉心脏痛,最多就是个肋骨出了什么毛病。
你进局子里,我们可没动过你,更别说打你了,你就别给我装了。”
李克的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真的……”
但他的话没能说完。
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突然向前一倾,“砰”的一声,重重地趴在了审讯桌上,然后一动不动了。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强光灯依旧亮着,照在李克一动不动的后脑勺上。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蒋珩站在原地,脸上的冷笑慢慢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盯着李克的后脑勺,等了五秒,十秒——没有任何动静。
“李克?”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蒋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快步绕过审讯桌,一把抓起李克的下巴,将他的脸翻转过来——李克的双眼紧闭,嘴唇发紫,鼻翼已经没有了一丝起伏。
蒋珩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叫医生!!快叫医生!!!”
...
...
时间回到一九九三年三月二日,正午。
麓山市局,重案六大队办公室。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照在办公桌堆积如山的卷宗和重案六大队众人阴沉的面容上。
王志光拍了拍手,打破了办公室里凝滞的氛围:
“开饭了,开饭了。”
陈彬从卷宗里抬起头来,才发现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从食堂打来的饭菜。
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他的肚子很应景地咕咕叫了两声,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他接过王志光递过来的盒饭,点了点头:“谢谢王支。”
“别谢我,这是小宋下楼去打的。”
王志光摆了摆手,自己也打开一份盒饭,
“你现在年轻可以不注意,但办案重要,吃饭更重要。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胃疼起来有多要命了。”
汪海超坐在一旁弯下腰,锤了锤自己的后腰,笑着附和道:
“是这么说。
年纪一大,胃病、耳鸣、重影,什么毛病都能找上门。
就是这看卷宗,久坐一下腰都受不了。
不过年轻也不是万能的,这李克,年纪轻轻,居然是因为心梗死的。
唉,世事无常啊。”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短暂的沉默了几秒。
众人心里都有些复杂。
李克虽然不是本案的真凶,但他作为一个关键证人,就这么突然死在了审讯室里,无论如何都让人觉得不是滋味。
像是接手其他队伍的旧案,卷宗都需要详细地过一遍。
卷宗记载的案发经过十分详实,细致到目击证人穿的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衣服、现场一共发现了几道血脚印、每一道血脚印的照片拍下后还有文字记载。
要全部看完,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而且每个人看的进度都不一样。
所以,吃饭的时间也不能浪费。
祁大春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问道:“阿彬,你说心脏是不是真的没有痛觉神经?”
陈彬思索了一番,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道:
“这……怎么说呢……其实所有的内脏神经的痛觉,和我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比如你掐一下你的手臂或者切一刀,感觉到痛是机械性的痛觉。
但所有的内脏器官对切割动作是没有感觉的。
比如那些战士,肠子都流出来了,为什么塞回去还能继续打仗?
他们并不是不怕疼,而是内脏神经感觉不到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蒋总队说的其实也没错,一般情况下,人所能感知到的心脏痛,其实更多是肋间神经痛。
但有句话说得好,在医学上就没有百分之百的事情。
我不是医生,更不是法医,这种专业性的知识,我知道,但不能轻易下判断。
像是李克嘴唇发紫,其实就已经是身体发出的信号了。
心脏泵血功能下降,氧气输送不足。
这种情况常伴随胸闷、心慌、活动后气喘,尤其劳累、情绪激动或熬夜后,发紫会更明显。”
众人闻言,一片唏嘘。
曲浩眼见气氛不对,连忙转移话题:
“吴继业和杨琳是有孩子的吧?他杀完人逃窜前,会不会去见见孩子?就跟那丁家四兄弟的丁寅一样?”
陈彬眉头一皱,开口道:“耗子,哪条线索写明了就是吴继业杀的人?”
曲浩一时语塞:“这……好像没有。”
牛年抿了抿嘴道: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吴继业是41码的脚,也有一双解放鞋,和现场发现的血脚印是吻合的。
当然了,这不能说明这血脚印就一定是吴继业的,也不能说明人就一定是他杀的。
脚印说明不了什么。”
汪海超也点了点头:
“没错。
还有指纹,尸体和其衣物上也提取出了数枚吴继业的指纹。
不过吴继业身为家里的男主人,发现了指纹也正常。
不过说真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这也就是现在我们用旁观者的视角来看这个案子,如果让我亲身经历调查这个案子,我估计也会把吴继业认定为杀人凶手。
要不然解释不通,吴继业现在为什么会失踪?”
陈彬点了点头:“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吴继业究竟有没有杀人。
不过,我觉得蒋总的调查思路是没错的。
想要确定吴继业杀没杀人,就得确定吴继业在案发前到底干了什么。
现场发现的夜宵,还有那五副碗筷,值得深思。”
袁杰拿出卷宗,翻开,找到相关内容,解释道:“这个我看到过。蒋总的判断是,吴继业一家六口人,五副碗筷,所以夜宵时间十一点左右,吴继业并不在家。”
陈彬摇了摇头道:“我觉得这条判断是错的。”
“为什么?”
重案六大队的众人纷纷表示疑惑。
陈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吴家的那两个孩子多少岁?”
“大的五岁,小的三岁啊。”
“那吴蕾的父母多少?”
“六十多吧。”
“夜宵吃的是什么?什么时间点吃的?”
“吃的酱菜还有酱板鸭。唐队推测是在晚上十一点左右……”
牛年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
“哦!对哦!酱板鸭是经历过风干和烘烤的,咬起来很硬。
这两个小孩牙齿都没发育好,吴蕾的父母年纪大了,牙口也不好,根本不可能吃这么硬的菜!
而且时间点是晚上十一点多,小孩和老人早就该睡觉了!”
陈彬点了点头:“没错。所以,这五副碗筷,其中有四副,有可能是属于本案嫌疑人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四副碗筷不属于吴家的人,那它们属于谁?
那四个深夜到访、与吴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夜宵的人,是谁?
他们和这起灭门案,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