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英雄!】
簌簌……
白色烟雾,顺着破碎的车窗和打开的车门,被冬日的寒风吹得不断涌动、飘散,渐渐显露出车厢内混乱而模糊的景象。
陈彬的身影,骤然从车顶天窗落下,稳稳踏在车厢地板上。
在弥漫的催泪瓦斯残余烟雾中,眼睛微眯,紧紧锁定着驾驶座旁那个摇摇晃晃、还在试图反抗的身影——丁浩。
没有半分犹豫,陈彬左手从腰间皮带上一抹,警棍“唰”地一声应手弹出。
他弓身前冲,一身黑色便装,此刻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直扑丁浩!
车厢内外,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武警战士们正在快速合围,枪口指向车门窗口;
郑业、白永喜、曲浩、宋毅、王海阔……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丁浩刚刚从催泪瓦斯带来的剧烈痛苦和急刹车的撞击中勉强恢复一丝神智,眼睛依旧刺痛流泪,视线模糊。
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一身凌厉的气势,让这个穷凶极恶的悍匪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外面是大批荷枪实弹的武警,把这个铁皮车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让这个警察近身,再打开车门……
那自己兄弟三人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霎时间,丁浩面目扭曲,强忍着眼睛的灼痛,模糊的视线努力对准陈彬的方向,右手举起五四式手枪!
然而,此时催泪瓦斯尚未完全散去,眼睛根本无法完全睁开,瞄准更是无从谈起。
他只能凭着感觉,胡乱地指向那个扑来的黑影。
“找死!”
陈彬低吼一声,手中甩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在了丁浩持枪的右手手腕上!
十成力量,坚硬的合金甩棍结结实实砸在腕骨上。
丁浩只觉得右手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五指一松,五四式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车厢地板上,
陈彬脚再一踹,枪滑出去老远。
“他妈的!都愣着干什么?!等死啊!帮忙!弄死他!”
丁浩左手抱着剧痛的右腕,疼得额头青筋暴起,眼睛通红,对着车厢后部同样在烟雾中挣扎的丁泽和丁旻嘶声怒吼。
因为丁寅返回麓山时带走了一支枪和部分子弹,丁泽和丁旻二人实际只有一把从沈飞处抢来的五四式手枪,而且刚刚在射击车顶和车窗时,五发子弹已经全部打光。
丁旻则拿着一把砍刀。
此刻,两人也被催泪瓦斯折磨得够呛,涕泪横流,视线模糊,听到大哥的吼叫,只能强忍着不适,挥舞着砍刀,跌跌撞撞地朝前门陈彬的方向扑来,试图围攻。
陈彬眼神一冷,面对持械扑来的两人,毫无惧色。
他首要目标是彻底制服最具威胁的丁浩,绝不能让这个首犯有喘息之机!
他不是没想过用枪。
他不是没想过用枪,但越是密闭的环境,特别是四周还有无辜群众的时候,五四式手枪的劣势其实越大。
“快点开门!”陈彬又是一声暴喝。
话音未落,陈彬手中的甩棍再次挥起,这一次,带着更加凶狠的力道,朝着丁浩的脑袋砸去!
既然要制服,就要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砰!
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车厢内响起,伴随着丁浩的闷哼和惨叫。
一棍砸在丁浩试图格挡的左臂上;
第二棍紧接着砸在他的肩颈连接处,丁浩身体一歪,差点瘫倒在地,头上被警棍棱角划开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半张脸。
或许是陈彬的怒吼,司机终于从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他手忙脚乱地拍下了中控台上的开门按钮。
“嗤——”
一声气阀放气的声音,前后车门同时打开!
“冲!”
“上!”
早就蓄势待发的武警们,如同出闸的猛虎,从前后车门蜂拥而入!
震耳欲聋的怒吼瞬间充满了车厢:
“警察!别动!”
“抱头蹲下!”
“按住他们!”
“放下武器!否则开枪了!”
“草你妈的!还敢反抗?!拿枪托砸!”
一时间,车厢内混乱无比,怒喝声、挣扎声、撞击声、以及匪徒的痛呼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十几名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武警战士迅速控制住了场面。
他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立刻将惊恐未定、还在咳嗽流泪的乘客护在身后,快速疏导下车;
另一部分人则如同铁塔般,瞬间将丁家三兄弟淹没。
丁浩首当其冲,他刚刚被陈彬两记重棍打得头晕眼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武警战士一左一右狠狠按倒在地!
一名战士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另一名战士则抡起枪托,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丁浩刚刚被陈彬打伤的脑袋伤口旁!
“呃啊!”
丁浩发出一声惨嚎,头上的伤口瞬间崩裂得更大。
丁泽和丁旻也好不到哪里去。
丁泽刚挥着手枪试图威胁靠近的警察,就被一名武警战士闪电般近身,一记精准的擒拿手扣住手腕,用力一拧一别,手枪当啷落地,紧接着整个人被一个过肩摔重重砸在车厢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丁泽的门牙被磕断,鼻梁也明显歪了,鲜血糊了一脸。
丁旻更惨,他手中的砍刀甚至没来得及举起,就被两名战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猛地提起,然后狠狠掼在地上!
后背与坚硬的车厢地板亲密接触,差点让他背过气去,手里的砍刀也脱手飞出。
王海阔此时也小跑到了公交车门外,看着车厢内基本被控制的局面,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冷峻如铁,对着里面厉声喝道:
“丁浩!你们几个给老子放老实点!再敢动一下,试试看!”
接着,是乘客们被武警战士搀扶着、或相互搀扶着,惊魂未定地下车时发出的呜咽、咳嗽和庆幸的惊呼声。
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掩面哭泣,场面依然混乱。
“快!赶紧的!把群众都疏散到安全地带!远离车辆!医护人员!救护车!”
郑业提着枪冲了过来,一边协助维持秩序,一边对着外面大喊。
他经验丰富,知道这种时候首先要确保无辜群众的安全和救治。
本就拥挤的公交车内,在武警战士们高效的行动下,迅速被清空。
只留下被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背铐、如同死狗般的丁家三兄弟,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凶器、弹壳和一片狼藉。
几名身材魁梧的武警战士,如同拎小鸡一样,将丁浩、丁泽、丁旻三人从地上粗暴地提了起来,架着胳膊,拖出了公交车。
丁浩头上血流如注,丁泽满脸是血,门牙漏风,丁旻则疼得龇牙咧嘴,站都站不稳。
那两支被打落的五四式手枪,也被一名武警用证物袋装好收起。
曲浩和宋毅也心急火燎地拨开人群冲了过来,一眼就看到正从公交车前门迈步而下的陈彬。
他身上的黑色外套沾满了灰尘和污渍,但身姿依旧挺拔。
“陈队!你没事吧?!”
曲浩和宋毅异口同声,上下打量着陈彬,满脸关切。
陈彬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事,小场面,小场面……”
他本想活动一下有些发麻的右腿,结果刚一用力,右小腿外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啊!”
宋毅眼尖,立刻蹲下身查看,只见陈彬的右腿裤管上,赫然有一道被子弹擦过的破损痕迹,边缘焦黑,里面渗出的鲜血已经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陈队!你受伤了!”
宋毅脸色一变,连忙朝周围喊道:
“医护人员呢?!快来人!这里需要包扎!”
这种突击营救行动,通常配备有随队的法医。
此时救护车还未完全到位,郑业闻声,连忙招手叫过来一名青云市局法医:
“老刘!快!给陈队处理一下伤口!”
法医老刘快步上前,利索地打开药箱,蹲下身开始检查陈彬腿上的伤口。
“还好,是子弹擦伤,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陈队,忍一下,我先给你清创包扎。”
他动作熟练地进行消毒、止血、包扎。
陈彬忍着痛,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那里,丁家三兄弟被武警战士按着,蹲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个个狼狈不堪,尤其是丁浩,满头满脸的血,看起来甚是凄惨。
看到陈彬被包扎的模样。
曲浩心头的怒火再次升腾,他猛地跨前一步,抬脚就要朝离他最近的丁浩踹去!
“耗子!”
陈彬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曲浩的胳膊,低声喝道,
“你看你,又急!注意点影响!这么多群众看着呢!我们是警察!”
曲浩被陈彬拽住,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怒火,愤愤地收回脚,嘴里却忍不住低声道:
“陈队……你……你真的……太牛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他一时激动,除了“牛”这个字,竟想不出别的词来表达心中的震撼和敬佩。
宋毅也深有同感地看着陈彬。
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追击、攀爬、投弹、突入、制服……整个过程堪称惊心动魄,而陈彬展现出的勇气、果决、战术素养和临场应变能力,给他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什么是真正的刑警?
这就是!
这时,青云市公安局局长张峦,在郑业的陪同下,快步走到了陈彬面前。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陈彬:
“陈彬同志!
我代表青云市公安局,代表车上所有被解救的群众,也代表青云全市人民,向你表示最衷心的感谢和最崇高的敬意!
今天这场面,太凶险了!
如果不是你果断处置,攀爬投弹,率先突入,后果不堪设想!”
陈彬忍着腿痛,站直身体,谦逊地摇摇头:
“张局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现在想想,当时确实有些冲动,或许还有更稳妥的办法。”
他这话并非完全客套,事后复盘,独自攀爬高速行驶的车辆并突入,风险极高,若非情势紧急,确实应该寻求更稳妥的方案。
张峦看着陈彬年轻却沉稳的面庞,眼中满是赞赏,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处事冷静,敢打敢拼,有勇有谋,还不居功自傲……
这样的人才,真是难得!
可惜,是人家湘南省、麓山市局的人。
他拍了拍陈彬的肩膀,没再多说客气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张峦转过头,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把他们带过来!”
几名武警立刻将丁浩、丁泽、丁旻三人从地上拖起来,推搡到张峦和陈彬面前。
三人戴着手铐,耷拉着脑袋,浑身狼狈,尤其是丁浩,满脸血污,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丁浩勉强抬起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陈彬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猛地一偏头,“呸”地一声,朝地上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随即又把头扭到一边,一副死硬到底的模样。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站在旁边的郑业勃然大怒,上前一步,一巴掌狠狠扇在丁浩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让本就站立不稳的丁浩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扑倒。
“在群众面前,陈队给你留着脸,老子可没这么好心!你他妈态度给老子放端正点!再敢嚣张,信不信老子让你把这口痰舔回去?不知死活的东西!”
丁浩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头上伤口崩裂,血流得更急了。
他闷哼一声,咬着牙,又艰难地、狼狈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个动作显得格外艰难和屈辱。
张峦冷眼看着,等丁浩重新站定,才沉声开口:“叫什么名字?”
没人吭声。
丁浩依旧偏着头,丁泽和丁旻则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郑业眼神一厉,又要动手。
张峦却摆了摆手,只是冷冷地盯着丁浩。
几秒钟压抑的沉默后,或许是头上伤口的剧痛,或许是郑业刚才那一巴掌的威慑,又或许是明白大势已去,丁泽最先扛不住压力,牙齿漏风,含混不清地回答:
“丁……丁泽。”
丁旻也哆嗦着低声说:“丁……丁旻。”
丁浩依旧梗着脖子,但郑业已经不耐烦了,直接上前,一把揪住丁浩的头发,用力将他的脸往地上摁!
“哑巴了?不会说话?老子帮你回忆回忆!”
“别!别!我说!我叫丁浩!丁浩!”
看着浓重血痰贴近脸颊,丁浩嘶声喊道。
郑业这才哼了一声,松开了手,但依旧没让丁浩好过,顺手又是一推,让丁浩再次踉跄着,脸硬生生地接住了地上的血痰。
十分的狼狈和可笑。
“知道为什么抓你们吧?”
张峦也没管丁浩的狼狈模样,继续目光扫过三人,开口问道,
丁泽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哭腔:“知……知道,杀……杀了人。”
“行,知道就好。”
张峦点点头,
“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湘南省麓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陈彬,陈队长。
这位,是赣南省平西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王海阔,王队长。
他们不远千里,就是为你们几个来的。
犯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
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
你们在青云市,有没有犯过事?老老实实交代!”
丁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真没有!我们……我们刚从平西逃过来,还没……还没两天,就被你们……就被陈队长找到了……”
他偷眼看了看脸色冷峻的陈彬,又赶紧低下头。
丁浩和丁旻也木然地摇了摇头。
听到这个回答,张峦脸上的神情才缓和一丝。
他看向郑业,微微颔首。
郑业会意,心中也松了口气。
丁家三兄弟在青云没犯新案,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武警和公安:
“小白!你带人,先把这三个混蛋押回市局!严加看管!突击审讯,固定证据!”
“是!”
白永喜立正敬礼,随即一挥手,几名干警上前,将丁浩三人押上警车。
这时,远处传来了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郑业看了一眼陈彬腿上已经简单包扎好、但纱布上仍有血渍渗出的伤口,对张峦请示道:
“张局,我送陈队去医院检查处理一下伤口。”
张峦点头:
“好,务必处理好。陈队是我们的英雄,不能有任何闪失。这里交给小白和海阔同志收尾。”
郑业转身,亲自搀扶住陈彬:“陈队,走,上车,去医院。”
陈彬本想推辞,但腿上的刺痛提醒他这确实不是逞强的时候。
他点点头,在郑业和宋毅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停在路边的另一辆警车。
曲浩也连忙跟上。
警车拉响警笛,朝着青云市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阳光破开云层,洒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战斗的青云西大道上。
那辆布满弹孔和碎玻璃的公交车静静停在路中,警察们正在忙碌地勘查现场、安抚群众、拉设警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