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嫌疑人出现!】
田国荣驾驶的吉普车沿着潭州大道向东南方向行驶。
窗外的景象逐渐褪去城市的规整,显露出九十年代的城乡结合部特有的杂乱与荒芜。
道路两旁零星的砖瓦房和低矮商铺被大片枯黄的田野、杂草丛生的荒地所取代,更远处,狮虎山那起伏的轮廓线横亘在天际。
随着车辆驶近,狮虎山的全貌愈发清晰。
这是一座有些奇特的山。
山的北面,是郁郁葱葱的密林,即便是冬季,松柏等常绿乔木依旧墨绿。
而山的南面,则是大片大片裸露的灰白色、黄褐色山岩和土壤,植被稀疏,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和枯草顽强地附着其上,显得荒凉而刺目。
那些裸露的山体上,还能看到一道道如同伤疤般的沟壑和隐约的矿洞入口。
偶有几处低矮的丘陵上,还能看到冒着淡淡黑烟的小煤窑。
“看见了吧,这就是狮虎山。”
田国荣一边开车,一边用下巴点了点窗外,
“以前挖矿挖得太狠,把半边山都快掏空了,树也砍光了,水土流失得厉害,就成了这鬼样子。后来大矿关了,就剩下些偷偷开采的小煤窑。住的人少,地儿又杂,藏几个人太容易了。”
陈彬默默点头,不过不得不说,这与后世的狮虎山截然不同。
这些环境问题都得到了整改,甚至都摇身一变成了狮虎山公园。
道路开始出现岔口,通往山脚不同方向。
一些低矮破旧的房屋零星散布在路边或山坳里,多是红砖或土坯房,有些甚至已经半坍塌。
很难想象,这里距离麓山市中心不过十几公里,却像是两个世界。
“就在这附近开始查吧。”
陈彬决定,
“田队,我们分两组。
我带大春一组,你和汪哥一组,咱们沿着这条主路两边,分散开走访,照片都带好。”
“行!”
田国荣将车停在路边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
几人下车,寒风立刻灌满了衣领。
陈彬、田国荣还有六大队的众人迅速分成两组,各自拿好丁家四兄弟和梅伟业的资料,开始对沿途稀稀落落的住户进行走访。
陈彬和汪海超走向最近的一排看起来有人居住的平房。
他敲开第一家的门,开门的是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太太,裹着厚厚的棉袄。
“老人家,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陈彬出示了证件,
“想向您打听一下,昨天下午到晚上,或者今天早上,您有没有看到过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车牌可能是南A.87679。
或者,有没有看到四五个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在附近出现?
大概长这样。”
他拿出丁家兄弟的照片。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照片,又看了看陈彬,摇了摇头,含混不清地说:
“不认得,没见过。这破地方,一天到晚也见不到几个生人。”
接连又问了几家,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
要么是摇头说不清楚,要么是警惕地关上门。
这里居住的大多是老人和极少数的外来租户,对外界警惕性高,信息也相对闭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近中午。
冬日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
陈彬和祁大春一路询问,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田国荣一组的情况,同样进展寥寥。
就在陈彬开始怀疑嫌疑人是否真的逃到这个方向,或者早已穿山而过时,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数辆警用偏三轮摩托车、面包车以及一些挂着“治安”、“联防”红袖标的人员,从几个方向陆续汇集过来。
是岳山区公安分局协调的巡逻队、治安队和联防队的大批人员赶到了。
带队的负责人很快与陈彬、田国荣汇合。
陈彬简要说明了情况。
“以我们现在的位置为中心,辐射状向狮虎山周边所有道路、废弃房屋、矿洞、工棚展开拉网式排查!
注意安全,嫌疑人可能持有枪支,极其危险!
发现任何可疑车辆、人员或踪迹,立即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陈彬对着暂时集结起来的六十号人,清晰地下达指令。
人多力量大。
随着大批警力和联防人员的加入,排查的速度和范围立刻提升。
陈彬、田国荣等人也不再局限于路边零星住户,而是带领精干小组,深入那些更隐蔽的岔路、山坳和废弃建筑群。
时间到了下午,阳光开始西斜,山影被拉长,气温明显下降。
就在陈彬等人排查一处位于山坳里的废弃石灰窑时,他腰间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呼叫:
“陈队!陈队!听到请回话!这里是联防三队吴生!我们有发现!重复,有发现!”
陈彬精神一振,立刻抓起对讲机:“我是陈彬!请讲!什么发现?位置?”
“我们在狮虎山南麓,靠近老矿工家属区这边,一条背街的小巷子里,发现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牌被泥糊住了大半,但我们擦了一下,尾数是87679!”
陈彬的心脏猛地一跳:“具体位置?报告坐标!车上有人吗?周围什么情况?”
“位置是矿工新村三巷,靠近2栋楼后面。
车上没人!
我们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现在在巷子口盯着!”
对讲机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急切。
“干得好!你们就在原地监视,隐蔽好,不要靠近,不要惊动!我们马上到!”
陈彬语速飞快,转头对祁大春和袁杰道,
“有发现!矿工新村三巷,灰色面包车!所有人,保持安静,跟我来!”
他同时按下对讲机,通知了田国荣和汪海超。
很快,几组人马从不同方向,悄然向矿工新村三巷的位置包抄过去。
矿工新村是一片建于六七十年代的红砖筒子楼,如今已十分破旧,很多窗户玻璃破碎,用木板或塑料布钉着。
居住在此的大多是无力搬走的老人。
三巷位于这片楼区的深处,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背街小巷。
陈彬等人赶到巷口时,联防队员老吴和另一名队员正隐蔽在一个废弃的煤池后面,朝巷子里张望。
看到陈彬,老吴连忙指了指巷子深处。
只见一辆沾满泥污的灰色昌河面包车,斜斜地停在巷子尽头,紧挨着一栋五层红砖楼的墙角。
车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泥点,尾部的车牌被泥巴糊住,但隐约能看到“87679”的数字。
“陈队,就是那辆车!我们观察有一会儿了,没看到人从车里下来,也没人靠近。”老吴低声道。
陈彬点点头,示意众人保持安静。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巷子很窄,仅容一车通过,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和高低不平的杂物堆。
面包车停放的位置,恰好在一个楼栋单元的侧面,旁边就是这栋楼的楼梯入口。
“汪哥,你带人封锁巷子两头,控制制高点。大春,袁杰,你们俩注意观察两侧楼房的窗户和出入口,有情况立刻示警。”
陈彬快速而低声地部署,
“我过去看看。”
“小心点!”汪海超低声道,同时示意身后的队员占据有利位置。
陈彬猫着腰,向面包车靠近。
陈彬先快速扫了一眼驾驶室和车厢,空无一人。
他伸手,迅速地摸了一下面包车的排气管尾部。
温的。
虽然热度不高,但明显能感觉到一丝残余的温度。
陈彬眼神一凛,回头对跟上来的田国荣等人做了个手势,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车子还是热的,人应该就在附近,没走远!”
田国荣闻言,脸色也是一肃,立刻拿起对讲机,开始低声呼叫:
“各小组注意,目标车辆已找到,引擎尚有余温,嫌疑人极可能就在附近楼内!立刻对矿工新村,特别是三巷周边楼栋展开封锁和排查!请求附近街道居委会人员立刻到场协助,了解住户情况!”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外围的警力和联防队员开始悄无声息地收紧包围圈,控制各个路口和楼栋出口。
没过多久,一名戴着红袖标、气喘吁吁的中年妇女在两名民警的带领下小跑过来,她是这片街道居委会的主任。
“警察同志,我是居委会的王主任,这、这怎么回事?”王主任看着眼前这阵势,有些紧张。
陈彬快速问道:“王主任,这辆车停的这栋楼,”
他指了指面包车旁边的五层红砖楼,
“住户情况您了解吗?特别是有没有新搬来的,或者形迹可疑的生人?”
王主任看了看楼,又看了看那辆脏兮兮的面包车,努力回想:
“这栋楼……是以前矿上的家属楼,现在住的都是些老矿工和家属,年轻人基本都搬走了。
倒是有一家是租户,三楼的,303……好像是附近工地干活的,具体不太清楚……”
陈彬点点头,不再耽搁:“大春,跟我上这栋楼,逐户排查!田队,你带人封锁单元门和外围,汪哥,你带人查旁边那栋楼!王主任,麻烦您跟我们身后,帮忙叫门!”
“好,好!”王主任连忙答应。
陈彬和祁大春掏出手枪,打开保险,一左一右,掩护着王主任,快速进入昏暗的单元门,沿着水泥楼梯向上。
三巷的筒子楼相对较小,一楼就四户。
先是一楼。
敲门后很快有了回应,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面对警察的询问,茫然地摇头,表示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也没听到异常动静。
二楼同样如此。
201住着一对老夫妻,202似乎无人应答。
来到三楼。
301的房门紧闭。
王主任上前敲门,边敲边喊:“刘大爷?刘大爷在家吗?开开门,居委会的!”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陈彬眉头微皱,示意王主任再敲。
王主任又用力敲了几下,依然一片死寂。
陈彬侧耳贴在门上倾听,看向王主任,用眼神询问。
王主任也有些不确定,小声道:
“刘大爷耳朵有点背,平时也不太爱搭理人……不过这么大动静,不应该听不见啊。要不……我去拿备用钥匙?这楼有些老人家的钥匙,居委会都留了一把备用的,防止出事。”
就在陈彬准备点头,让王主任去取钥匙,同时警惕地示意祁大春注意302和303的动静时——
“哗啦——砰!!!”
一声尖锐刺耳的玻璃破碎声,猛地从屋内传来!
陈彬反应极快,脸色骤变,同时低吼一声:
“大春!有人跳窗!追!!!”
话音未落,陈彬已然转身向楼下冲去!
祁大春紧随其后,两人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楼梯,往楼下跑去!
陈彬一边疾冲,一边已抄起对讲机:
“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
三巷目标楼栋,有人跳窗!重复,有人跳窗逃窜!
方位是……楼体东侧地面!
外围人员立刻封锁三巷及周边所有出口!
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拦截!
注意,嫌疑人极其危险,可能持有武器!”
他话音刚落,对讲机里就传来汪海超同样急促的回应,伴随着奔跑时的风声:
“陈队!我是汪海超!我也听到动静了!在三巷东头这边!看到人影了!我正在带人追!”
此时,汪海超正带着牛年、伍静、袁杰三人,按照之前的部署,在楼栋东侧和相邻的巷道间巡查。
那声玻璃破碎的巨响传来时,他们恰好位于旁边一栋楼的拐角处。
“那边!”
汪海超反应极快,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栋五层红砖楼北侧地面一指,率先拔腿冲了过去!
牛年、伍静、袁杰三人也立刻跟上。
他们绕过一堆废弃的砖石,穿过一条晾满破旧衣物的狭窄过道,刚拐进楼后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堆满煤渣和各种生活废品的空地,就看到一个身影正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那人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深色的、沾满尘土和碎玻璃屑的旧棉袄,裤子似乎也被刮破了。
他的一条腿明显不灵便,跳窗时可能受了伤,起身的动作有些踉跄。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他惊惶地回头看了一眼,借着远处楼栋窗户透出的微光和天边最后一抹暗蓝的天光,汪海超能看清那是一张写满惊恐和狠戾的陌生男人的脸,三十多岁,颧骨突出,眼中布满血丝。
并非丁家四兄弟中的任何一个,很可能是梅伟业!
“警察!站住!不许动!”
汪海超暴喝一声,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五四式手枪!
牛年、伍静、袁杰也迅速散开,呈半包围态势逼近。
那道黑影看到警察持枪追来,脸上的惊恐之色更浓,但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不顾腿上的疼痛,猛地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空地另一头的老旧棚户区玩命逃窜!
“站住!再跑我就开枪了!”
汪海超再次厉声警告,手指已搭上了扳机护圈。
按照条例,在警告无效且嫌疑人拒捕、可能脱逃的情况下,尤其是在涉及持枪重案要案的追捕中,开枪制止是允许的。
此刻,那踉跄的背影正在他的射程之内。
然而,就在手指即将收紧的刹那,汪海超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片空地边缘,一扇低矮的窗户里亮起的昏黄灯光,以及灯光下,一个似乎被外面动静惊动、正颤巍巍站起身、向窗外张望的佝偻身影。
这片棚户区房屋低矮密集,人口虽然不多,但并非完全无人居住……
汪海超啐骂了一声,最终还是放下了枪,拔腿狂奔道:
“操!追!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