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那一抹红色!】
审完梅招娣,拿到车牌号和电话号码,时间已近凌晨三点。
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加上长途奔波的疲惫,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
陈彬感觉脑袋隐隐作痛,眼皮也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
旁边的田国荣更是哈欠连天,眼圈乌黑,毕竟年纪摆在那里,连续熬夜更加吃不消。
趁着有机会,两人没有硬撑。
在岳山分局刑侦大队找了间休息室,里面摆着几张简陋的行军床。
也顾不上条件,和衣躺下,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已是上午八点。
窗外天色大亮,冬日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洒进来,带来些许暖意。
五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对陈彬这个年纪来说,足以恢复大部分精力。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感觉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对面床上的田国荣也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到陈彬已经精神抖擞地准备下床,不由得苦笑着摇头感叹:
“年轻就是好啊,我这睡一觉跟没睡似的,还不如不睡,浑身都疼。”
两人用冷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冰冷的自来水刺激着皮肤,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走进岳山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夏良圆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
“陈队,田队,醒了?食堂有早饭,我让人打过来了,凑合吃点。”
夏良圆指了指旁边桌上几个还冒着热气的铝制饭盒,里面是馒头、咸菜和稀饭。
陈彬和田国荣也不客气,坐下来准备吃饭。
刚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办公室门被“砰”地推开,祁大春快步走了进来。
“阿彬!田队!有线索了!”
陈彬立刻放下馒头,转头看向他:“什么线索?详细说。”
祁大春语速很快:“是交警队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在洋湖公园附近排查时,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他说他认识那辆灰色昌河面包车,也认识开车的梅伟业!”
陈彬精神一振:“梅伟业?他看到了?”
“对!”
祁大春用力点头,
“那个收费员说,就在一月七号,也就是案发当天晚上七八点钟左右,他亲眼看到梅伟业开着那辆昌河车,载着三个人,交警队的同志给他看了照片,他非常确定,除了丁旻,丁浩、丁泽、丁寅三兄弟都在车上!”
陈彬猛地站起身:“车呢?人呢?现在在哪?”
祁大春摇头:“交警队的同志找到证人后就留在原地,汪哥那边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让我来通知你。汪哥他们应该已经先赶过去了,问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去洋湖公园!”
陈彬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立刻跟汪哥他们会合!大春,你坐我车,路上具体说。夏队,麻烦你坐镇这里,协调其他方向的排查,有情况随时联系!”
“行!你们注意安全!”夏良圆也站了起来。
陈彬看向田国荣:“田队,一起?”
“废话!走!”
田国荣早已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抹了抹嘴,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
“坐我车,你们刚来麓山,路不熟,我来开!”
陈彬对岳山的大致方位是知道的,洋湖公园位于堕落街东南方向,算是那一带比较显眼的地标。
但九十年代的麓山,城市道路远没有后世发达,路况大不相同,很多小路、岔道他也不熟悉,有田国荣开车,能节省不少时间。
三人迅速下楼,上了田国荣那辆警用吉普。
田国荣发动汽车,快速驶出岳山分局大院,汇入上午的车流。
一月九日,上午八点半,洋湖公园正门。
公园门口略显冷清,冬日的清晨,游人稀少。
几辆警车和摩托车停在一旁,穿着不同制服的身影聚集在一起。
六大队的人都已经到了,正和一名穿着交警制服的年轻警员,围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旧棉袄、看起来有些瑟缩的年轻小伙子说着什么。
看到田国荣的车驶来,汪海超等人立刻挥手示意。
车刚停稳,陈彬、田国荣、祁大春就跳下车,快步走了过去。
“汪哥,具体情况怎么样?”
陈彬直奔主题,目光扫过那名陌生的交警和那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小伙子。
汪海超立刻介绍:
“陈队,田队,这位是岳山交警大队的曹振宇同志,就是他找到的这位目击者。这位是吕钧,是前面那个公共厕所的收费员。”
曹振宇看上去二十五六岁,身姿挺拔,他立正,向陈彬敬了个礼:“陈队,你好!久仰大名!你之前在省厅表彰大会拿一等功的时候,我正好负责外围交通保障,见过您!”
陈彬和他握了握手,客气道:“曹振宇同志你好,辛苦了。”
简单寒暄后,陈彬将目光转向那个名叫吕钧的年轻收费员。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瘦削,脸色有些苍白,似乎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显得有些拘谨和紧张。
“吕钧同志,别紧张。我们是警察,找你了解点情况。你认识梅伟业?”
吕钧点了点头:“认、认识。他经常开着那辆灰色的小面包车,在附近拉活。我在这看厕所,他有时候来上厕所,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主要拉什么货?”陈彬问。
“拉煤。从煤站拉蜂窝煤,送到附近的一些单位和住户家里。”吕钧回答。
“你最近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就是……前天晚上。”
吕钧回忆了一下,
“大概六点半左右,天都黑了。
我给厕所锁门准备下班,他开车过来,把我喊住了,说尿急,要上厕所。
我就给他开了门。”
陈彬心中一动,案发是下午五点半左右,如果丁家兄弟作案后与梅伟业汇合,六点半出现在这里,时间上是吻合的。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丁家四兄弟的照片,指着丁旻的照片,再次确认道:
“你看清楚,当时车上下来几个人?除了梅伟业,确定只有这三个人?”
他依次指着丁浩、丁泽、丁寅的照片。
吕钧凑近仔细看了看照片,然后很肯定地点头:
“有!就是他们三个!
算上开车的梅伟业,一共四个人,都上了厕所。
我记得清楚,因为他们四个人,我收了四份钱,一毛钱一个人,一共四毛,我都记在本子上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给陈彬看。
陈彬接过笔记本,只见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记着一些日期和金额,其中一月七日晚上那一栏,确实写着“四人,四角”。
陈彬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吕钧一眼:“这你都记着?做事很认真啊。”
吕钧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习、习惯了。公家的东西,进出都得有数。”
陈彬将笔记本递还给他,继续问:“你知道梅伟业住在哪里吗?或者,你看到他开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吕钧摇了摇头:“具体住哪里我不清楚,他没跟我说过。不过……”
他转身,指向公园侧后方的一条马路,
“那天晚上他们上完厕所,开车就是往那个方向去了。我锁门的时候,看到车尾灯是往那边拐的。”
陈彬和田国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一条相对宽阔的马路,路口的蓝底白字路牌在冬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潭州大道。
“潭州大道……”
田国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就有点麻烦了。
顺着潭州大道再往东南方向去,可就是狮虎山了。
山高林密,还有不少以前开矿留下的矿洞、老房子。
他们要是真躲进山里,那找起来可就费大劲了。”
陈彬心中也是一沉。
如果嫌疑人真的逃进了山区,搜捕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加。
山林地广人稀,地形复杂,易于藏匿,对警方的围捕和搜山能力是极大的考验。
“汪哥,潭州大道沿线排查过了吗?”陈彬看向汪海超。
汪海超摇头:
“还没有来得及大规模排查。接到曹同志消息后,我们就先过来核实证人了。
不过我已经联系了参与搜查行动的巡逻队、治安队还有联防队的负责人,让他们立刻往潭州大道和狮虎山方向集结,准备进行拉网式排查。”
曹振宇在一旁补充道:“对,交警队这边我已经上报,马上会增派警力,在通往狮虎山的几个主要路口加强盘查,特别是对灰色昌河面包车。”
陈彬点点头道:
“做得好。
不过,他们不一定就上山了。
也可能只是途径,或者在山脚下有落脚点。
我们先沿着潭州大道,去吕钧看到的方向实地查看一下。
耗子,小宋,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把吕钧同志的详细个人信息、证言笔录做好,特别是关于车辆特征、人员样貌、具体时间的细节,一定要记录清楚、准确。另外,”
陈彬转向吕钧,语气诚恳:“吕钧同志,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等案子破了,我们会根据规定,为你申请见表彰和相应的奖金。”
吕钧一听有表彰还有奖金,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脸色更红了,有些手足无措:
“不、不用了吧?配合警察办案,是、是我们每个公民应该做的。真的不用表彰和奖金……”
他的态度很真诚,不像是客套。
陈彬微微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的公厕收费员。
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吕钧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蓝色棉袄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小小的红色胸章。
之前因为他一直有些拘谨地低着头,陈彬没有发现。
“你是党员?”陈彬问。
吕钧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不是。
我是团员,高中的时候入的团。
前段时间……我向街道党支部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不过……还没通过。”
陈彬看着他朴实甚至有些木讷的脸,看着他胸前那枚虽然旧却擦拭得很干净的红徽,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年代,很多像吕钧这样的普通青年,依然怀揣着朴素的理想和信念,这是难得可贵的。
他用力拍了拍吕钧的肩膀:
“那这个表彰和奖金,你更应该拿着了。
这不仅是对你这次协助破案的肯定,也是你积极向组织靠拢的实绩证明。
对你下次申请入党,有帮助。”
吕钧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也不再拒绝,郑重地开口道:“谢、谢谢警察同志。”
“好了,这里交给你们。”
陈彬不再耽搁,对田国荣和祁大春一挥手,
“田队,大春还有袁杰,我们四个一起走!汪哥和牛哥你带着伍静,我们去潭州大道!”
几人迅速上车。
田国荣一踩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朝着吕钧所指的潭州大道方向疾驰而去。
汪海超和牛年带着伍静也上了另一辆车,紧随其后。
车上,陈彬面色沉静,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梅伟业驾驶车辆,丁家三兄弟同车,时间点在案发后不久,方向指向地形复杂的狮虎山方向……
这条线索的价值极大,几乎直接指明了嫌疑人案发后的逃跑方向和可能的藏匿区域。
“田队,狮虎山那边情况你熟吗?地形怎么样?常住人口多不多?”陈彬问。
田国荣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回答道:
“不算特别熟,但大概知道。
狮虎山其实是麓山向东南延伸出来的一片丘陵地带,解放前和五六十年代那边有煤矿、石灰矿,后来资源枯竭,矿都停了,留下不少废弃的矿洞和当年矿工住的工棚、老房子。
现在那边住户很少,很分散,大多是些不愿意搬走的老人,或者一些进城务工没地方住、暂时落脚的人。
还有一些以前厂子的废弃厂房。
山不算特别高,但林子密,路也不好走,四通八达的小路很多。
真要藏几个人,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