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永世不得超生!】
“抓人!”
陈彬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祁大春和袁杰已如同离弦之箭,率先从两侧向工地门口包抄而去!
杨进喜紧随其后,低喝道:“林子,配合大春、阿杰,堵住两边!”
林海董立刻会意,与杨进喜一左一右,卡住人群涌出的主干道两侧。
陈彬与方茵对视一眼,两人微微点头,手同时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逆着下班的人流,缓缓向门口靠近。
此时正值收工高峰,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工人们如潮水般从工地内涌出,脸上带着疲惫和对晚餐的渴望,对这几个逆流而上的陌生人并未过多留意。
在辛苦劳作了一整天后,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谁有闲心去管路人是谁?
陈彬等人侧身避让着人流,目光却紧紧锁定着门口那个正与工友边走边聊、准备离开的瘦削身影——耿何。
祁大春和袁杰已悄然从左翼切入,借着堆放的建材和几辆手推车作掩护,迂回靠近。
杨进喜和林海董则从右翼缓缓压迫,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不断收紧的三角包围圈。
方茵一边移动,一边压低嗓音对陈彬快速说道:“动作尽量快点,这工地的老板不简单,是我们队里跟了挺久的一条线,背后有点东西,人比较横。在他地盘上抓人,拖久了怕节外生枝。”
陈彬目光紧盯着目标,微微颔首,低声道:“了解。能在沿海搞开发,特别是这个行当的,没点能量和手段也立不住脚。”
他没有说的是,上次处理类似情况,是在潮头,那场面可比这壮观得多,最终是武警和刑警扛着大火炮在人家工地门口摆开阵势。
枪械之下或许讲究个程序正义,但大火炮面前,很多时候就只剩下物理层面的道理了。
包围圈在无声中收紧。
距离拉近到大约十米左右时,一直低头走路、似乎在盘算着什么的耿何,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他似乎感觉到了异样。
周围下班的人流都是往外走,神色匆忙,而这几个人却是逆着人潮,不疾不徐地靠近,目标似乎正是自己这个方向。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人虽然皮肤也被晒得黝黑,但比起常年被海岛烈日和海风洗礼的本地人,明显还是要白上一个色号。
这种细微的差别,在普通人眼中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经历过白龙村生死劫的耿何来说,却足以敲响警钟!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四周。
当他的视线与从左翼包抄过来的祁大春那魁梧如山的身形对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祁大春换了便装,但那副体格和隐隐带来的压迫感,让耿何瞬间寒毛倒竖!
再看向右侧,杨进喜和林海董看似随意,但站位已然封堵了去路!
正前方,陈彬和方茵正稳步逼近!
“老何,怎么了?走啊,再晚点餐馆可没好菜了。”旁边的工友见他突然停下,不解地催促。
耿何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被包围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判断!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将身旁毫无防备的工友朝着正前方的陈彬狠狠推去!
同时自己借着反作用力,像泥鳅一样猛地一拧身,朝着旁边相对稀疏、正准备散去的人流缺口处撞去!
他打定主意,只要混进人群,借着混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大春!”
陈彬眼看那工友踉跄着朝自己倒来,他低喝一声,侧身半步,手臂一展,稳稳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工友,同时目光如电,瞬间锁定正在疯狂向人群里钻的耿何背影!
“砰!”
几乎在陈彬喊出声的同时,祁大春已然启动!
他那庞大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毫不客气地撞开两个挡路的工人,两步就跨过了数米距离,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并拢,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记蓄力轰拳,狠狠砸向耿何的后颈!
耿何只觉脑后恶风袭来,惊骇欲绝,想要躲闪已是不及!
“嘭!”
一声闷响。
耿何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地上瘫倒,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周围的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片惊呼和骚动。
“公安查案!都别乱动!所有人站在原地!”
杨进喜和林海董立刻高喊,同时亮出了证件。
方茵也上前一步,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厉声喝道:“警察办案!无关人员不要围观,尽快散开!”
“大春哥!”
袁杰反应极快,立刻冲上前,和祁大春一起,将昏迷的耿何翻转过来,脸朝下按在地上。
袁杰动作麻利地掏出手铐,将耿何的双手牢牢铐在背后。
祁大春则单膝压住耿何的背心,防止他暴起。
见状,陈彬长呼了一口气。
一句大春,一阵拳风。
莫名特别安心。
就在这时,工地门口的保安室里冲出四五个手持砍刀的保安,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相凶横的光头壮汉,他挥舞着砍刀,指着陈彬等人就骂:“妈的!干什么的!敢在宏发的地盘上闹事?活腻歪了?!”
他们刚刚只看到外面一阵骚乱,完全没听清杨进喜等人的警告。
被人群隔着,甚至都没看清袁杰给耿何上上的铐子。
陈彬眼神一冷,上前一步,挡在保安和正在控制嫌疑人的祁大春、袁杰之间,右手从腰间抬起,赫然握着一把乌黑锃亮的五四式手枪:“把刀棍放下!警察!”
方茵也几乎同时拔枪,枪口直接指向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光头保安的鼻子,厉声道:
“他妈的,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娘是谁!你他妈的想袭警?!”
“方……方队?!”
那光头保安看清方茵的脸,又看到几人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冷汗“噌”就冒了出来。
他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身后几个保安也吓得连忙扔掉了手里的家伙。
“对、对不起!方队!我……我们刚刚没看清楚!真不知道是您几位在办案!误会!天大的误会!”
光头保安点头哈腰,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腿肚子都在打颤。
在椰城混的,谁不知道刑侦支队的“铁娘子”方茵?
前些日子,因为潮头的事情一出,沿海的几个大城市都被挑了典型,进行一小波严打。
这个方茵持枪带队,击毙了不少名声显赫的老大。
更别说旁边还有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外地警察。
“知道了还愣着干什么?!”
方茵枪口未收,厉声命令,
“立刻疏散人群!维持秩序!配合警方办案!”
“是是是!马上!马上!”
光头保安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对身后吓傻了的保安吼道,
“都聋了?没听见方队的话?快!把人散开!别围着!都回工地去!”
几个保安连滚爬地开始驱散围观工人。
方茵这才缓缓放下枪,对陈彬使了个眼色。
陈彬会意,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工地老板背景复杂,手下又如此跋扈,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袁杰和祁大春已将昏迷的耿何架了起来。
祁大春那一掌力道不轻,耿何短时间内怕是醒不过来。
两人干脆一人一边,将耿何的胳膊搭在肩上,半拖半架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收队!”陈彬简短下令。
众人迅速上车。
方茵亲自驾车,警车拉响警笛,在逐渐散去的人群注视和光头保安们点头哈腰的恭送下,疾驰而去,直奔椰城市公安局。
车上,气氛并未完全放松。
陈彬看了一眼后座被铐住、依旧昏迷的耿何,又看向驾驶座上方茵,若有所思地问道:
“方队,这个宏发建筑……平时都这么勇敢吗?保安都敢直接提刀冲警察?”
方茵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抿了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陈队,椰城你也知道,发展快,机会多,水也深。
有些事,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这个宏发建筑,背后的水……有点浑。
说来也巧,我们查过,它背后真正的老板,听说跟你们还是老乡,也是湘南省的,好像祖籍就是邵城那边。”
“哦?”
杨进喜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追问道,
“方便详细说说吗?”
方茵透过后视镜看了杨进喜一眼,刚刚下船的时候有自我介绍,这是邵城支队的副支队长,于是缓缓开口道:
“我们掌握的情况也有限。
道上的人都叫他钱老爷,很神秘,很少公开露面。
生意做得很大,房地产只是明面上的。
他有个儿子,今年不大,应该还在读书……
根据我们一些零散的线索,他自己本人现在可能躲在缅北那边,涉嫌的生意……很不干净,可能牵扯到器官之类的黑产。
但他儿子的下落我们暂时还没查到。
我们支队跟这条线跟了一年多,但这伙人很狡猾,反侦察意识强,尾巴擦得干净,一直没拿到能钉死他们的铁证。”
陈彬眼神微凝:“那这个宏发建筑,是怎么拿到地搞开发的?”
“这块地,”
方茵指了指窗外飞速掠过的宏发工地方向,
“是用他一个心腹马仔的名字,通过正规的拍卖流程拿下的。
手续上,暂时挑不出大毛病。其他的……
毕竟这是我们椰城内部在跟的案子,有些细节,得保密。”
陈彬和杨进喜对视一眼。
首要任务是处理好耿何。
“理解。规矩我们懂。”
陈彬点点头,不再多问,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椰城华灯初上的街道。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这座充满活力的滨海城市。
耿何落网,邵城的案子算是可以了结一大半。
警车驶入椰城市公安局大院。
昏迷的耿何被直接抬进了审讯室隔壁的医疗室,由值班医生检查。
确认只是暂时昏迷,身体无大碍后,被转移到了特制的审讯椅上,并加上了脚镣。
陈彬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审讯室内灯光下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通知省厅,耿何,抓到了。”
陈彬的声音在安静的观察室里响起。
袁杰重重点头:“我马上联系!”
...
...
椰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陈彬坐在耿何对面,杨进喜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祁大春、袁杰和林海董站在单向玻璃后面。
陈彬将一叠现场照片拍在桌上,最上面一张,是爆炸后的废墟全景,浓烟尚未散尽,断壁残垣触目惊心。
“耿何,抬起头,看看。认识这个地方吗?”
耿何的身体猛地一颤。
“说话。”陈彬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认、认识。”
“认识就好。那你一定也知道,上个月28号晚上,发生在你这家民爆公司的特大爆炸事故吧?”
耿何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知道?”
陈彬的声调陡然拔高,
“知道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爆炸?
知道你仓库里违规囤积的那些黑索金炸药一旦引爆会是何等后果?
知道你的贪婪和无视安全会害死多少人?
你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在爆炸发生后立刻报警?
为什么不参与救援?为什么不接受调查?
而是像只老鼠一样,在爆炸发生不到半小时,就卷着搜刮来的钱财,头也不回地跑了?!”
耿何不敢与陈彬对视,只得颓然道:“我……我不知道……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我只知道,炸了,全完了……我……我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
“跑?
你反应倒是真快。
爆炸冲击波还没完全平息,消防车、救护车的警报声还在响,你就已经收拾好细软,踏上了逃亡之路。
为什么偏偏是椰城?
几千里之外,隔着一道海峡,你人生地不熟,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听说……我以前一个同事说过,他有个远房亲戚,跟着朋友一起来椰城闯荡,不到半年,就……就赚了快一千万……我想着,我本事不比他差,我也有本钱……椰城是特区,机会多……我想来这里,赚了钱,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本事不比他差?
违规超量储存高危爆炸物,管理混乱,视安全规章如无物,为了一己私利,将方圆几百米内所有人的生命财产都置于火药桶上!
这就是你的本事?!”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叠照片,一张张甩在耿何的脸上。
每一张,都是人间炼狱的定格:
扭曲变形的厂房框架下伸出的焦黑肢体;
被气浪掀翻、燃烧的房屋残骸;
倒塌的民居,破碎的窗户后面是空洞的黑暗;
抢救伤员的医护人员满身血污;
幸存者抱着死去的亲人嚎啕痛哭;
被炸断的国道,抢险人员昼夜不停地抢修……
“看看!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陈彬的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
“这就是你的本事带来的结果!
方圆几百米内,死伤惨重!
周边居民区的水电设施全部被毁,上万居民断水断电!
325国道交通中断超过四十八小时!
直接经济损失,截至目前统计,已接近两千万元!
这还不算那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生命、健康、家庭的破碎!”
陈彬每说一句,耿何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脸色就更加灰败一分。
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再看那些照片,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画面中的怨魂拖入深渊。
“一条条人命……”
陈彬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觉得,你赚的那点昧心钱,够赔吗?还改头换面重新开始?你做下的孽,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耿何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椅子里,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悔恨。
陈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方茵提到的钱老爷:
“你那个同事的亲戚,是做什么大生意的?在椰城哪里高就?也在那个什么……宏发建筑的工地上?”
耿何茫然地摇了摇头:“不……不是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亲戚就是吹牛的……实际上,他就是在椰城开出租车的……我到了椰城,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想着去找他投奔……结果,连人都没找到,只听人说,他好像开出租也开不下去,不知道跑哪去了……”
出租车司机?
陈彬心中那点关于钱老爷的疑虑稍稍淡去了一些。
不过,谨慎起见,等会儿还是要跟方茵提一句,让她那边留意一下这个出租车司机的线索。
毕竟,椰城的案子,无论水多深,终究是椰城警方管辖范围,他一个南元来的刑警,手伸不了那么长,也没理由去伸。
眼下,处理好耿何,彻底了结邵城10·28特大爆炸案,才是他的核心任务。
想到这里,陈彬不再追问旁枝末节。
他坐直身体,恢复了之前的冷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审讯笔录,推到耿何面前,又递过去一支笔。
“行了,别的先不说。看看这份笔录,上面记载了你刚才承认的,对邵城民爆公司‘10·28’特大爆炸事故负有直接责任,以及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潜逃的供述。确认无误,就在上面签字,按手印。明天还得回邵城带你去指认现场。”
耿何颤颤巍巍地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笔尖悬在签名处,迟迟落不下去。
陈彬也不催促,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半晌,耿何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陈……陈队长……我……我能不能……不回去……不指认现场……我……我怕……”
“怕?现在知道怕了?你引爆那些炸药的时候,怎么不怕?你卷钱逃跑的时候,怎么不怕?你现在知道怕了?!”
沉默了许久的杨进喜,忽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叠照片都跳了起来:
“我告诉你,耿何!
怕,你也得去!
这是法律程序!
你必须为你犯下的每一桩罪行负责!
你必须回到那片废墟前,亲眼看看你造的孽!
你必须去指认,你那些违规储存的炸药放在哪里!你的安全措施是如何形同虚设!你的贪婪是如何一步步把所有人推向地狱!”
陈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瑟瑟发抖的耿何:
“你不敢看?
我告诉你,现场比你想象中,惨烈一百倍,一千倍!
断壁残垣下面,埋着多少来不及逃出的人?
白色的裹尸布,一块接着一块,盖住的是一条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根本数不清!
你知道清理现场的时候,我们找到了什么?
小孩子的书包,女人的发卡,老人的烟袋……
每一个物件后面,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耿何!”
陈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悲怆,
“你的名字,已经和‘10·28’这个黑色的日子一起,刻在了邵城的历史上,刻在了每一个邵城人的心里!
他们这辈子,下辈子,子子孙孙,都忘不掉!
就因为你,因为你的贪婪,你的无知,你的胆大包天!
多少父母失去了孩子?
多少孩子失去了爹娘?
多少家庭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耿何已经彻底崩溃,涕泪横流,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想要蜷缩,却被椅子和镣铐固定。
陈彬却丝毫不为所动,他逼近一步,死死盯着耿何浑浊的泪眼:
“我告诉你,耿何。
你,还有你手下那些和你一样利欲熏心、罔顾人命的人,你们这一辈子,哪怕死了,化成灰,也要永远遭受世人的唾骂和诅咒!
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
做梦!
下了地狱,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你的罪孽一件也少不了!
那些因你而死的冤魂,会日日夜夜跟着你,撕咬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耿何彻底瘫软在审讯椅上,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