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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南元警事 第247章 【惨烈的现场!】

狼胥破虏 · 都市娱乐 · 2.5 MB · 2026-09-13 18:46:26

第247章 【惨烈的现场!】

  1992年,十月三十一日,晚八点。

  邵城,南城乡,南湖路。

  湘南省的天气很怪,往年就算是十一月初,哪怕是深夜也会感觉到炎热。

  可今晚的夜风却带着浸骨的寒意,呜咽着穿过残垣断壁,卷起尚未散尽的焦糊与硝烟气味,扑面而来。

  当武国庆、高光钭和陈彬乘坐的吉普车颠簸着抵达爆炸现场外围时,远远便看见昏黄的手电筒光晕,七零八落地在巨大的黑暗废墟上摇曳、晃动。

  那不是勘查,是搜寻。

  公安、消防、民兵、乃至自发组织的群众,仍在废墟的每一个缝隙、每一处瓦砾堆下,奋力地挖掘、翻找,期盼着奇迹,或者,至少找到所有逝者的遗骸。

  十月二十八日傍晚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其威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事发不到十分钟,整个邵城被惊动,所有消防力量、医疗资源倾巢而出,疯狂扑救,抢救伤员。

  大火与浓烟吞噬了夜空,救火车的嘶鸣、伤者的哀嚎、家属的哭喊,撕碎了南城乡的宁静。

  大火整整燃烧了一天一夜,直到昨日清晨才堪堪被扑灭。

  陈彬推开车门,脚踩在满是碎石、灰烬和扭曲金属碎片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抬眼望去,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心脏骤然收紧,呼吸为之一窒。

  爆炸的中心点,那栋原本的民房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目测超过二十米、深达七八米的巨大焦黑坑洞,如同大地上一个狰狞丑陋的伤疤,仍在幽幽地冒着缕缕青烟。

  坑洞边缘呈放射状撕裂,裸露的泥土和地基碎石被高温炙烤得如同琉璃。

  以此为圆心,半径百米内的房屋几乎无一幸免,近处的被彻底夷为平地,稍远些的也墙体开裂、门窗尽毁、屋顶坍塌。

  陈彬的目光掠过远处那片被临时划出的、更加触目惊心的区域——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摆放着上百个用白布覆盖的隆起。

  在昏暗的灯光和手电光束下,两名穿着警服的法医,正佝偻着身子,在其中艰难地移动、检查、记录。

  这起事件的工作量,光是遗体的辨识与处理,恐怕就是栗岭县大巴车爆炸案的十倍不止。

  警戒线外,自发聚集的群众并未完全散去。

  地上摆满了附近百姓送来的白色、黄色的菊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更多的人挤在警戒线边缘,翘首以盼,或目光呆滞,或泪流满面,或喃喃祈祷,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那片白布覆盖的区域,期盼着、恐惧着那下面盖着的,不是自己失踪的亲人、邻居、同学、朋友……

  “武处长,高工,陈队。”

  一个略带沙哑、充满疲惫的声音将三人从震撼中拉回。

  邵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戚康,一个年近五十、两鬓已见斑白的老刑警,快步迎了上来。

  他眼窝深陷,眉头紧锁,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重与焦虑,身上的警服沾满灰尘。

  “戚支。”

  武国庆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瞬间涌上的酸涩压了下去,上前紧紧握住戚康的手。

  两位年纪相仿的老刑警,手掌都粗糙有力,此刻却都在微微颤抖。

  高光钭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陈彬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巨大的悲怆中抽离,进入工作状态。

  “初步报告我们已经看过了,”

  武国庆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现场情况现在怎么样?还有生还者吗?”

  戚康摇摇头:“大火扑灭后,我们又组织力量把整个爆炸核心区和周边废墟翻查了好几遍。

  能救的,昨天、前天都已经送医院了。

  现在……主要是寻找可能被深埋的……和清理现场,为后续调查打基础。”

  他顿了顿,指向那个巨大的坑洞,

  “爆炸中心点就是那栋三层民房。

  根据附近幸存村民和之前掌握的情况,这里是一家没有办理任何正规资质的【民用爆破服务公司】,说白了就是个非法储存、倒卖炸药雷管的地下黑作坊。

  爆炸原因……我们还在全力抢救伤员、清理现场,暂时腾不出足够人手进行深入勘查,也……还没有头绪。”

  他身后的现场,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粗略看去,至少有二百多名警察、武警、民兵在维持秩序、设置警戒、协助清理和搜寻。

  然而,在这个刑侦技术手段相对有限的年代,如此大规模的人力投入,某种程度上也反衬出办案条件的艰苦和案件的棘手。

  缺乏高科技的现场勘查设备,缺乏高效的物证分析手段,很多时候只能靠人海战术去拼。

  高光钭眉头紧锁,鼻翼微微翕动。

  片刻,他忽然开口道:“戚支队长,你确定爆炸中心是一家民用轻爆公司?储存的是工业炸药和雷管之类?”

  戚康被问得一怔,随即肯定地点头:

  “根据目前走访了解到的情况,应该错不了。

  附近村民反映,经常有卡车晚上在这里进进出出,搬运一些印着危险品标志的箱子。

  高工,您是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吗?”

  “不是看出来的,是闻出来的。”

  高光钭目光锐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解释道:“民用爆破器材,主要是工业炸药和火工品。

  工业炸药通常以硝酸铵、硝酸钾等作为氧化剂,配合可燃剂构成。

  硝酸铵爆炸或剧烈燃烧,如果反应完全,主要产物是氮气、氧气和水蒸气,这些是无色无味的。

  只有在燃烧不充分的情况下,才会产生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二氧化氮。”

  他走到坑洞边缘,抓起一把焦黑的泥土,在手指间捻了捻,又放到鼻尖仔细嗅闻,眉头皱得更紧:

  “但你们闻闻这空气里的味道,还有这土壤里残留的气味,非常刺鼻,混合着多种化学物质燃烧分解后的复杂气味,不完全像是单纯的硝酸铵炸药爆炸后的味道。

  而且,以这个爆炸坑的规模、破坏半径和现场的惨烈程度来看,如果是储存量巨大的工业炸药爆炸,燃烧应该是相对充分的,残留气味不该这么复杂、这么……浓烈。”

  他抬起头,看向戚康,眼神凝重:“我感觉,爆炸物可能不完全是,或者不单单是普通的民用工业炸药。

  现场,很可能有别的、更敏感、威力更大,或者成分更复杂的东西。

  你们市局痕检的人呢?

  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提取的现场尘土、爆炸残留物样本,送检了吗?

  必须做详细的成分分析!”

  戚康连忙点头,额头上渗出汗珠,既是忙碌所致,也是被高光钭一针见血的专业判断所震动:

  “送了,送了!

  爆炸发生后,我们一边组织灭火救人,一边就尽可能在安全区域和上风向采集了空气样本和多处尘土样本,昨天一早已经紧急送往省厅和临近有条件的地市做检验了。结果……估计还要等一两天。”

  他心里暗自凛然,不愧是部里的爆破专家,仅仅在现场站了这么一会儿,闻了闻气味,就提出了如此关键且专业的疑点。

  武国庆接着问道:“那这家所谓的公司,背景查了吗?老板是谁?员工有哪些?储存的到底是什么?有多少量?”

  戚康脸上露出更加无奈和沉重的神色:

  “查了,但是……困难很大。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作坊,没有任何工商注册,没有安全许可,什么都没有。

  这个民房是老板私下租的。

  知道老板具体姓名、长相的,可能只有里面的员工和房东。

  但问题是……”

  他痛苦地抹了把脸,

  “根据现场清理和医院收治情况,当时在爆炸中心点及附近的人……幸存者很少,而且大多重伤昏迷,无法问话。

  房东一家就住在隔壁的一栋自建房里,也在爆炸波及范围内,目前……也下落不明,可能就在那些白布下面。”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令人心悸的白色区域。

  陈彬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关于这个非法爆炸物窝点最直接的信息源——经营者、管理者、乃至目击者,很可能已经随着爆炸灰飞烟灭或重伤难言。

  他追问:“也就是说,目前连具体的受害者身份,都还没有完全统计清楚?更无法确认这个黑作坊的老板和主要员工是否在死者或伤者之中?”

  “对,还没有。”

  戚康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受害者太多了,太分散了。

  爆炸点靠近农学校和周边的商业娱乐区,当时正是晚饭后的时间,游戏厅、台球室、录像厅里人很多,还有很多路过的人和附近居民。

  爆炸的冲击波和火灾波及范围很广。

  很多人被找到时……已经面目全非,或者……更糟。

  我们正在尽力通过衣物特征、随身物品、体貌特征以及通知家属认领等方式进行辨认,但需要时间,很大的工作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爆炸和大火毁掉了太多东西,很多能证明身份的物品都烧没了。

  我们甚至无法肯定,当时到底有多少人在那个黑作坊里工作,又有多少是恰好路过或被波及的无辜群众。

  身份的确认,是当前最大的难题之一,也是安抚家属、厘清案情的基础。”

  陈彬点了点头,心情越发沉重。

  这种大规模、尤其是涉及非法危险品爆炸的案件,初期最难的确实是“定性”和“定人”。

  就像栗岭县大巴车爆炸案,最终定性为针对特定目标的爆炸谋杀,也是基于对死者身份的精准排查和社会关系的深入梳理。

  眼前这个案子,伤亡规模更大,现场更混乱,源头更模糊,确定每一个死伤者的身份、还原爆炸发生时的现场人员构成,其难度呈几何级数增加。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白布覆盖的区域,以及仍在忙碌的法医和不断在警戒线外张望、哭泣的群众,对武国庆低语了几句。

  武国庆点点头,对戚康说:

  “戚支,你继续主持现场清理和人员搜救辨认,务必细致,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我和高工再看看现场宏观情况。

  小陈,你去周边走访一下。”

  “明白。”

  陈彬应下,转身向警戒线外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

  警戒线外,人群熙攘,低泣声、议论声、呼唤亲人名字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压抑而悲伤。

  陈彬亮明身份,开始逐一询问。

  一位住在几里外市区的老人,惊魂未定地描述:

  “那天晚上,大概……八点多?

  我正在屋里听收音机,忽然就听到一声巨响,不是打雷,像是地底下炸开了!

  房子都晃了,玻璃哗啦啦全碎了!

  我还以为是地震了,连滚带爬跑出去……结果看到南城那边天上都红了!

  第二天看报纸才知道,是爆炸了……我侄儿,我侄儿就住在那边,现在……现在还没信儿……”老人说着,老泪纵横。

  邵城农学校的一位负责人,是个戴着眼镜、神色憔悴的中年男人,正被几位家长围住,焦急地询问。

  见到陈彬过来,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地解释:

  “警察同志,我们学校就在附近,很多学生晚上会去那边的游戏厅、台球室……爆炸的时候……

  我们正在连夜统计可能出事的学生名单,通知家长……作孽啊,真是作孽……”

  他身边,一个穿着邵城农学校校服、眼睛红肿的女生,一直在低声啜泣,身体微微发抖。

  陈彬注意到她,走过去,问道:“同学,你是农学校的学生?是不是有同学或者朋友在里面?”

  女生抬起头,她是谢梅子。

  听到陈彬的问话,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是……我室友……何萍……她……她就在那里打工……兼职……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自行车借给她……我要是知道她是在那种地方……那种会爆炸的地方……我死也不会同意的……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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