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我要当爹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陈彬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从金广志口中榨出的信息,以及由此延伸出的无数问号和待查线索。
他的声音沉稳,条分缕析:
“金广龙的潜逃方向指向鹏城,这是一个明确的追捕目标,但也是最棘手的一点。
鹏城是改革开放的前沿,流动人口数以百万计,工厂林立,人海茫茫。
我们必须借助当地警方的力量。”
他看向许博:“许队,联系鹏城市局的事情,必须立刻进行。
请求他们立即启动对辖区内,特别是关外各工业区、城中村的中小型电子厂、劳务市场进行秘密摸排。
重点寻找:三十五岁左右、林乡口音、外表斯文白净、性格孤僻谨慎、大约在82年间来到鹏城、目前与一名湖南籍年轻女子同居或密切交往的男性。
金广龙极可能使用化名,甚至可能通过非法手段获得了新的身份。
这是大海捞针,但我们必须捞。”
许博重重点头,掐灭了烟头:“我明白,陈队。跨省协作的公文和协查通报我亲自起草,加急送过去。同时,我会通过老同学的关系,先跟鹏城刑侦的兄弟通个气,争取让他们先动起来。”
“好。”
陈彬目光转向其他人,
“我们这边的工作也不能停。
大春,对金广志家的搜查要细之又细。
另外,任何带有金广龙痕迹的物品——旧衣服、照片、书信、甚至他用过的物品——都可能成为我们追踪其当前身份、外貌变化甚至心理状态的线索。”
祁大春神色严肃:“放心,我亲自带队去,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已经通知技术队待命了。”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技术队的民警拿着几张报告单快步走进来,递给陈彬:
“陈队,金家几口人的血样初步比对结果出来了。”
陈彬接过,迅速扫了一眼。
报告显示:金父,A型血;金母,B型血;金广志,A型血。
祁大春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禁咦了一声,带着几分佩服看向陈彬:“阿彬,还真让你说着了!金母是B型血!这和她自称是当年逃荒来的外来户,能对得上!你之前那个排除法,还真是对的!”
陈彬却并无多少喜色,只是将报告放在桌上,轻轻摇了摇头:
“说到底,只是运气。
历史上人口迁徙频繁,血型分布也有偶然性,何况还有隐性基因的可能。
我之前那个思路,只是一个基于有限情报的大胆假设,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方法,甚至可能将调查引入歧途。
破案,不能总指望这种运气。”
“笨办法也是办法嘛,”
袁杰插话道,
“总好过完全没有头绪,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至少现在,我们现在明确了嫌疑人就是金广龙。”
陈彬点了点头,对袁杰的肯定不置可否:
“我刚刚让汪哥去档案室,把十年前七二幺案现场提取的五枚弹头,以及从金家搜出的枪支,都调出来。
明天一早,立刻派人送去省厅,请崔教授亲自做弹道痕迹同一认定鉴定。
这是锁定凶器、建立证据链最核心的一环,必须最快速度拿到权威结论。”
袁杰闻言,若有所思:“阿彬哥,你这么急着做弹道比对……是不是心里还觉得,金广志刚才的供述,可能不尽不实?他把所有杀人的事都推到了弟弟金广龙头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陈彬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目光深邃:“阿杰,干我们这行,永远要记住一点:
轻口供,重证据。
人会因为恐惧、自私、侥幸而撒谎,甚至会编织出真假掺半的谎言。
但物证不会。
弹头不会说谎,枪支的膛线痕迹不会说谎。
金广志的供述,为我们指明了金广龙这个方向,提供了作案动机和凶器来源的线索,这很有价值。
但究竟是谁扣动的扳机?
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有分合?
金广志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事后知情包庇,还是事前参与、事中协助?
这些,不能光听他一面之词。
我们必须要用客观证据来验证、来构建完整的证据链。
只有证据链扎实了,到了法庭上,才经得起推敲,才对得起死者,也对得起我们身上的警服。”
“有道理。”
袁杰和其他几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刑警的直觉和经验固然重要,但最终定罪的,只能是铁一般的证据。
这时,一旁一直在整理笔录和线索的伍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开口道:“陈队,明天送检材去省厅,要不我去吧?让双双休息一下,她这几天跟着连轴转,也挺累的。”
陈彬这才注意到,游双双似乎从审讯结束后就没见人影,连这么重要的案情分析会也没参加。
这不符合她一贯认真负责的作风。
“谁去都行,关键是尽快送到,确保检材链完整。”
陈彬先是应了伍静一句,随即微微蹙眉,问道:“双双呢?她怎么没来开会?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伍静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那笑意里似乎带着点调侃,又有点“你自行体会”的意味。
她眨了眨眼,语气平常却意有所指地说:
“这个嘛……陈队,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去关心一下比较好。她在招待所呢。”
陈彬被伍静这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含糊的回答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游双双病了?累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了解伍静,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心中带着疑惑,陈彬宣布散会,让大家各自抓紧手头工作,自己则快步走出县公安局大楼,朝着不远处的局招待所走去。
夜色已深,招待所里很安静。
陈彬来到游双双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游双双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异样。
“我,陈彬。”
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很快,门开了。
游双双站在门后,穿着便服,头发有些松散地披着,脸上看不出明显的病容,但眼神似乎有些复杂,瞪了陈彬一眼,侧身让他进来。
“我听伍静说你不太舒服,没来开会,怎么回事?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陈彬关上门,率先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
游双双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床边坐下,又白了陈彬一眼,语气带着嗔怪:“还不是你这个死鬼害的?”
陈彬更懵了:“我?我怎么了?我害你什么了?”
他仔细回想,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工作交流,好像没招惹她啊?
游双双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忽然从柜子上摸出一个小小的、塑料棒状的东西,随手丢给陈彬:
“你自己看!”
陈彬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一根验孕棒。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验孕棒显示窗口那清晰无比的两道红杠上。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也明白这两道杠意味着什么。
他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游双双,嘴唇动了动,却一时失声。
“你……你说呢?”
游双双看着他瞬间石化的样子,脸颊微红,扭过头去,声音细若蚊蚋。
陈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干涩得厉害:“这……这是……你的意思是……你有了?!”
巨大的冲击让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
“还能是什么时候?”
游双双的脸更红了,声音也大了一些,带着羞恼,
“还不是来麓山参加会战之前……就那次……你忘了?说了让你戴你不戴,这下好了吧,做警察的,还弄出人命了。”
陈彬当然没忘。
来麓山前夜,破获了光明棉纺厂案,两人都松了口气,在家中小酌几杯,情到浓时……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一次,竟然就在游双双的身体里播下了种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小小的验孕棒。
巨大的喜悦之后,现实的考量瞬间涌入脑海:
工作怎么办?
专案怎么办?
马上要南下鹏城追捕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双双的身体能承受吗?
老帅哥知道了吗?
这未婚先孕……
“难怪,”
陈彬喃喃道,想起最近看到游劲松虽然破了案,但就像耗子碰见了猫,原来症结在这里!
“我就说,这次见到老帅哥,感觉怪怪的,跟他说话也老打机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也是昨天跟伍静姐走访的时候,突然一下子反胃吐了,伍静姐让我去买根验孕棒,今天才有验的,确定的。”
游双双小声说道,手不自觉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流露出甜蜜的笑容。
这个孩子的到来,太突然了,在这样一个追捕关键嫌犯的节骨眼上。
陈彬看着游双双,看着她眼中同样的欣喜与无措,心头的千头万绪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为坚实的力量。
他走到游双双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有些凉。
他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粗糙的掌心里。
“双双,别怕。这是天大的喜事。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太忙,没照顾好你,也没注意到。”
陈彬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工作的事,你别担心。
送检材去省厅,让伍静去。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还有……咱们的孩子。
鹏城,我去。
金广龙,我一定把他抓回来。我向你保证,也向……向这个小家伙保证。”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导致激素分泌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
闻言,游双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靠进陈彬怀里,紧紧抱住他。
有担忧,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依托和信任。
她知道自己选的男人是怎样的人,穿上警服,他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不斩奸邪誓不还;
脱下警服,他也会是能为她和孩子撑起一片天的坚实依靠。
夜色深沉,林乡县局招待所的这个小小房间里,弥漫着即将为人父母的惊喜、忐忑与柔情。
而房间之外,关于追捕杀人恶魔金广龙的铁网,正在悄然收紧。
一边是新生命的萌芽,一边是对旧日亡魂的告慰,两种截然不同的重量,同时压在了陈彬的肩头,也让他南下的步伐,更加坚定,更加义无反顾。
陈彬突然回过味来:“对了,你跟老帅哥说了吗?”
“结果刚出来我就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陈彬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嗯,我订明天最早去鹏城的票。”
游双双娇嗔白了他一眼:“死鬼~你怕什么呢?”
陈彬正色道:“我不是怕,我是为了尽早把人给抓住,尽早完婚,给你和孩子一个家,绝对不是怕你爸。”
...
...
麓山市,省公安厅大院,刑侦总队总队长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刚刚擦黑,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游劲松刚刚挂断媳妇打来的报喜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足足愣了好几秒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越来越响。
要当……外公了?
无数纷乱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仿佛看到了女儿小时候摇摇晃晃扑向自己的模样,看到了妻子年轻时怀抱着襁褓中女儿温柔的笑脸……
那种即将拥抱新生命的柔软和期待,让这个在刑侦一线奋战了大半辈子、见惯了生死罪恶的老公安,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然而,这股暖流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姑娘还没领证,竟然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游劲松脸上的感动和柔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沉重的实木椅子“嘎吱”一声巨响。
“陈——彬——”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赫然放着一个保养良好的枪套。
“李大章!”游劲松冲着门外一声暴喝,声音震得办公室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大章吓了一跳,连忙推门进来:“游总,怎么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游劲松脸色铁青,手里竟然握着配枪,正往腰间的枪套里插,一副要出门干架的架势,顿时懵了。
“备车!”
李大章更懵了,急道:“游总,这……这是要杀谁啊?”
“去林乡!”
游劲松脚步不停,眼睛里的火苗蹭蹭直冒,
“找陈彬那个小兔崽子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