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七二幺林乡系列案!】
同样是陈年积案,同样悬而未解,但相较于【八二五湘江女尸案】,【七二幺林乡系列失踪死亡案】的卷宗明显更加厚重,也更加杂乱。
时间跨度更长,受害者更多,现场更分散,勘查记录也因为时代和技术局限而显得粗疏甚至矛盾。
三大队的众人围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眉头紧锁,一份份地翻阅着那些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时而模糊的笔录、报告和照片。
好在,有当事民警汪海超在一旁。
他像一本活着的卷宗,虽然记忆也会因时光而磨损,但那些浸透在骨子里的细节和长达十一年的不甘,是任何纸质档案都无法替代的。
三大队的人一边看,一边将疑惑和问题抛向他。
袁杰率先开口,他指着卷宗里关于第一个明确身份的受害者——高中女生邓菁的尸检报告,抬头看向汪海超,语气谨慎:
“汪大哥,在邓菁案之后,一直到现在的十一年里,林乡县……还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女性失踪或者被发现死于荒山、且死因可疑的案件?”
汪海超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他回答得非常保守:“说真的……这个问题,我不敢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
林乡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些年省里一直有风声,说要把林乡县划成县级市,发展是快了,但早些年,尤其是八十年代,跟咱们湘南省很多地方一样,四面环山,丘陵山地多,交通非常不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HUN省地图,在林乡县那片被山峦标志覆盖的区域停留了片刻,声音低沉:
“那种地方,山连着山,沟套着沟,很多地方除了采药、打猎的,平时根本没人去。
一具尸体扔进去,被野兽拖走、啃食,或者干脆腐烂在深涧里,可能几年、十几年都发现不了。
所以,邓菁案之后,直到现在,我们林乡县局没有再正式接到过与【七二一系列案】在抛尸地点、手法上高度相似的报案,也没有再发现那样的尸体。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
“我不敢保证,是凶手真的停手了,还是又有新的受害者,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也许永远也发现不了。”
袁杰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非常关键,也异常尴尬。
在八十年代的刑侦工作中,总会存在的巨大盲区和无奈。
就像是邓菁案,作为目前登记在册的七二一系列案的最后一起,发现尸体的时间是七月二十一日,但法医推断其死亡时间大约在七月十六日左右。
如果不是运气好,一名猎户刚好路过,那谁也不敢保证,邓箐的尸体要何时才会被发现。
这同样意味着,在邓箐案后直至现在,都是一段漫长的、无法确认的空白期。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凶手究竟是停手了,还是再次犯案,没人发现。
祁大春挠了挠头,他性格直率,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妥当,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问:
“那……汪大哥,当年这案子,难道就没抓到……呃,我是说,就没排查出比较有嫌疑、重点调查过的人吗?”
他本来想说,以他了解,八九十年代很多地方办案,某种程度上还存在着“疑罪从有”的思维惯性,命案必破的压力下,不太可能完全没有重点嫌疑人。
可如果抓了嫌疑人案子还没结,那要么是抓错了,要么就是证据钉不死。
这话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在质疑当年林乡县局办案的公正性和能力。
汪海超显然听懂了祁大春的潜台词,他叹了口气,没有介意:“当年……压力确实非常大。
市局、省厅都督办过。
我和我师父,还有队里其他老同志,几乎把林山附近几个村镇翻了个底朝天。
我们当时最大的怀疑方向,确实是熟悉山林的人,尤其是猎户。”
他拿起一份泛黄的走访笔录复印件:“发现邓菁尸体的老猎户,我们反复查过,背景很干净,没有前科,当时有不在场证明,不像伪装。
但正因为是猎户发现的,我们更怀疑凶手可能就是干这一行的,或者至少是对那片山区极其熟悉的人。
普通人谁会想到把尸体弄到那么偏、那么难找的地方去?而且不止一具,是四具!”
“后来呢?这个方向有什么发现?”游双双也抬起头问道。
汪海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手指点向另一份技术报告:
“这算是当年我们手里最有价值,也最让人无奈的证据了。
当时的法医在受害者邓菁的体内,检出了精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精斑,这意味着凶手在杀害邓菁前或后,与她发生了性关系,这很可能就是作案动机之一,也是锁定凶手的关键生物证据。
“但是,”
汪海超的语气充满了遗憾和憋闷,
“当年没有DNA检测技术。法医只能对精斑进行血型检测。检测结果是……AB型。也是因为证物保存不当,那枚精斑现已无法再做DNA检测。”
祁大春立刻追问:“然后你们排查了附近村民的血型?有发现吗?”
汪海超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我们以案发地林山为中心,辐射方圆十公里,所有村镇的男性,只要在家、能找得到的,我们都想办法采集了血样。
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覆盖率绝对超过了九成。
结果……没有发现一例AB型血。”
“一例也没有?这怎么可能?”祁大春惊讶地脱口而出。
这个结果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就算AB型血相对稀少,但在一个人口基数不算太小的区域内,一个都没有,概率似乎太低了。
陈彬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蹙眉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大春,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
他看向众人,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首先,血型具有高度遗传性。
在八九十年代,甚至更早,像林乡这样的山区,交通极为不便,人口流动性很小。
婚配范围往往局限于同村、邻村或者邻近的乡镇。
这种相对封闭的婚配圈,即使不是近亲结婚,也可能导致某些血型基因在局部区域内固定。
可能这一片区域,祖先携带AB型基因的就极少,经过多代传承,没有外来基因注入,AB型个体就非常罕见甚至绝迹了。”
“其次,”
陈彬继续道,
“我国人群的血型分布,确实是不均衡的。
总体以O型最多,其次是B型,再次是A型,AB型本就是比例最低的。”
还有一点陈彬没有说,在后世的大调查中,在华南地区,根据一些统计,AB型血的比例可能只占到总人口的百分之六左右,甚至更低。
这是大样本下的概率,具体到林乡县某个乡镇、某几个村子,如果历史上就少有AB型基因,那么一个都测不到,虽然巧合,但并非绝无可能。
祁大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有些困惑地挠挠头:“这个我大概明白了。可血型……不都是抽血验的吗?那……那精斑里的东西,也能验出血型?”
陈彬点点头,肯定地说:“当然可以。
血型物质不仅存在于血液中,还存在于所有的体液中。
例如你流的汗,滴的口水,当然也包括你射......咳咳,精斑等,都有。
而且,根据体质的不同,还分为分泌型和非分泌型,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分泌型比较容易测出血型,非分泌型比较麻烦,但同样可以测出其血型。”
他看向汪海超:
“当年的鉴定报告上,有没有注明对精斑血型检测采用的是哪种方法?或者有没有提到分泌型的问题?”
汪海超连忙翻动卷宗,找到那份泛黄的法医报告复印件,仔细看了看,摇摇头:“报告写得很简单,就写了【经检验,精斑血型为AB型】,没提具体方法和分泌型。
当时的技术……可能也没分那么细,或者默认能检出就是分泌型。”
陈彬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是一个分泌型、AB血型的男性。
当年在林山附近大规模血型普查,没有发现匹配者。
那么存在几种可能:第一,凶手确实不在你们当年普查的范围内,要么是外来流窜人员,要么是当时恰好不在当地(比如外出务工、跑运输、探亲等);
第二,凶手是非分泌型,当年的检测方法可能无法从精斑中准确测出其血型,那个AB型结果是误判,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毕竟非分泌型体质的特异点在检测时非常明显,不太可能犯这种错误;
第三……”
他目光锐利起来:“当年的血型普查,虽然覆盖面很广,但有没有可能……存在疏漏?
比如,有些人通过某种方式规避了检测?
或者,有些人的血样在采集、保存、检测过程中出现了问题?”
汪海超身体微微一震,这个可能性,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坚守了十一年的认知之中。
他当年和师父,几乎是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在进行那次普查,但人力有时而穷,技术条件更是有限。
如果真的存在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