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六年半的追凶!】
九月九日,凌晨十二点半。南元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会议室。
日光灯将会议室照得一片惨白,烟雾缭绕,几乎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线索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地图、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中间是【九零七洪波夫妇被害案】的现场照片,触目惊心。
旁边,刚刚被秦红星贴上的是另外三起案件的基本信息。
曲浩窝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里,凑到坐在前面的陈彬身边:“陈大,你说这联防队……怎么感觉里面这么多蛀虫?之前那个曹保安,就是联防队的。
现在这个赵海龙,又是联防队的,还是个队长,干的更是无法无天。
你说,这联防队……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还不等陈彬说话,祁大春先开口了:“没有联防队,那日常巡逻你去啊?没有联防队,大范围布控又从哪里调人?”
陈彬微微点头补充道:“联防队的性质,本质上是志愿者,成员构成复杂,大多都是社会闲散人员,缺乏系统专业的法律和警务训练,管理和监督机制也不够完善,这是客观现实。
关键在于人,在于怎么用,怎么管。
有些地方的联防队,确实在维护基层治安、提供线索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是真正在干实事的。
但像曹保安、赵海龙这类人,把联防队当成了谋取私利、甚至为非作歹的工具和护身符,这就是管理失控、用人失察的问题了。
而且,联防队没有政府固定拨款,很多靠自收自支,治安联防费、罚没款是主要来源。
这种机制,客观上刺激了一些人把执法当成执罚,以罚代管,甚至乱罚款、乱收费。
赵海龙放高利贷、组织不法活动,恐怕也与此脱不了干系。
但这不是否定整个联防制度的理由,而是需要加强规范、严格管理、严肃纪律。”
曲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想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支队长周忠安和王志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色都十分严肃。
原本还有些低声议论的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先不说这些了,准备开会。”
周忠安和王志光当仁不让地在会议桌主次位坐下。
秦红星则拿着一沓文件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线索板旁粘起来。
这份文件,周忠安和王志光显然也是看过的,他们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秦红星开始介绍。
“同志们,在汇报九零七案最新进展前,我先通报一个刚刚从省厅和兄弟单位得到的重要线索。
经过紧急协查和比对,我们发现了与九零七案作案手法高度相似,甚至可能系同一凶手或同一团伙所为的,另外三起积案!
第一起,发生在1986年3月8号,凌晨一点二十分左右,地点是麓山市甘马镇3村34户。
案件性质:纵火、故意杀人,两名受害者,系夫妻关系。
男性死者郝思文,22岁;女性死者金遥,22岁。
两人均为甘马镇本地村民,郝思文生前是村生产队队员。
根据麓山支队当年调查,两人家庭和睦,与村民关系良好,未发现明显仇怨。
初步推断,嫌疑人是在3月7号晚上十一点左右,潜入死者家中作案。
法医鉴定,两名死者颅骨均呈现严重的凹陷性、粉碎性骨折,系被钝器反复猛击头部致死。
死后,凶手纵火焚烧现场。
值得注意的是,两名死者的尸体被发现时,呈现出高度碳化状态。
当年麓山支队的同志判断,凶手很可能使用了助燃剂,否则普通火灾难以在短时间内将人体组织烧毁到如此程度。
第二起,发生在同一年,1986年6月7号,凌晨三点左右,地点是莲城市凤山镇王家村104户。
同样是一起纵火双尸案。
男性死者王兵,23岁;女性死者王花,23岁,系夫妻。
王兵生前是王家村联防队队员。
同样,调查显示二人社会关系简单,未结仇怨。
作案手法与第一起高度一致:
深夜潜入,钝器击打头部致死,随后纵火,尸体高度碳化。”
最后,指挥棒指向第三份,也是时间上距离【九零七案】最近的一份:
“第三起,1991年6月9号,凌晨一点左右,地点是莲城市泰昌街道78户。
依旧是纵火双尸案。
两名死者,男性魏定国,26岁;女性曹春,26岁,年轻夫妻。
但这一起,与九零七案的相似度更高!
男性死者魏定国,死于钝器击打头部,颅骨凹陷骨折。
而女性死者曹春……死于割喉。
并且,法医鉴定确认,曹春在生前遭受过侵犯。”
“哗——!”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
如果说前两起案件的【钝器击头+纵火】已经让人心惊,那么第三起案件增加了【女性死者割喉】和【侵犯】这两个要素,几乎与【九零七洪波夫妇】被害案的模式如出一辙!
只是九零七案没有纵火,或者说嫌疑人想要纵火却失败了。
“连环案!绝对是连环案!”
“流窜作案!跨越了三个地方!”
“时间跨度从86年到91年,再到现在的92年……”
“凶手的目标都是年轻夫妻!”
与会的中层干部和骨干刑警们纷纷低声惊呼,交头接耳。
显而易见,这是一起很明显的系列案件,同样的杀人手法,类似的死者,但发生在不同的城市。
那这就是一起流窜作案的杀人案件,而且有眼尖的刑警发现,案件发生地都发生在了城市与城市的交界线,麓山甘马村与莲城凤山村接壤,莲城泰昌街道与南元云台区接壤,而新江区也与莲城县接壤。
这无疑是大大缩小了侦查范围,同样也是扩大了侦查范围。
缩小范围是因为能如此频繁往返三个城市,证明嫌疑人具备特殊的地理位置条件或交通工具。
扩大范围是因为无法确定嫌疑人究竟是哪个地方的人。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而热烈,各种分析和推测不断涌现。
周忠安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环视一周,沉声问道:“对于这三起积案,以及九零七案,大家还有什么问题或想法?”
赵东来第一个站起身,眉头紧锁,提问道:“秦大,这三起积案,当年都没有目击证人吗?现场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痕迹物证?比如指纹、脚印,或者凶器?”
秦红星点了点头,似乎早有准备,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张有些年头的纸张,小心翼翼地贴在了线索板上。
那是一张铅笔素描的模拟画像,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但画像上的人物依然清晰。
“在1986年第一起,也就是【三零八甘马镇双尸案】发生后,当地镇救火队在扑灭火灾时,有一名村民反映,曾在火灾现场附近,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匆忙离开。
由于甘马镇地处山区,三面环山,交通极为不便,平时很少有陌生人出现。
当时时任麓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赵庭山同志,高度重视这一线索,认为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或重要知情人。
他立即联系了省厅的技术专家,根据这名目击村民的描述,绘制了这张嫌疑人的模拟画像,并在附近市县进行了大范围排查。
可惜,条件有限,画像精度和传播范围都受限,未能锁定嫌疑人。
之后的【六零七凤山镇案】和【六零九泰昌街道案】,均未再发现可靠目击者,现场也因火灾破坏严重,未能提取到指向性明确的物证。“
当这张泛黄的模拟画像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时,重案三大队这边,曲浩第一个忍不住“嚯”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指着画像,又猛地扭头看向陈彬:
“陈大!这……这画像!画像上的人!”
祁大春、袁杰,乃至三大队其他几个知情的队员,也都瞬间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目光齐刷刷地在陈彬下午刚刚画好的那张目击者描述的嫌疑人画像和这张来自1986年的省厅专家画像之间来回移动。
两张画像,虽然出自不同人之手,时隔六年半,绘画风格和细节处理也有差异,但画像中人物的基本特征——脸型偏长、颧骨微凸、下巴线条硬朗、短须、眼神阴郁......
“陈大!这张省厅专家画的……怎么……怎么和你下午画的那张,这么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两张画像,聚焦到了陈彬身上。
支队长周忠安自然也注意到了三大队这边的异常反应,沉声问道:“陈彬同志,你们三大队这边,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陈彬闻言,站起身来,点了点头道:“对,根据我们的走访调查,摸排到了九零七案的目击证人,这是我根据目击证人所画的模拟画像。”
说完,在周忠安的示意下,陈彬也拿出自己所画的模拟画像,一同贴在了线索板上。
两个模拟画像一比对,会议室里的众人无不拍手称奇。
两个画像虽不像曲浩说的那般夸张,完全一模一样,但是脸型、颧骨、五官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七十。
要说哪里不同......
就是人像中的气质还有年龄。
对,年龄。
第一幅画像是1986年画的,距今已有六年半时间。
一日不见都能如隔三秋,士别三日更能刮目相看,六年半的时间足够能让一个人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陈彬画像中的嫌疑人,更为沉稳也更为阴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响。
一个身穿制服,年约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但此刻却眼圈发红,额头上青筋隐现,浑身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怒火的男人,几乎是冲了进来。
正是当年麓山市局刑侦支队长,主持侦办【三零八甘马镇双尸案】,如今已是南元市公安局城西分局局长的赵庭山!
“老周!老王!“我都听说了!‘3.08’案!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狗杂种又出来作案了?!‘9.07’案,是不是他干的?!是不是?!”
周忠安立刻站起身,迎上前:“老赵!老赵!你别激动,先冷静一下!我们正在开会分析情况,还没有最终定论……”
“放你娘的屁!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
赵庭山猛地一挥手臂,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
“这案子!这王八蛋!我等了他六年!
整整六年半!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我他妈的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闭上眼睛,就是郝思文和金遥那两口子烧焦的样子!
就是他们爹娘哭晕在我面前的样子!
你叫我怎么冷静?!
换了你!周忠安!
换了你,你能冷静吗?!
啊?!
你们就直接了当地告诉我!
九零七案,是不是三零八案的那个杂种又出来了?!
是不是他?!是不是!”
周忠安看着眼前这位双目赤红、浑身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赵庭山,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一起积案的发生,从来都不只是毁了受害者的家,还有办案刑警的心。
而三零八案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赵庭山的心里,六年多来从未拔出。
周忠安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侧过身,用目光示意赵庭山看向线索板,看向那两张并排贴着的、跨越了六年半时光的模拟画像。
两张画像,一张来自六年前的追寻,一张来自今日的冰冷线索。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折叠、重合。
赵庭山死死盯着陈彬画的那张画像,画像上那张更加成熟、阴鸷、透着麻木残忍气息的脸,与他记忆中那个模糊了六年、却从未真正淡去的恶魔轮廓,一点点、一点点地严丝合缝。
“这……这是谁画的?!这是什么时候画的?!九零七案的?!
小陈!这是不是你画的?!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彬身上,陈彬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是他!就是他!就是这个王八蛋!这个畜生!这个杂种!
老周!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他出现了!他又出来了!这个狗娘养的!这个杀了八个人的魔鬼!他憋了六年!不,是六年半!他又出来杀人了!就在我们南元!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