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黑煤窑!】
酉县地处湘南群山环抱之中。
东西南北四个山区,都是大大小小的煤矿。
其中规模最大、历史最久的就是桃水煤矿,国营身份,规模庞大,几乎以一己之力养活了整个桃水镇,镇子也因此得名。
在这个年代,煤炭生意是名副其实的暴利行业,但煤田资源属于国家,至少在湘南,在南元市,还没有私人租赁或承包煤田的正式政策。
巨大的利益面前,铤而走险者从不罕见。
私挖盗采的黑煤窑,在利益驱使和监管盲区中滋生,在这片山区里,某种程度上甚至成了寻常景象。
但寻常不等于合法,更不等于无害。
一旦涉及,往往牵扯盗采国家资源、破坏环境、安全事故、暴力垄断,甚至更严重的违法犯罪。
要动这类案子,往往还需与负责资源管理的矿务局等部门协调,错综复杂。
陈彬驾驶着从市局开来的警车吉普,在崎岖不平、尘土飞扬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越往西走,人烟越是稀少,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废弃的矿渣堆、坍塌的矿洞遗骸和破败的工棚。
按照龚政伟交代的大致方位,在陈振业的指引下,吉普车离开主干道,拐上一条被疯长的荒草几乎完全掩盖的狭窄岔道。
道路更加难行,车身不断刮擦着两侧的灌木,发出刺耳的声响。
又艰难前行了十几分钟,前方彻底没了车行的路,只有一道被杂草和乱石半掩的山坳入口。
陈彬停下车,几人跳下。
这里三面环山,地形隐蔽,入口处杂树丛生,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陈大队长,车只能到这儿了,前面得靠走的。从这条小路进去,”
陈振业指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泥泞小径,
“大概再走一刻钟,绕过前面那个山包,应该就能看到那片废窑区。
龚政伟说的地方,十有八九就在那一带。
这一片……以前小煤窑不少,后来不是被政策关停,就是被打击取缔了,但总有人不死心。”
陈振业的语气有些复杂,作为本地派出所民警,他对这些情况显然有所了解,却也透着一丝无奈。
陈彬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示意大家噤声,保持警惕。
他摘下腰间从杨一平那里借来的望远镜,率先沿着那条隐蔽的小径向上走去。
袁杰和曲浩紧随其后,三人动作轻捷,尽量不发出声响。
陈振业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但明显有些紧张。
随后,他们在半山腰找到一处林木相对茂密、视野却又不错的岩石背后,隐蔽下来。
陈彬伏低身体,举起望远镜,朝着山坳下方、陈振业指示的方向仔细搜索。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在山坳底部,背靠一处陡峭崖壁的地方,一片林木有被砍伐和清理的痕迹,一个黑黢黢的矿洞入口隐约可见,洞口用一些树枝和破旧的伪装网潦草地遮掩着,但依然能看到新近开采的痕迹——散落的煤块、凌乱的工具、两条延伸进洞口的简陋铁轨。
洞口旁搭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窝棚,用的也是油毡和木板。
整个【矿场】显得肮脏、混乱,却又带着一种野蛮的“生机”。
望远镜缓缓移动,陈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矿场入口附近,或坐或站着三个人。
其中两人蹲在地上,面前铺了张脏兮兮的塑料布,似乎在玩牌,另一人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似乎是在打盹。
但引起陈彬注意的,是那个打盹人怀里抱着的东西,以及蹲着的一人腰后别着的物件——在望远镜有限的视野里,那形状,分明是长枪的轮廓!
虽然看不清具体制式,但极有可能就是民间自制的土枪!
而另一个人身边,靠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有岗哨,至少两个,有武器,疑似土枪和砍刀。”陈彬压低声音,将望远镜递给旁边的袁杰。
袁杰接过,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阿彬哥,你有没有觉得,这矿场里面……有点怪?”
“怎么说?”
袁杰低声道:“我就是感觉,这场子里的工人,跟咱们平时想的黑矿工,不太一样。”
陈彬闻言,再次凝神望去。
在矿洞口和窝棚附近活动的,除了那三个明显是看守的闲散人员,还有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晃动。
那些人影穿着工服,在矿洞内外进进出出,搬运着什么东西。
与门口那三个虽然邋遢但姿态放松的看守不同,这些人没有任何交流,只是沉默地劳作。
更让陈彬心中一凛的是,在那些劳作的人影附近,偶尔会出现一两个手持细长条状物精壮男子,他们并不干活,只是来回走动,目光不时扫过那些劳作的工人,姿态中带着明显的监视和威慑意味。
其中一个手持鞭子的男人,甚至扬起手,对着一个似乎动作慢了些的工人背影虚抽了一下,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工人立刻畏缩地加快了动作。
这景象,让陈彬瞬间联想到了一些极其不好的画面——古时的徭役。
这些劳作者,不像是为了工钱自愿来这危险黑窑卖命的矿工,他们的神态、动作、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监视和鞭影,都透着一股被压迫、被控制的麻木和恐惧。
龚政伟的供述里,只提到了有人【看场子】,可没提到矿工是这种状态!
如果这些矿工并非自愿,而是被强迫、被控制在此劳动……
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不仅仅是非法盗采和私藏爆炸物了!
陈彬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来踩点确认矿场位置和守卫情况,为后续的围剿行动做准备。
但现在看到的这一幕,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和紧急。
“看到了。”陈彬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像普通矿工。有监工,有鞭子。”
袁杰和曲浩也借着望远镜看到了大概,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曲浩啐了一口,低骂道:“这帮畜生!”
陈振业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也隐约看到了下方的景象,却没说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阿彬哥,怎么办?”袁杰看向陈彬。
强行侦查或者惊动对方显然不明智,对方有枪,而且那些被强迫的矿工很可能成为人质或者受到伤害。
陈彬快速权衡。今天强攻的计划必须取消,对方有武装,有监工,有大量可能被挟持的劳力,地形也对对方有利,仓促行动风险极高。
“撤。”
陈彬果断下令,声音压得极低,
“原路返回,注意隐蔽,不要发出声响。
记住这里的地形、岗哨位置、监工人数和活动规律,以及那些矿工大概的人数。回去再说。”
“陈大队长,还有师父......那些矿工……他们会不会是……”
王君作为一个刚入警不到两个月的新人,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却又说不下去。
“现在还不好说,”
陈彬打断他,语气冷峻,
“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也更严重。”
陈振业重重地点头,脸上充满了震惊和后怕:“明白!我明白!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就在陈彬四人悄然起身,准备按原路撤回停车点时,下方山坳中的黑煤窑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那声音混杂着喝骂、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某种金属物体拖拽磕碰的刺耳声响,打破了山间原本近乎凝滞的寂静,在相对封闭的山洼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陈彬立刻停下动作,迅速回身再次伏倒在岩石后,同时抬手示意袁杰等人隐蔽。
他一把抓过望远镜,重新对准下方矿场。
透过望远镜的镜片,他看到了令人心头发紧的一幕:
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从矿洞深处、窝棚附近的阴影里冲出来,向着矿场那简陋的、用铁丝和木桩胡乱围起来的大门方向狂奔!
那人穿着一身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黑衣,此刻沾满了煤灰,显得更加肮脏模糊,他跑动的姿势极为怪异,似乎腿脚不便,但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快!拦住他!这疯子要跑!”
“堵住!堵住大门!”
“妈的,抄家伙!别让他跑了!”
“这都这个月第几个跑的了?这要被强哥知道,我们绝对要脱层皮。”
几声粗暴的呼喝紧随着那个奔跑的身影传来。
只见两个穿着相对整齐、类似旧式工装制服的精壮男子,挥舞着棍棒和一段粗铁链,从那两个窝棚后面和矿洞口侧面冲出,朝着逃亡者猛追过去。其中一人边跑边对着矿洞口方向嘶喊:
“拉闸!快他妈拉闸!把门关上!”
逃跑的【黑衣人】已经冲到了距离大门不足二十米的地方。
【黑衣人】显然也看到了试图关门的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加速,在身后追兵棍棒即将砸到的前一瞬,几乎是连滚爬地,从正在缓缓合拢的两扇简陋木门之间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去!
衣服被铁丝刮破,身上似乎也添了新伤,但他成功冲出了那道屏障!
“废物!快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门内的追兵气急败坏,猛踹了那转动绞盘的守卫一脚,三人合力迅速将并未完全关死的门推开更大的缝隙,争先恐后地追了出去。
而【黑衣人】,冲出大门后,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矿场对面、更加茂密陡峭的山林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树木和灌木吞没,只有枝叶剧烈晃动的声音和越来越远的、仓皇的脚步声传来。
三个追兵追到林边,望着幽深茂密、荆棘丛生的山林,其中一人气急败坏地咒骂着,举起了手中的东西——正是那杆土枪!
但另一人似乎拉了他一下,指着逃亡者消失的方向和复杂的地形,摇了摇头。
拿土枪的人愤愤地放下了枪,三人对着山林方向又吼骂了几句,似乎不敢深入追击,悻悻地转身返回矿场,重重地关上了那扇简陋的门,随后传来上锁和加固的声音。
望远镜里,陈彬看到矿场内一阵混乱,更多的身影从窝棚和矿洞深处被驱赶出来,似乎是在集合清点人数。那几个持鞭的监工模样的人,挥舞着鞭子,大声呵斥着,将那些惶恐不安的矿工驱赶到一起,然后挨个检查、推搡。
气氛紧张而压抑。
“他跑进对面山里了!”曲浩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庆幸和紧张,“能跑掉吗?”
“那片山更陡,林子更密,不熟悉的人进去很容易迷路,但对他来说,可能是条生路。”
陈振业对地形更熟悉,哑声道,
“不过……他受了伤,后面那些人会不会绕路去堵……”
陈彬放下了望远镜,脸色凝重如铁。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这个黑煤窑,绝不仅仅是非法雇佣工人那么简单!
那些矿工很可能是被强迫、被控制在此劳动的!
那个逃跑的人,衣衫褴褛,状若疯狂,面对的是监工的棍棒和可能射出的子弹,这哪里是矿工,分明是囚徒!
“我们必须找到他!”
陈彬当机立断,
“那个人是关键证人!
他知道里面的情况,而且他拼死逃出来,很可能会去报案,或者试图联系外界。
但他现在很可能受伤,对山里的情况也未必完全熟悉,后面那些追兵虽然没立刻追进山,但很可能会通知同伙在外围拦截,或者报告给【菜头强他们。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找到他,保护起来!
陈振业同志,这附近地形你最熟。
从那个矿场,翻过对面那座山,通常能通往哪里?
有没有可能遇到村庄、公路,或者能藏身的地方?”
陈振业仔细回忆了一下,指着矿场对面那座更显陡峭、林木更茂密的山岭:
“那座山我们当地人叫老虎岭,背面很陡,基本都是悬崖和密林,平常很少有人上去。
翻过老虎岭,另一边是连着好几个小山沟,有条差不多干涸的河床,沿着河床往下游走,大概七八里地,能通到隔壁杉树沟乡的地界,那边有几个很分散的自然村,靠近一条废弃的运木材的土路。
如果……如果那个人对山里有点熟悉,或者运气好,可能会往那个方向跑,想找到人家或者公路。”
“杉树沟乡……废弃的运材路……”
陈彬沉吟片刻,立刻做出决定,
“我们兵分两路。
袁杰,你立刻开车,带上陈振业同志,以最快速度绕到杉树沟乡那边,沿着废弃运材路和可能通往老虎岭后山的方向寻找,注意观察是否有新鲜足迹、血迹,或者躲藏的人。
注意,如果遇到可疑人员,尤其是可能搜捕的人,不要冲突,立刻隐蔽并通知我。
如果找到逃跑者,确认安全后,立刻带回,注意保护,他是重要证人和受害人!”
“明白!”袁杰和陈振业同时点头。
“曲浩,你跟我留下。”
陈彬继续道,
“我们继续在这里监视矿场动向。
他们跑了一个人,肯定会慌乱,可能会加强戒备,也可能会派人出去追捕或者报信。
我们盯着,看看他们有什么动作,和谁联系。
另外,用望远镜尽量看清里面矿工的人数、状态,以及那些监工、守卫的具体人数和特征,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注意隐蔽,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暴露!”
“是!”
“保持通讯畅通,随时联系。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优先保护自身安全和目标人物安全。行动!”陈彬果断下令。
袁杰和陈振业驾车疾驰,绕向杉树沟乡方向,试图在可能的出山路径上拦截或寻找那名逃亡者。
而陈彬和曲浩则留在原地,继续严密监视黑煤窑的动静。
矿场内的混乱持续了大约半小时,那些被驱赶聚集的矿工似乎在清点后被重新驱赶回窝棚或矿洞,门口的守卫增加到了四人,警惕性明显提高,不时朝山林和通往外界的小路张望。
但直到日头偏西,矿场内并未再有人出来,也没有看到明显的外援或报信者出现,这或许说明他们的通讯并不方便,或者【菜头强】等人并不在附近。
“不能再等了。”
陈彬收起望远镜,对曲浩低声道,
“我们必须也进山,沿着他逃跑的方向找。
他受伤不轻,应该走不远,可能会留下痕迹。
我们两个人,目标小,小心一点。”
曲浩点头:“明白,陈大。”
两人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和武器,然后沿着之前观察好的、逃亡者冲入山林的大致方位,小心翼翼地摸了进去。
一进入密林,光线顿时昏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荆棘藤蔓遍布,极难行走。
陈彬会码踪术,有野外追踪经验。
他放低身形,仔细搜索着地面和沿途植被。
很快,他就在一片被踩踏过的蕨类植物上发现了暗红色的血迹,血迹断断续续,滴落在树叶和泥土上。
不远处,一根低矮的树枝被撞断,断口还很新鲜。
继续向前,在一些湿软的泥土上,能隐约看到凌乱、踉跄的足迹,方向正是朝着山林深处、更陡峭的上坡而去。
“他往山上跑了,伤得不轻,出血量不算小,但还能坚持。”
陈彬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带血的泥土,低声分析,
“追兵没有立刻跟进来,可能是不熟悉地形,或者知道他跑不远,想等天亮或者叫更多人。”
“我们得快点了,他需要处理伤口。”曲浩看着血迹,面色凝重。
两人循着血迹和足迹,加快脚步,但依然保持警惕,注意倾听四周动静。
山路越来越陡,林木也更加茂密。
血迹时有时无,足迹也时断时续,追踪变得困难。
陈彬和曲浩不得不经常停下来,仔细分辨被踩踏的草叶、被碰断的细枝,或者岩石上偶尔留下的模糊血手印。
追踪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天色越发昏暗。
他们已经深入老虎岭腹地,四周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鸣,一片死寂。
“血迹好像没了。”
曲浩在一处岩石边停下,前方是更茂密的灌木丛和陡峭的山坡,视野受限。
陈彬也停下脚步,扫视着四周。
突然,他竖起耳朵,示意曲浩安静。
在一片风声的间隙,他似乎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痛苦的抽气声,从右前方一片密集的、长满藤蔓的岩石堆后面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拔出手枪,打开保险,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向那片岩石堆包抄过去。
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是一个被几块石头半包围着的、浅浅的石凹。
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正躲在石凹最里面的阴影中,瑟瑟发抖。
正是那个从黑煤窑逃出来的【黑衣人】!
他此刻比望远镜里看到的更加狼狈,身上的衣服几乎被荆棘刮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擦伤、刮痕和淤青,最严重的是左小腿,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虽然似乎用破布条草草包扎过,但鲜血已经浸透,还在慢慢渗血。
他显然也发现了靠近的陈彬和曲浩,身体猛地一颤,挣扎着想往岩石更深处缩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别怕!我们是警察!是来救你的!”
陈彬立刻停住脚步,将手枪放低,但并未收起,同时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道,并示意曲浩也保持距离。
听到【警察】两个字,那人猛地抬起头,污秽的脸上,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彬,眼神中恐惧未消。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是含糊的、不成音节的“啊……啊……呃……”的声音。
陈彬心中一动,再次放缓语气,慢慢靠近一步,同时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小心地展示:
“你看,这是我们的证件。我们是警察,是来救你出去的。你受伤了,需要马上处理。那些追你的人已经被我们甩掉了,你现在安全了。”
那人看着警官证,又看看陈彬和曲浩,眼中的警惕稍微减弱了一丝,但身体依然紧绷,喉咙里依旧发出“啊啊”的急声,一只手胡乱地比划着,指向自己腿上的伤,又指向山林外的方向,表情急切而痛苦。
陈彬和曲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个人……似乎无法正常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陈彬试着问道,声音放得更缓。
“啊……巴……阿巴……”
“陈大,他好像不只是说不了话……他是不是也听不见?完全聋哑?”
陈彬摇了摇头:“不一定完全聋。刚才在山上,我们靠近时他反应很快,可能是听到了动静。但语言能力……肯定有严重问题。”
随后,顿了顿验证起了自己的猜想: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能,点点头。”
黑衣人点了点头,指向自己的嘴巴,然后更加用力地摇头,张开嘴,努力地想发出声音。
他似乎想告诉他们,他说不出话的原因。
借着月光,陈彬和曲浩,都下意识地看向他张开的嘴。
下一刻,二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衣人的口腔,那里面本应是完整舌头的部位,只剩下短短的一截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