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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南元警事 第30章 【陈彬全国可飞】

狼胥破虏 · 都市娱乐 · 2.5 MB · 2026-09-13 18:46:26

第30章 【陈彬全国可飞】

  半个月后,二月二十五号。

  西北的天空依旧灰白,但连日未下新雪,地上的积雪也渐渐消融,露出大片大片灰黄干裂的土地。

  扛着编织袋、操着甘省各地方言的民工如潮水般涌向进站口或出站口。

  此时已经过完新年,都快二月底了。

  哪怕是九十年代初,民工潮就已初见端倪。

  陈彬、武国庆带着国公大尖刀一班的几位学员,随着人流挤出站台。

  陈彬的目光快速扫过广场,最后定格在出站口外那辆沾满泥点的老式燕京212吉普车上,以及车旁站着的人。

  马卫国迎了上来。

  不过数月不见,这位在燕京时开朗健谈的西北汉子,此刻像是换了个人。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浓重的黑眼圈挂在脸上,脸颊也凹陷了些,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榨干精力的疲惫。

  “武教授,陈彬同志,还有各位同学,一路辛苦。”

  马卫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伸手过来握了握。

  “卫国同志,辛苦了。”武国庆沉稳地回握。

  他身后,几位学员也依次与马卫国以及旁边一位同样面带倦容、五十岁上下、马卫国的师父,金城支队支队长刘建军,敬礼寒暄。

  没有过多的客套,尖刀一班的实战教学性质,决定了他们的行动模式——哪里有硬骨头,就往哪里钻,可以说是全国可飞。

  之前的南元投毒案,他们也是如此星夜驰援。

  这次陈彬等人刚一到国公大报道,就听到大西北出现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也没过多犹豫连夜从燕京直奔而来。

  但气氛还是有些微妙的异样。

  来接站的,只有马卫国和刘建军两人,两辆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吉普车,再无其他。

  没有欢迎的横幅,没有接待的同行,甚至没有一辆能容纳所有人的面包车。

  与先前在南元的态度相比可见一斑。

  马卫国显然也感到了这尴尬,搓了搓手,解释道:

  “武教授,陈彬,实在对不住。

  案子……现在由省厅刑侦总队直接牵头成立了专案指挥部,总队和省里的专家都在现场和驻地忙,实在抽不开身过来。

  队里的车也紧张,大部分都在外围跑排查……只能委屈各位,挤一挤了。”

  他指了指那两辆看起来并不宽敞的212。

  武国庆摆摆手:

  “理解,案情要紧。我们过来是干活,不是做客讲排场的。有车坐就行,没车我们坐公交也行。”

  陈彬也点点头,没说什么,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门。

  其他学员见状,也默契地开始往两辆吉普车上塞行李和人,车厢里顿时显得拥挤,但无人抱怨。

  倒是几个第一次来西北的年轻学员,对车窗外的景色感到新奇,低声交换着看法。

  大西北也不如同刻板印象中的荒芜,从前广场到田畴再到些许高楼,车水马龙,中间地带,总是一片繁忙的工地。

  陈彬坐在副驾,瞥向驾驶座上开车的马卫国侧脸上。

  “案子……压力很大?”陈彬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车里人听清。

  马卫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是压力大……是邪性,太邪性了。陈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案子……不是一般的难。

  从现场发现到现在,半个多月了,我们市局、分局,包括省厅刑侦总队下来的专家,把现场、周边,能翻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可……可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新线索。

  【二幺零金城连环碎尸案】……是省里给这个案子的代号。

  可现在,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头案!

  我们连受害者的身份都没完全确定,更别说锁定嫌疑人了。

  那地方,那现场……就像个……像个凭空出现的、吞了人命的鬼窟,吃完抹嘴就走,什么都没留下。”

  沉默了半晌,他才转过头,通红的眼睛直直看向陈彬,声音嘶哑:

  “陈彬,你不知道,这半个月,城里老百姓是怎么过的,尤其是西固城那片,天黑不敢出门,有点风吹草动就报警,人人自危,都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而我,我们,他妈的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能看着这天塌下来!”

  因为这起【二幺零金城连环碎尸案】的案发,金城的天,何止是变了。

  是塌了!

  而他马卫国作为人民警察,又必须把这塌下来的天,重新扛起来。

  陈彬明白马卫国的心理压力有多大,笑着安慰道:

  “老马,稳住。

  只要是案子,就一定会有线索。

  只是有些线索藏得深,或者我们用错了方法去看。

  只要存在过,就一定有痕迹。

  无头案,只是我们暂时没找到那个头。”

  后排一个年纪稍长的学员也开口:

  “卫国同志,我们既然来了,就是来想办法的。

  部里武老师亲自带队,还有陈彬和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天塌下来,也得有人撑着,咱们一起撑。”

  马卫国深吸了几口气,松开方向盘,抹了把脸,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是,希望……希望能找到那个头吧。

  你们是不知道,现在金城老百姓心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这么大的案子,内部拼命想捂,可那地方是老城区,人多嘴杂,根本捂不住。

  风言风语早就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人心惶惶啊。”

  陈彬点点头,表示理解。

  信息越是闭塞,圈子内传得越快,毕竟八卦不多,有一个反而传得快,特别是这种连环碎尸烹尸案。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卷宗呢?案发到现在所有的勘查报告、走访记录、尸检初步结论,都整理出来了吗?先拿给我看看,路上也好熟悉一下。”

  听到“卷宗”二字,马卫国脸上的肌肉又抽搐了一下,显出几分尴尬和无奈:

  “卷宗……等到了市局临时指挥部再看吧。

  本来,总队那边的意思是……案子影响太坏,尽量内部消化,别扩散,尤其别往上捅,怕金城……在全国出大名。

  是我……是我因为研修班还没结束,必须回燕京报道,实在没办法瞒着,才借着汇报学习情况的机会,把这事捅到了部里武老师那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总队那边……其实并不太乐意你们插手。

  觉得部里派人来,是信不过他们,也怕……怕案子更捂不住。

  也就是……也就是武教授在部里威望高,他们不好硬拦。

  要是换个其他导师或者级别不够的专家来,恐怕连现场都未必能让你们接近……”

  陈彬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开。

  他明白了。

  阻力不仅来自案件本身的诡谲,还来自地方上复杂的心态和【家丑不愿外扬】的遮羞布心理。

  这很正常,但也很麻烦。

  “明白了。”

  陈彬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先到地方看看现场再说。卷宗的事,不急。”

  和预想中的一样,他们没有直接前往省厅,而是径直开往了市局大楼。

  显然,正如马卫国在车上所透露的,省厅刑侦总队对他们这一行人在态度上有些微妙。

  从进入市局大楼那一刻起,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没有预想中的专案组核心成员迎接,只有马卫国和刘建军带着众人进到会议室。

  茶几上摆着几杯刚泡好的茶,茶叶是本地常见的高末,水汽袅袅。

  从职级上讲,武国庆作为公安部大案要案处处长,与省厅刑侦总队总队长理论上平级。

  但武国庆此行代表的是公安部,天然就带着【上面来人】的光环。

  可那又怎么样呢?

  有句老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案子破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功劳少不了各方的;

  可这案子若是最终被外人主导侦破,对省厅、对金城警方而言,面子上终究不好看,心里也难免会扎下一根刺。

  这种心态,在体制内,并不罕见。

  马卫国的态度则截然不同。

  他跑前跑后,张罗着茶水,又亲自去档案室调取案卷材料,脸上那份急切和期盼是藏不住的。

  对他而言,对金城市局而言,案子破了才是天大的事,至于功劳归于谁,远没有抓到凶手、平息恐慌来得重要。

  他和他背后的刘建军支队长,此刻承受着来自市民、来自上级、来自良心的巨大压力,任何能破案的助力,他们都求之若渴。

  “武教授,陈彬,还有各位同学,一路辛苦了,先喝口茶,歇歇脚。”

  马卫国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总队那边的领导和技术组的专家都在西固城现场那边,还有几个重要的排查碰头会,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刘支队亲自在那边协调。他让我先带各位熟悉一下基本情况,等他们那边忙完一个段落,再过来碰头。”

  武国庆神色平静地点点头,仿佛早已料到:

  “理解,案子要紧。卫国同志,不必客气,我们不是来做客的。案卷材料准备好了吗?越详细越好。”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

  马卫国连忙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拿出厚厚几大摞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卷宗,又抱来几个厚重的现场照片和痕迹物证记录册,在会议桌上摊开。

  “这是现场初步勘查报告、法医检验初步意见、前期的摸排走访记录,还有……省厅专家组目前汇总的一些分析材料,都在这里了。照片比较……比较那个,各位看的时候有个心理准备。”

  马卫国清了清嗓子,向众人介绍起了案情:

  “基本情况是这样:本月十号晚上十点左右,我接到报案,赶到了西固城那片废弃的砖窑厂。在原先应该是工具房或者值班室的平房里,发现了……第一现场。

  现场勘查确认,锅内有人体组织残留,经过初步辨认,主要是部分肌肉、脂肪和部分内脏器官,经过长时间烹煮。

  我们后来在附近旱厕内,又发现了大量被掩埋、丢弃的人类骨骼和少量内脏器官。

  经过法医陈觉民同志的初步拼合和比对,确认这些遗骸属于至少四名不同的女性受害者。

  目前总计清理出可辨识的人类骨骼八百九十七块,属于这四名受害者。”

  陈彬翻看至卷宗中关于【八百九十七块】骸骨记录的那一页上,目光抬起,与武国庆视线相撞。

  “武教授,有个问题需要向您确认。一个成年人的标准骨骼数量,我记得是206块,对吧?”

  武国庆点了点头,作为刑侦专家,他对这些法医基础知识也是了熟于心:

  “是的。颅骨29块,躯干骨51块,四肢骨126块,总计206块。

  这是正常成年人的数量。

  不过,老陈,陈世显跟我提过,存在少许个体差异,比如有的人有额外的籽骨,或者部分骨骼未融合,但上下浮动不会太大,通常在200到210块之间。”

  得到武国庆那边肯定的答复后,陈彬开口道:

  “那么也就是说,正常来说,四具完整骨骼的总和,即大约800块左右。

  但我们现在有八百九十七块。

  这意味着,多出来了近百块骨头,法医那边有什么解释吗?”

  马卫国摇了摇头道:

  “本来我们法医推测凶手在完成分尸后,对部分骨骼进行了二次、甚至多次的、更进一步的破坏,寻常对骨头的破坏一般都是剁骨,不过在这些尸骨连接面并未发现有钝器击锤的痕迹。

  法医那边给出的结论是:

  暂时无法判断是用何种手法进行的破坏。”

  陈彬眉头紧锁,看着尸骨的照片,开口道:

  “确实,相比起剁骨所造成的伤痕,部分长骨,特别是四肢长骨的骨干,断裂面呈现一种……不太规则的、多向性的碎裂。

  像是受到不均匀的巨大外力瞬间折断,而不是被反复砍剁。

  有点类似于是那种用手掰开的样子......但骨骼的硬度正常直接用手肯定是无法掰开的,会不会嫌疑人体型比较健硕或者使用了其他工具?”

  马卫国点了点头道:“对,总队那边也是有这种想法,不过法医那边没有确定也没有否认,我们按照这个标准在全市范围内筛查了好几百人,都没有一个能对得上的号的。

  总队那边推测,嫌疑人现在极有可能已经外逃了。”

  陈彬了然,开口道:

  “那就是说,嫌疑人有可能体型壮硕,也有可能是用了什么东西使得骨骼可以被人轻易掰开,所以没筛查到人。”

  马卫国一脸吃惊:

  “这有可能吗?不过法医那边也说了,这些尸骨被粪便掩盖得太久,上面也检测不出什么有效成分了。”

  他的语气带着刑警面对超出常规线索时的本能质疑,但也有一丝被点醒的恍然。

  “存疑,但不代表不存在。有可能是使用了什么其他不常见的工具,或者什么使得骨骼变得比较脆的物品。”

  随后,陈彬顿了顿看向武国庆:“武老师,您那边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武国庆点了点头问道:“这些在旱厕发现的脏器,与已发现的部分尸骨,能进行同一认定吗?比如,能否确定某些脏器来自哪一具特定的骸骨?”

  马卫国摇了摇头:

  “暂时还做不到。

  武教授,您是部里专家,应该清楚,咱们甘省……条件有限。

  省厅和市局,目前不具备做DNA检验的设备和技术。

  我们的法医在你们抵达之前,已经带着所有能提取到的生物检材——包括骨骼、牙齿、脏器样本——紧急送往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了。

  但路途遥远,加上鉴定流程,结果最快也要再等一周以上。”

  武国庆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90年代初,DNA检测技术在国内刑侦领域刚刚起步,只有少数财政情况较好的省份具备条件和能力,跨省送检耗时耗力是常态。

  陈彬追问道:

  “老马,刚才在车上,你说案发至今半个多月,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新线索。

  具体指什么?

  是指凶手的身份、动机、作案过程完全成谜,还是说,这些线索,无法串联、无法突破?”

  马卫国苦笑一番:“是几乎完全成谜,陈彬同志。

  明面上,能直接指认凶手身份,或者明确受害者身份的线索,几乎没有。

  我们投入了大量警力,摸排走访了以砖窑厂为中心、辐射周边五公里内的几千人,筛查了有前科、有劣迹、行为异常的几百号重点人员,但……都没有突破性进展。

  包括你和武教授提出的问题,到现在我们也没法解决。

  最关键的问题是,那个地方虽是老城区,但太偏、太荒了。

  砖窑厂废弃多年,附近根本没有常住居民。

  最早是有些盲流、拾荒的偶尔落脚,但年前我们搞过几次集中清理,之后就基本没人了。

  如果不是报案人那天晚上下班喝了点酒,走错了路,阴差阳错走到那片荒地,闻到了怪味……这案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

  而且,从现场看,他心思缜密,反侦查意识极强。

  除了那些比较难带走的被子、床单这些比较重比较大的生活物品之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他们个人的、直接的物证或痕迹物证。

  脚印杂乱且被破坏,烹饪工具是常见的旧物,难以溯源。

  抛尸地点的选择和处理方式,也增加了我们确定死亡时间、第一现场和抛尸路线的难度。”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能够锁定死者身份的线索,发现了重大疑点,却因为技术问题大大受限,这就是制约八九十年代悬案率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

  后世,没有目击证人,可以通过天眼摄像头,没办法锁定死者身份有DNA数据库,技术问题在后世就从来不是问题。

  武国庆沉默地听着,他罕见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有些皱的香烟,抽出一根,在桌上顿了顿,然后“啪”地一声划亮火柴。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马卫国也默不作声地摸出了自己的烟。

  然后是一个,两个……陈彬,以及“尖刀一班”的其他几位学员,也纷纷掏出了烟。

  没人说话,只有‘嗤嗤’的点火声此起彼伏。

  陈彬呼出一口烟雾,问道:

  “老马,你确定你们治安大队年前对这一片废弃砖窑厂进行了集中清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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