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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南元警事 第9章 【艾滋互助会】

狼胥破虏 · 都市娱乐 · 2.5 MB · 2026-09-13 18:46:26

第9章 【艾滋互助会】

  “嗯。”

  周忠安应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沉思的陈彬。

  在场所有警员都清楚,在夫妻一方的命案中,另一方永远是首要排查对象,这是刑侦工作最基础的逻辑起点。

  更何况米泽亲口承认关系恶劣,其身上的嫌疑色彩无疑又浓重了几分。

  “目前看,卞初珍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而嫌疑最直接的丈夫米泽,在案发当天却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多名证人证实他全天在岗。”陈彬喃喃自语道。

  周忠安点了点头,神色并未轻松:

  “现在的问题关键,倒不完全是米泽个人嫌疑的大小。人既然已被我们控制,即便真与他有关,也意味着切断了凶手继续作案的可能,这是底线。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随机作案。”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如果凶手是无差别选择目标,那侦查范围就太大了,如同大海捞针,才是真正的难办。”

  命案侦破通常依托三大支柱:一是现场勘查,可本案的第一现场至今渺无踪迹;

  二是监控追踪,但在九十年代中期的环境下,这近乎奢望;

  三就是人际关系排查,眼下却似乎走进了死胡同——关系越简单,嫌疑范围越小,一旦这几个有限的嫌疑点被逐一排除而未能破局,案件就可能彻底断线,成为悬案。

  凶手的谨慎、老练,以及表现出的反侦察意识,都隐隐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这或许并非他第一次作案!

  杀人,终究不是寻常人敢为、能为之事。

  周忠安起身打破沉默:“先别想那么远了,上楼会会米泽再说。他是最了解死者的人,仅凭几句人证还远远不够。”

  司法实践中,人证的证明力相对薄弱,必须结合其他证据形成链条。

  更何况,深入了解死者卞初珍的生活细节、矛盾根源,才是挖掘真相的关键。

  陈彬点头表示同意,与祁大春、曲浩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随即起身,跟着周忠安,走向了位于二楼的米泽家。

  陈彬抬眼望去,只见米泽独自靠在楼梯间的水泥栏杆上,默然看着屋内警察忙碌的身影。

  他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烧了半截,良久才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缭绕升腾,使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模糊不清。

  车辆段作为老牌国企,在那个年代堪称铁饭碗,它或许不是最风光耀眼的单位,却是最持久、最安稳的存在之一。

  即便时代浪潮汹涌,无数国企沉浮,但铁路系统始终屹立不倒。

  在九十年代初,像米泽这样的技术维修工,每月拿到的工资和福利,足以让许多个体户都望尘莫及。

  陈彬缓步走上前去。

  听到脚步声,米泽转过头,看到身着警服的陈彬几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问好。

  “米先生,你好。我们是市局刑警支队的,想再跟你了解些情况。”

  陈彬边说着边拆开一包软白沙,想要打开一个男人的话匣子,最简单的就是【烟、酒、女人】,打趣道:

  “米先生的家庭情况挺好的啊,抽的都是近十块钱一包的金装白沙。”

  “也就这样吧,我们俩没有孩子,经济压力小,平常工作压力大,只能抽点好烟慰问一下自己。”米泽自嘲着,却没有散烟的打算。

  陈彬本意也不是贪他一根烟,而是通过这细节快速给米泽做心理侧写:

  年轻,才二十三岁,不善交际,甚至有些耿直,这种性格在复杂的人际环境中容易吃亏,想来平常在工作中是容易被针对的,也难怪会说工作压力大。

  陈彬顺势靠在楼梯扶手上,吐出一缕青烟:“你们结婚几年了?怎么没想着要个孩子?家里老人不催的吗?”

  “催?怎么不催!”米泽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怨气,“是她肚子不争气!一起去医院查过,医生说她早年打胎太多,吃药把身子搞坏了,而且子宫糜烂。哼,天晓得她以前玩得多花!怎么就没抓进去,倒跑出来祸害我!”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一股积压已久的愤懑。

  陈彬眼神微动——米泽这语气,显然并不清楚妻子曾被治安处罚的具体案底,只知道她过往混乱。

  “哦?”陈彬抓住话缝,语气平和地追问,“听你这意思,你对她以前的事知道得并不具体?那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结婚的?”

  米泽语气变得有些沉闷:

  “前几年我刚接我爸的班,跑火车。她在车上被划了包,我和乘警一起把小偷摁住了。知道她也是湘南人,老家就在莲城,离得不远……一来二去就熟了,也算看对了眼吧。”

  陈彬点了点头:“那你们夫妻两之间还是挺戏剧化的,当时应该算是你们车辆段的一段爱情佳话吧?”

  米泽没有否认。

  陈彬:“我看你挺年轻的,家里就算催生小孩应该也没有那么急吧,是不是因为什么别的事你才带她去医院做检查的?”

  这个问题相当关键。

  卖Y女,社会关系比较复杂,认识的人三教九流基本干什么的都有。

  但往往这种人,真正上岸从良肯定也会避免人际关系的发展,从刚刚上楼前的档案来看,卞初珍先前是在杭城做非自营个体户,社会关系都聚集在杭城和莲城。

  莲城和南元虽近,但终究是两个不同的城市,卞初珍在南元举目无亲,也算的上是远嫁了。

  所以,在婚姻前期关系一定是非常和睦的,而且卞初珍肯定知道自身情况,真因此去医院肯定是非常抗拒的,如果不是因为什么非常紧迫的原因,大概率会被卞初珍给拖着。

  米泽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

  陈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适时开口提醒:“米先生,我们是警察。医院的诊疗记录都是白纸黑字存档的,只要我们按流程去查,就一定能查到。我建议你,有什么情况最好如实说明。”

  这番话如同一记警钟,让米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猛吸了几口烟,仿佛要从烟草中汲取勇气,沉默了许久,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她……她那段时间身上总不干净,老是喊肚子疼,下面……味道也很重,反反复复发高烧。

  我起初以为就是普通的女人病,催她自己去医院看看,她总是找借口拖着。”

  他顿了顿,耻辱和愤怒让他的语调变得艰涩:

  “后来……后来我发现自己下身也不对劲,起了些红点,又痒又痛……也断断续续地发烧。我、我吓坏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几乎微不可闻。

  “我逼问她!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是不是惹了脏病回来害我!”

  米泽的情绪激动起来,

  “她一开始死不认账,反而骂我多疑、不信任她,跟我大吵大闹!可我的症状摆在那里,我心里怕啊……我没办法,只能硬拖着她一起去医院,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结果!结果一查……她那个病,医生说得含糊,但我听懂了!就是那种见不得人的脏病……就连我也......我也染上了这些该死的病......”

  陈彬眉头紧锁,追问道:“说清楚,到底是哪种病?医学名称是什么?”

  米泽不安地抖着腿,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就是……该有的那些脏病,差不多都沾上了……”

  陈彬直接点出那个最严重的可能性:“包括艾滋?”

  米泽身体一颤,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默认了。

  看着眼前被病痛折磨的男人,陈彬沉默下来。

  他大概了解了两人的基本情况。

  在九十年代初的社会环境下,一旦染上艾滋病,几乎被宣判了死刑,这不仅仅是医学意义上的,更是社会意义上的。

  巨大的医疗开支足以拖垮一个原本小康的家庭,而比病痛更噬人心魄的,是周遭无法回避的歧视与恐惧。

  那种被整个社会用异样眼光审视、被孤立、被当成瘟神避之不及的压力,足以扭曲人性,催生绝望。

  也难怪,夫妻关系并不和睦的他们却始终没有选择离婚,离了婚那后半生又能找谁过呢?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陈彬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米先生,关于你们夫妻俩患病这件事,除了你们二人和主治医师,还有谁知道?”

  米泽用脚碾灭地上的烟头,手有些发颤。

  他抬起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这位警察同志……我得了这【热病】,你……你难道不怕我吗?”

  陈彬迎着他的目光,平静而肯定地摇了摇头:

  “艾滋病只会通过血液、性行为和母婴三种途径传播。我们这样面对面正常说话,我怕什么?”

  “正常交流……是啊,正常交流……”

  米泽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眶竟有些难以抑制地泛红。

  这句在陈彬看来基于常识的回答,对他而言却像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尊重。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本来……我怕这事传出去,我就彻底完了。如果你们警察能保证替我保密我患病的事……我还有个线索要告诉你。”

  “放心只要你保证不到处传播,这些你的隐私问题我们会严格保密。”陈彬郑重承诺。

  米泽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让陈彬心头一震的话:

  “其实……报纸上登的那个男的,我也认识。”

  “谁?”陈彬立刻追问。

  “卢益益,今年也才二十出头,我记得他和我说他是新江区卢家坳的村民。”

  米泽吐出一个名字。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我主治医生推荐的一个组织叫【南元市艾滋互助会】里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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