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者身份!】
陈彬与祁大春攥着刚出炉的尸检报告,开着燕京吉普212一路疾驰,匆匆赶回南元市局。
踏进刑侦支队办公室所在的走廊,祁大春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拉住陈彬,压低了嗓音问道:
“阿彬,事情真会像你推测的那么严重?这案子……还可能牵出其他没被发现的受害人?”
从殡仪馆出来,祁大春心里就七上八下。
眼下正是风声鹤唳的【冬季雷霆】专项行动时期,声势浩大,全社会目光聚焦,对违法犯罪是从快从严从重打击。
他实在难以想象,会有亡命之徒敢在这种高压之下顶风作案,而且还是连环命案——这简直是对公安机关赤裸裸的挑衅!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陈彬停住脚步,扬了扬手中的报告,脸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才沉声开口:
“尸检结果就摆在这儿,两名死者身上都没有抵抗伤。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遭遇嫌疑人时,几乎没进行有效反抗。那在他们鞋底检测出的第三、第四方血迹是哪来的?只可能来自嫌疑人与我们尚未找到的【其他人】搏斗时溅落的。”
他略作停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祁大春,继续条分缕析解释道:
“如果嫌疑人在搏斗中死了,那眼前这两具尸体又是谁去抛尸、伪造现场的?
当然,流血的那一方也可能还活着,或者已经遇害但尸体还没被我们发现。
如果这些血迹是嫌疑人的,以这名嫌疑人表现出的残忍和冷静,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那个让他见血的人吗?”
祁大春下意识摇头:“不会……可那男死者的死因又怎么说?谭法医明确说了,缢死的特征非常典型。如果是被伪装成自缢,脖子上应该会留下约束伤或者指甲抓痕才对啊?”
“这正是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陈彬眉头紧锁,“机械性窒息死亡,尤其是缢死,想要完全伪装成自杀而不露马脚,难度极大。但报告显示,确实没有明显他杀痕迹。所以,更有可能的是……”
“是什么?”
“是男性死者自己选择了死亡。”陈彬声音低沉下去,“或者说,在那一刻,他认定自己【必须】死。这是一种极端情境下的【自愿】行为。”
祁大春更加不解:“为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不跟嫌疑人拼一把?”
“没有人不想活,”陈彬的目光落在报告上关于男死者脚部损伤的记录,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沉重,“除非他认为,死是当时唯一的选择——也许是为了守住更重要的秘密,或是为了保护某个人……具体原因,我现在也说不清。或许答案,就藏在我们还没摸到的线索里。”
他拍了拍祁大春的肩:“先进去吧。把情况汇总一下,看王大和江大他们走访有没有新发现。这个案子,比我们最初想的……更复杂,也更黑暗。”
祁大春回想案件里那些令人发指的细节,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妈的,越查越感觉这案子邪乎。”
两人推开市局办公室沉重的门,一股忙碌而紧绷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忠安接过尸检报告,听着陈彬条理清晰却字字惊心的分析——两名死者、相近死亡时间、相同的最后一餐、疑似存在的第三方血迹、男性死者可能非典型他杀……这些线索在他脑中迅速拼接,最终指向那个他最不愿听到的结论:
连环杀人案!
刹那间,周忠安感觉他的心脏简直都要炸了。
连环杀人案!
这四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城市的公安主管来说,都是噩梦般的词汇。
更何况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就因为之前的南元理工投毒案影响恶劣,为了扭转治安形象,市里才下了大力气开展这场声势浩大的【冬季雷霆】专项行动。
这四个多月来,全局上下绷紧了弦,没日没夜地干。
说起来,这期间是又立了四起大案,但明眼人都知道,在九十年代一个两百多万人口的城市里,四个月出四条人命,这个发案率放眼全国同级别城市,都算得上治安管控得相当不错了!
更何况,这四起案子里还有两起是攻坚克难才破获的陈年积案!
南元市好不容易才靠着这点成绩,让治安口碑刚有了一点起色,眼看年底就要向省公安厅做全年工作汇报……偏偏在这个档口,爆出了连环凶杀案!
周忠安现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发闷,恨不得把速效救心丸当饭吃。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抛尸地点的选择——莲城鬼楼前法黄县医院!
那个地方本就因为各种传闻而蒙着一层诡异色彩。
周忠安几乎能预见到,就算这案子最后顺利告破,凭借民间以讹传讹的速度和人们对这种猎奇事件的【热情】,【鬼楼红衣索命】之类的故事版本,绝对能在南元、莲城两地流传十几二十年,成为经久不衰的都市传说,持续消耗着公安机关的公信力。
“这他妈的纯粹就是故意报复社会啊?!”曲浩在一旁不可置信道。
“是啊,可是为什么嫌疑人要给两名死者穿上红绣鞋,而且还有一名受害者现在在哪呢?”祁大春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陈彬、周忠安思索起来,这个问题确实是困扰警方的一个关键问题。
直到......
“这会不会和法黄县医院那个医疗事故有关?”陈彬忽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在医院自杀的那名病患家属,我记得卷宗里记载,她也穿着红衣服和红绣鞋?”
闻言,周忠安从沉重的思绪中抽离,摇了摇头:“这件事本来想晚上开会时再详细说。早在第一具尸体被发现时,我和袁支就讨论过这个可能性。但很可惜,线索对不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翻出一份旧卷宗,边看边向众人解释:
“那名感染艾滋的患者叫程小絮,22岁,未婚。
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叫王丽花,就是在医院自杀的那个。
案子发生在1982年,王丽花死后,程家就没什么直系亲属了。”
“那个主治医生呢?”陈彬追问。
“医生叫田伟峰。当时调查的是因为打麻将欠了高利贷,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才坑骗了程小絮一家,事故发生后没多久就被医院辞退。
后来被人逼债,在自己屋里上吊自杀了。”
周忠安合上卷宗,语气肯定:
“我们也查了他的社会关系。他老婆早就改嫁到了洪城,儿子田博阳也跟着过去了。莲城支队第一时间联系了洪城方面,那边同事上门核实过,田博阳一家因为煤气泄露产生了爆炸,继父和生母因此炸死,田博阳捡回来了一条命,但因为大面积烧伤,这几天都在医院接受治疗,有医院作证。”
此话一出,断了田博阳作案或是遇害的嫌疑。
也难怪,从案发后的第一时间开始,袁崇合和周忠安两名支队长的办案重心就没有放在这起旧案身上。
曲浩烦躁地抹了把脸:
“也就是说,凶手给死者穿红绣鞋,可能只是某种个人偏好,或者纯粹的故弄玄虚?”
“不一定。”
陈彬走到白板前,写下了【程小絮】、【王丽花】、【田伟峰】、【田博阳】四个名字,又在【红绣鞋】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或许我们想错了方向。凶手模仿的,可能不是某个具体的旧案,而是某种……【意象】。红衣红鞋,在民间传说里往往代表着强烈的怨念,只是我们暂时不知道这种意象代表了什么......”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
恍惚之间。
一道电话铃声响起。
嘟——嘟——嘟——
曲浩顺势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江文杰的声音。
这是......
有线索了?!
曲浩连忙按下扬声键,下一秒,扬声器就传来江文杰气促的声音。
“周支,受害者家属找到了!”
找到受害者家属了?那是否也能按照之前的思路找到嫌疑人?!
周忠安脸色动容。
“这么快?确定吗?”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江文杰十分肯定道:“确定,找上门的是女性受害者的老公,他是看到报纸后选择报警联系的街道派出所,然后转接到我们云台分局的!”
听到这,现场几人对视一眼。
“地址在哪?”
“云龙镇车辆段!”
...
...
云龙镇,楔在云台区边缘的一个小镇,因其核心单位——负责列车运营、整备与检修的车辆段而得名。
在八九十年代,这种依托大型国企形成的聚居区自成一体,灰墙厂房与职工家属楼构成了镇子的主体。
从地图上看,它与案发的白马村直线距离不足五公里,同属一片乡土地域,也是周边村社村民日常赶集聚散的重要地点。
晚上七点。
陈彬一行人驱车赶到云龙镇车辆段家属院时,江文杰早已在斑驳的楼洞口等候。
“周支,陈彬同志。”
周忠安一摆手,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说情况。”
“是。”江文杰翻开笔记本,“初步确认,女性死者名叫卞初珍,无业,家庭主妇。其丈夫米泽是车辆段的检修工。据调查,卞初珍以前在莲城县一家发廊工作过,有过案底。”
陈彬问道:“卖Y案底?”
“对。”江文杰肯定道,“死者的家庭和人际关系很简单,根据丈夫米泽所说卞初珍在南元没有什么相熟的人,而且夫妻双方也没有不良嗜好,没有什么得罪的人。但他也坦白说他们夫妻两关系长期不和,有离婚的打算,邻里也反映他们两经常激烈争吵。大约在1月25号早上八点前后,两人再次爆发冲突,卞初珍摔门而出,声称要回莲城娘家。米泽因赶着去上班,未加阻拦,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在娘家待几天就自己回来。”
“米泽的说法有佐证吗?”
“有。车辆段当班工友证实他八点十分左右就已在岗,隔壁邻居也听到了当天早上的争吵和摔门声。”
陈彬追问关键点:“卞初珍娘家那边呢?”
“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了莲城方面,袁支带人上门核实,其父母表示完全不知道女儿要回娘家,自去年年底后,卞初珍就再没回去过。”
周忠安与陈彬对视一眼,情况已大致清晰。
卞初珍负气离家,却在途中遭遇不测。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点随之浮现——早上八点,正是人流渐多之时,在通往长途车站的必经之路上,嫌疑人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大活人掳走?
这需要何等大胆的手段和对环境的熟悉?
周忠安沉声道:“立刻组织人手,以家属院为起点,莲城方向为终点,彻底排查卞初珍可能行走的每一条路线,寻找一切可能的目击者和监控探头!”
“早就已经安排了。”江文杰立刻回应,“我的人马已经对沿途进行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