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阿祖
刘小丽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女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情况。如果试镜成功，可能要待一段时间拍戏。如果没成功……”
她叹了口气，“也待一阵吧，陪陪你外婆。你外公去世后，她一个人挺孤单的。”
“那你在美国的工作呢？”
“请假了。”刘小丽说得轻描淡写，“工作可以再找，但你的机会不能错过。”
刘艺霏低下头，继续叠衣服。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妈，你是不是……和叔叔感情不太好？”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能感觉到，母亲二婚之后，好像也不是怎么幸福......
虽然她长得很漂亮，但婚姻之路却很是不顺，刘艺霏也看在眼里。
这次刘小丽没有回避。
她坐到女儿身边，握住她的手：“茜茜，你已经十二岁了，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我和你叔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来美国人生地不熟的，我们需要个依靠，你懂吗？我们只是女人，顶不了天，也立不了地.........”
她没说完，但刘艺霏已经明白了。
成年的苦楚她不能完全体会，但只是尝了那么一点点，就知道这滋味不好受了。
“所以这次回去，也不全是为了试镜，对吗？”她轻声问。
刘小丽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对不起，茜茜。妈妈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不，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刘艺霏抱住母亲，“你为了我，放弃了国内的工作，来美国从头开始。你每天工作那么累，还坚持送我去学舞蹈、学表演。妈，你才是最好的。”
刘小丽紧紧抱着女儿，眼泪终于掉下来。
窗外，加州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白色的房子里，母女俩相拥的身影在余辉中拉得很长。
..................
两天后，洛杉矶国际机场。
刘艺霏推着行李车，上面放着两个大行李箱和一个随身背包。
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脸。
刘小丽在办理登机手续，不时回头看看女儿。
机场里人来人往，各种肤色和语言混杂在一起。
广播里交替播放着英语和西班牙语的航班信息，刘艺霏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旅客，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两天前，她还在院子里看哲学书，现在却要飞越大半个地球，回到那个已经有些陌生的国度。
这一趟会顺利吗，人家会看上自己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好了，手续办完了。”刘小丽拿着登机牌走过来，“还有两个小时登机，我们去吃点东西。”
在机场餐厅，刘艺霏点了份三明治，但没什么胃口。
“紧张吗？”刘小丽问。
“有一点。”刘艺霏老实说，“妈，那个电影……到底讲什么的？”
“电话里没说太详细，只说是科幻动作片，有点类似好莱坞的丧尸题材，但是以亚洲人为视角。”刘小丽压低声音，“我后来托国内的朋友打听了一下，听说投资很大，制作团队很专业，还有香港的导演参与。”
“丧尸？”刘艺霏睁大眼睛，“那我要演什么？不会是……打丧尸吧？”
这下可把刘艺霏吓得不轻。
一想到自己被丧尸咬了，成了不伦不类，吃肉喝血的怪物，那感觉就受不了。
少女毕竟是少女，对这些东西还是天然排斥的。
刘小丽摇摇头：“具体角色不知道。但听对方的语气，应该是个很重要的女性角色。”
想到这里，她又给女儿打气，“不管是什么角色，去了就好好表现。记住妈妈教你的，试镜的时候要自信，要投入，要把自己完全变成那个角色。”
刘艺霏点点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
登机后，她们的座位在经济舱中间。
刘小丽让女儿靠窗，自己坐中间，因为旁边那黑人味道实在太重了，有点像臭肉混杂着胡椒，再加点香水。
很快飞机缓缓滑行，加速，然后猛地拉起，冲上云霄。
刘艺霏看着窗外，洛杉矶的灯火逐渐缩小，变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机舱内灯光调暗，乘客们开始休息。
“睡一会儿吧。”刘小丽给女儿盖上毯子，“要飞十一个小时呢。”
“嗯~”
但刘艺霏根本睡不着。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偶尔闪过的星光，说上来是不舍还是担心。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轻微的鼾声。她又拿出《苏菲的世界》翻开，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此刻，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母亲的话：“这可能就是你一直在等的机会。”
机会。
这个词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次——“茜茜，这个机会很好，要抓住”“茜茜，这次比赛很重要”“茜茜，这个角色很适合你”。
但真正改变命运的机会，从未降临。
或者说，以她现在的年龄和阅历，就算机会就摆在面前，她真能分辨出么？
她想起在武汉上小学时，参加全市少儿歌唱比赛，拿了二等奖。
颁奖结束后，有个电视台的导演过来，说想推荐她去参加一个儿童节目。
母亲很高兴，但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来美国后，她参加过学校的戏剧演出，也演过小角色。
每次演出结束，观众鼓掌时，她站在舞台上，都能感受到那种无与伦比的快乐——被看见，被认可，被记住。
但那样的时刻太短暂了。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亚裔女孩，在学校里不显山不露水，放学后回家看书、练舞、写作业。
“如果这次真的选上了……”她轻声自语，随即又摇摇头，“不可能的，那么多专业演员，怎么会选我一个小孩？”
“嘀咕什么呢？”刘小丽睁开眼。
“没什么。”刘艺霏连忙说，“妈，你睡吧。”
刘小丽看着女儿，突然问：“茜茜，你实话告诉妈妈，你想当演员吗？真的想吗？”
刘艺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头：“想。每次站在舞台上，灯光打下来，观众看着你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好。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属于你。”
“哪怕很辛苦？哪怕可能要面对失败、批评、不公平？”
“嗯。”刘艺霏的眼神变得坚定，“我愿意。”
刘小丽笑了，摸摸女儿的头：“那就够了。只要有这个‘愿意’，其他的，妈妈帮你扛。”
飞机在太平洋上空平稳飞行。
刘艺霏终于有了睡意，她靠着母亲，闭上眼睛。
梦里，她就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灯光刺眼，台下坐满了人。她张开嘴，开始唱歌，声音清澈明亮，传得很远很远……
..................
同一时间，香港飞往BJ的航班上。
吴彦祖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英文杂志，但目光却望向窗外的云海。
二十五岁的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五官立体深邃，有种混血儿特有的俊朗。
他这次回BJ，是为了青云传媒的试镜邀请。
对他来说，这也是个极其难得的机会。
本来，吴彦祖想做个快乐的流浪汉，先全球旅行一下来着，可是到了香港后，口袋里一毛不剩，于是只好先打工赚钱。
由于长得高人又帅，很快就被人发觉，去当了平面模特，给人拍拍片啥的。
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
两个月前，他在香港拍广告时认识了程龙，两人相谈甚欢。
程龙很欣赏这个在美国长大但中文流利、又肯吃苦的年轻人，于是二话不说就签了他。
也恰在此时，程龙听说青云传媒在为新电影选角，就向陈渊推荐了他。
都说龙叔不培养新人，这一点不如洪家班，但在吴彦祖这里明显是错的。
当然，这件事背后还有原因，真要总结说的话，那就是成家班本来就是为程龙一个人服务的，更像是一个团队。
而洪家班呢，洪金保是经理，用的是项目和分红制，混出来的越多他自然越好，两者运作方式根本不一样。
之后程龙还特地找了个时间，跟他说起了自己和这位青云老板的往事。
“阿祖，这个机会你一定要抓住。”程龙在电话里说，“陈渊这个人不简单，他的项目都是大制作，眼光很准。你现在需要一部有分量的作品来打开市场。”
吴彦祖当然明白。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在香港，他是个新人，在内地，他啥也不是。
这次青云传媒的《生化危机：起源》，据说是不逊色于《神秘》的大制作，预算高达数千万美元。如果能拿到一个重要角色，对他的职业生涯将是巨大的飞跃。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里响起机长的声音：“各位乘客，我们即将抵达BJ首都国际机场，当地时间是下午两点，气温零下三度，天气晴朗……”
吴彦祖收起杂志，整理了一下衣服。
透过舷窗，他已经能看到北京城的轮廓——灰色的建筑群，笔直的道路，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长城。
这是他第三次来BJ。
前几次是来学功夫，还去了李连结的母校呆了一段时间，总归来说还是不错。
只是吴彦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来BJ试镜的。
取完行李走出接机口，吴彦祖一眼就看到了来接他的人——一个穿着羽绒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手里举着“青云传媒接机”的牌子。
“吴先生您好，我是青云传媒的小王，于珊姐让我来接您。”年轻人很热情，“车在外面，我先送您去酒店。”
“谢谢。”吴彦祖点点头，“不过，我想先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当然，您想去哪儿？”
“BJ武术学校。我有个……师父在那儿。”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说的是吴京老师的师姐吧？我知道那儿，离市区有点远，不过没关系，我送您去。”
车上，吴彦祖看着窗外的北京城。
和两年前相比，BJ变化太大了。
到处都是工地，起重机林立，新的高楼拔地而起。
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显得忙碌而有生气。
就像新闻里说的那样，现代化进程加快，日新月异，到处都是繁华的景象。
“北京发展真快啊。”他感叹。
“是啊，一天一个样，有时候连我们都不认识。”小王一边开车一边说，“吴先生，您这次回来是长住吗？”
“看情况。如果试镜成功，可能要待几个月拍戏。”
“那您可要好好逛逛BJ，现在和您上次来肯定不一样了。”
车驶出市区，朝着郊区的方向开去。大约一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前，那门匾上写着“什刹海体育运动学校”几个大字，没错，这就是著名的什刹海体校。
虽然只是一所普通体校，但是从这里可是走出不少明星，李连结就不说了，后来的吴晶甄子丹都是这里走出来的。
当然，还有之后慕名而来的吴彦祖，他少年时跟甄子丹也一样，是个实实在在的功夫迷，也回国学过武术。
吴彦祖下车，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
他推开铁门，走进院子。
此时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练功，呼喝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请问，李师父在吗？”他问一个正在打拳的少年。
少年停下动作，打量着他：“她在后院。”
顺着少年指的方向，吴彦祖穿过前院，很快来到后面的训练馆。
推开门，一股暖气热浪扑面而来——馆内有暖气，十几个孩子正在练习基本功，压腿、下腰、翻跟头。
而场地中央，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就站在那里，她正在指导一个女孩练剑。
女子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短发，眼神锐利，动作干净利落，颇有些风采。
“手腕要稳，剑尖要准！”她的声音洪亮有力。
吴彦祖站在门口，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父，吴晶的师姐，也是体校的教练之一。
1996年，他第一次来BJ时，经人介绍学了一个月的武术基础。虽然时间不长，但李师傅的严格和认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之后吴彦祖又反反复复来了几次，一心想学中国功夫，成为第二个李小龙或者程龙之类。
这个少年功夫梦一直持续到十八岁，他考上大学之后才渐渐消退。
再到后来，大学毕业的吴彦祖找了份建筑师的工作，干来干去也不开心，索性环游世界，阴差阳错才入了这一行。
如今好不容易再来BJ，自然是来看看看自己的恩师的。
“好，大家休息十分钟！”女子拍拍手，孩子们欢呼一声，散开了。
她转身，这才看到门口的吴彦祖。愣了几秒，然后眼睛亮起来：“阿祖？”
“师父。”吴彦祖走上前，恭敬地鞠躬，“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女子上下打量着他，笑了，“长高了，也壮了，也更英俊了，听说你在香港拍电影了？”
“不是电影，是广告，当模特那种。”
“反正都一样，”女子拍拍他的肩膀，“走，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
办公室里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各种武术比赛的照片和奖状，上面还有吴彦祖和吴晶的合照。
女子泡了两杯茶，递给吴彦祖一杯，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怎么突然回BJ了？是来拍戏？”
“来试镜，青云传媒的一个电影项目。”吴彦祖接过茶，“顺便来看看您。”
女子点点头，若有所思：“青云传媒……最近听不少人提起。他们那个老板陈渊，挺有本事的，把香港的导演都请来了。”
“您知道他？”
“干我们这行的，消息得灵通，再说我们什刹海体校都快成影视培训基地了，哪能不知道。”女子喝了口茶，“他们那个电影，是不是要拍打戏？”
“听说是科幻动作片，应该有打斗场面。”
“那你可得好好准备。”女子认真地说，“阿祖，我虽然只教过你很短时间，但看得出来，你有天赋肯吃苦。但武术这个东西，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师父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你这两年，没荒废吧？”
吴彦祖放下茶杯，站起身：“师父，我练给您看看？”
女子笑了：“好啊。”
两人来到训练馆的空地。吴彦祖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他站定，深呼吸，然后起势。
一套长拳打得虎虎生风。虽然有些细节不够完美，但力度、速度、节奏都掌握得很好，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打完收势，他气息微喘，但眼神明亮。
女子鼓掌：“不错，基本功还在，而且比以前更有力道了。”
她走到吴彦祖面前，拍拍他的手臂，“肌肉练出来了，是专门为拍戏准备的？”
“嗯。在香港请了教练，每天都要练。”
“这次试镜，如果需要武术指导，可以来找我。”女子说，“虽然我现在主要教孩子，但帮你设计几个动作还是没问题的。”
吴彦祖心中一暖：“谢谢师父。”
从武术学校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小王还在车里等着，见他出来，连忙下车开门。
“吴先生，我们现在去酒店？”
“嗯。”吴彦祖坐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武术学校的门匾。
夜幕降临，BJ的灯火次第亮起。
这座城市正在飞速变化，但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