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再战香江
陈渊点点头，没有拒绝。
按照后来的时间线，张国荣确实要转行当导演，只是他的导演之路并不顺利，还没拍出处女作就从天台一跃而下，结束了这绚烂而痛苦的一生。
根据坊间传闻，他后来之所以自尽，除了自己的抑郁症和香港这边不太友好的社会评价外，还有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全力支持他那位大连老哥进去了。
这一次因为陈渊的出现，会不会导致张国荣提前几年萌生出导演的心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有一说一，张国荣如果转行做导演，资源什么的肯定没得说，毕竟他在港圈这么多年，人脉无数，很多影帝影后之类还是乐于捧场的。
“行，想要什么类型的剧本？动作片、恐怖片、合家欢都行。”
张国荣摇摇头：“这次我想拍些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是，我十几岁就出道了，在香港混了三十年，所有的歌我都听过，所有的电影我都看过，说真的已经有些乏味了，我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经常痛苦得睡不着，我觉得这些年自己好像白活了，我很失败，半辈子完全没意义。”
面对陈渊，张国荣倒是不介意稍微吐露些心声，这倒是跟他的人设符合，整个香港圈子都知道他就是这种性格。
比较善良，有时候也滔滔不绝，不过这些事一般发生在熟人之间。
“所以这一次，你想要通过电影找到人生的意义？”陈渊问道。
“是这样的，商业片也不错，但是眼下我暂时不考虑。”
“这样，那我明白了，剧本你什么时候要？”
“不急，今年内都行。”
很快车子来到酒店，两人各自分开，陈渊先行入住，张国荣则有事先离开。
前台登记的时候，陈渊看了一眼台卡，这才发现这酒店名字竟然叫文华，正是张国荣后来跳楼那一家，吓得小陈总连忙上天台看了一圈，不得不说，这真是高，从这种高度摔下去，身首分离都是小事，可见他当时确实被折磨的不行。
办理好入住之后，陈渊又抽时间去拜访了一下银都机构，再次见到傅奇和傅明宪。
傅奇很高兴，尤其是电锯惊魂取得这样的好成绩，傅明宪则更开心了，一个劲嚷嚷要带陈渊到处玩。
“小陈同志，这次电锯惊魂太重要，可算是拯救了香港电影行业啊！”
“傅老，哪有那么夸张？”
还没等傅奇开口，一旁的傅明宪就笑着道，
“爹爹都说了，当然有啦。”
“你是不知道，这几年东南亚的片商都不买我们港片了，嘉禾他们一个月也卖不出去一部片子的版权，我们都以为香港电影要死了，直到电锯惊魂出现，现在这片子在东南亚可火了，这段时间天天都有片商来谈版权。”
傅明宪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少了那么一丝内敛，说话直来直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陈渊反倒是有些喜欢。
她说完后，傅奇也点点头，深有感触道，
“香港电影风光了三十年，从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年年都有好票房，整个东南亚有谁不看香港电影的？”
“但是时移世易，以往的风光总归是以往的，这几年香港电影越来越差，很多剧组都开不了工了，如果不是你的话，这上半年的电影市场只怕还是死水一潭呢，说你拯救了港片，一点也不为过。”
“我有个提议，要是可以的话，接下来继续拍第三部第四部，一定要把他打造成一个好的系列。”
傅奇虽然是左派，但也不想看到香港电影这样下去，前几年动不动还能拍出票房破五千万的大爆款，这两年能超过三千万就谢天谢地了，反倒是好莱坞大片一路高歌，《泰坦尼克号》更是票房破亿。
要知道，这可是在香港地区票房破亿，比第二名还高出一倍有余。
也正是因为好莱坞大片的轮番冲击，港片没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陈渊点点头：“傅老放心，接下来还会推出第三部第四部，到时候可能还会到香港取景。”
“哈哈，那再好不过，到时候让银都负责接待你们。”
“行，那就这样。”
两人谈妥后心情都不错，又约在一起吃了饭，傅明宪全程陪同。
晚上九点左右，陈渊这才跟傅奇父女分开，然后回了酒店。
他打开电脑，开始准备第二天会议的事宜，这一次会议由港府文化局举办，属于是官方性质。
除了香港老牌电影从业者之外，一部分大陆电影人也在受邀之列，比如陈渊。
之所以要在这个时间举办这种会议，其实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挽救整个香港电影行业。
如果说97年的香港电影是低潮的话，那98年就是彻彻底底的深渊了。
整个香港电影市场，先是被一部《泰坦尼克号》冲得七零八落，之后盗版横行，一度让不少电影公司活不下去。
除此之外整个东南亚金融危机余波还在，以前港片的大客户破产的破产，跑路的跑路，港片少了最重要的买家，萧条肉眼可见，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由官方牵头，商议如何拯救整个香港电影市场。
不管怎么说，电影一直是香港的招牌产业，每年能创造上百亿的产值和几十万工作机会，港府不可能不重视。
当然了，港府的行动还是慢了一步，这个阶段已经有部分演员站出来了。
比如万梓良，这段时间已经站出来硬刚TVB，冒着被行业封杀的风险为底层演员们讨薪，年轻时的老大哥确实挺有格局，哪怕后来老了在酒吧卖唱也没人笑话他。
反倒是有些人，就真的只能去东南亚卖屁股了。
除了演员之外，更多的制片人导演和编剧也在其中，陈渊是以制片人的身份参加的。
就这样，陈渊大致整理了一下这些年的脉络，想明白来龙去脉之外，这才沉沉睡去。
..................
转眼来到第二天，陈渊简单打扮一番后打了个车，朝香格里拉酒店而去。
刚走进酒店，陈渊立刻感受到一种与外面繁华街道截然不同的氛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皮革座椅的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郁。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明亮却略显清冷的光，照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这里汇聚了此刻香港电影圈几乎所有的中流砥柱，以及手握资源的巨头。
各大制片商泾渭分明，明星名流比比皆是，随便踩一脚都能遇到几个香港电影明星。
他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略显嘈杂的低声交谈中荡开了涟漪。
“是他，陈生来了！”
“哇，真人比报纸上还年轻。”
“就是他搞出《电锯惊魂》？”
“听说第二部又爆了…”
“大陆来的那个制片人…”
这是陈渊第一次出现在公众场合，第一次跟这么多同行交流，嗯，目前主要是眼神交流。
他抬头一看，恰好看到了不远处的黎姿和傅明宪，此外还有不远处关咏荷和张曼玉。
那句老话还真没说错，香港的街头巷尾都有可能遇到明星，像是这种行业会议里，明星们就更多了。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审视、好奇、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陈渊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辨认，那些曾经只能在录像带、海报和电视荧幕上看到的面孔，此刻清晰地映入眼帘。
穿着标志性皮夹克、头发略显凌乱的徐克正和身边留着寸头、神情严肃的杜琪峰低声交谈，看到陈渊时，徐克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如鹰隼。
稍远些，戴着眼镜、体型微胖的王京正和同样身形富态的向华强说着什么，脸上习惯性地带着点市侩的精明笑容，
看到陈渊，笑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更盛了几分，遥遥点头示意。
两人之前有过接触，王京也收到过一份来自京都的邀约。
气质沉静的女导演许鞍华独自坐在一旁，翻看着手中的文件，感受到骚动，也抬眼望来，眼神温和中带着审视。
喜剧导演李力持和高志森站在一起，脸上少了平日的嬉笑，显得有些凝重。
他的老搭档谷德招穿得板正，跟当初电影的唐牛很是相似。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前排的“四大天王”。
刘德华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坐姿挺拔，看到陈渊，露出标志性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轻轻颔首。
黎明气质儒雅，也微微点头致意。
张学友则显得有些疲惫，只是抬眼看了看。
郭富城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年轻帅气的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
而在靠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安静地坐着，穿着简单的深色休闲外套，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出神，与周遭略显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星爷。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陈渊的到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以上这些都是感受到98的寒气，暂时又不具备实力去好莱坞发展的人，也是整个港片时代的缩影。
陈渊能清晰地听到周围刻意压低的议论：
“就是他，一部片救活了银都，还让嘉禾新艺城都眼红…”
“《电锯惊魂》真是他搞的？这么年轻…”
“听说他背景很硬，大陆那边…”
“这次会议，港府特意请他，看来分量不轻…”
“这家伙现在在好莱坞也很火啊！”
陈渊面色平静，对投向他的目光报以得体的微笑，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找到了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位置不偏不倚，在长条形会议桌的中段，旁边坐着的恰好是银都机构的傅奇。
傅奇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低声道：“小陈同志，早啊。今天这场面，可不小。”
“傅老。”陈渊坐下，环视一圈，“确实都是大人物。”
“是啊，港府这次是真急了。”傅奇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看看这气氛，像不像开追悼会？”
陈渊没接话，但心里也认同傅奇的形容。
会场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悲观和迷茫。
即便有他这位新贵出现带来的短暂骚动，也很快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陈渊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右边不远处恰好是张国荣，钱小豪也在傅静。
不多时，一位穿着合身套装、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在几位官员的簇拥下步入会场，径直走向主位。她是港府文化事务部的负责人，方敏仪女士。
会场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各位香港电影界的同仁，各位朋友，非常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方敏仪的声音清晰而沉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
“今天召集大家，目的非常明确。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深切感受到了我们香港电影行业目前所面临的巨大挑战和前所未有的寒冬。”
她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客套：
“票房持续下滑，年产量从高峰时的两百多部锐减至不足百部。
东南亚市场急剧萎缩，盗版猖獗如野火燎原。
好莱坞大片凭借强大的资本和技术优势，不断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
人才的流失，尤其是核心导演和演员的出走，更是雪上加霜。
种种因素叠加，香港电影，我们引以为傲的‘东方好莱坞’，已经到了一个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
她的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与会者的心上。
会场里落针可闻，气氛更加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