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是谋女郎，而是陈女郎
问题像块石头砸过来，但张艺某没想到舒畅会这么接。
眼前的小女孩跟杨蜜差不多大，但是两人的表现却截然不同。
杨蜜大大方方，但是舒畅却有些自卑，倒是跟魏敏芝有几分相似。
张艺某问出第一个问题后，舒畅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她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下巴几乎要戳到怀里的旧书包。
脑子里乱糟糟的，剧本里那些字在眼前跳：代课老师……粉笔头……找张慧科……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发干，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她……她是个小孩儿……”
说完这句，她好像卡壳了，又沉默了几秒，才鼓起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瞄了一眼张艺谋，
“她……她得管着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学生……”
舒畅说出第二句，但声音依旧很小，努力想把话说清楚，语速很慢，带着孩子特有的顿挫感，
“高老师……高老师给她钱，让她……看住学生，一个都不能少……这钱对她……很重要……”
又迅速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磨得发亮的棉鞋鞋尖。
“她……她怕。”
“她啥都不懂……城都没进过……学生丢了……她更怕……”
“但她……她得去找……”
说到这里，舒畅又顿住了，好像在找合适的词。
毕竟她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表达方式远没有大人那样来得丰富。
很多词语，已经是她搜肠刮肚的结果。
不过紧张归紧张，在犹豫片刻后舒畅还是紧张道，
“她……她答应了高老师的……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
“一个都不能少……少了一个……就不行……”
终于，舒畅终于是说完了自己对人物的理解，她脑子里还有好多对人物的看法，但就是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就这样一阵纠结后，她还是选择没说，只是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
她没有用华丽的辞藻，也没什么深刻的分析，只是从一个小女孩的角度，用最直观最笨拙的方式去理解角色。
害怕，责任，贫穷之下的承诺。
以及那股子被逼出来的，带着懵懂和恐惧的犟劲。
张艺某有些愣住，舒畅这段回答算不上多优秀，但不知道怎么地，自己却颇有感触，仿佛魏敏芝就站在自己面前。
张艺某对选角是很严格的，尤其是对于女主角，否则后来也不会有谋女郎这个说法。
综合现场表现来看，很明显杨蜜更好，小小年纪已经入行，有经验，胆子大还不怕吃苦，而舒畅整个人的气质更贴合魏敏芝原形。
“陈老板，这你怎么看？”
张艺某笑了笑，随即把问题抛给陈渊，这部电影竟然是双方联合制作，更何况陈渊也说过要选女主角之类的话。
“我比较倾向于舒畅。”
陈渊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张艺某也点点头，他的看法基本类似。
这个年纪的小演员根本没有定型，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如果在开机之前好好训练一段时间，应该能达到预期。
魏敏芝这个角色虽然简单，但是能吃透这个人物内核的人可不多，舒畅只是看了一遍资料就能理解到这个程度，这足以说明她天分不错。
张艺某点点头：“不过别急，还有其他人。”
两人又等了一会，门再次被打开，一股强劲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桌面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一个身影裹挟着寒气闯入。
来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灰呢子大衣，扣子没有全扣上，露出里面的雪白的高领白衣。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不算白，但给人的感觉很干净。
她头发不长不短，只是随意在脑袋扎了个低马尾，由于被风吹过，这会显得比较散。
这些都是表面，最让陈渊惊讶的还是她那双眼睛，不大，但是异常明亮，比陈好还要亮。
用老人们的话说，但凡是长这样眼睛的人，大多两个字可以形容——灵动。
进门后，她跺了跺脚，抖落一身的冰渣子，这才连忙道歉道，
“张导，陈总，对不住对不住，我好像迟到了。”
她一开口，声音带着点独特的沙哑质感，语速挺快，有种风风火火的感觉。
这时候杨蜜母女已经离开，但是舒畅还在角落里，她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随着笑着打招呼道：“还有个小妹妹呢，你们好呀~我叫周迅。”
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声，陈渊和张艺某倒是没什么，反倒是把舒畅吓了一跳。
“你.....你好.....我叫舒畅。”
两人互相认识了一下，张艺某也打招呼，米露则送来一些热水。
眼见此景，周迅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
接过热水杯，也不嫌烫，捧在手里暖着，舒服地叹了口气：“呼……活过来了！张导陈总您二位可真行，这大冷天的，西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非把人从被窝里薅出来……”
陈杨蜜和舒畅不同，彼时的周迅已经成名，大小也算个女演员了，不是明星，但是正在朝明星的路上前进。
如果能演一次谋女郎的话，那自己的职业生涯肯定能更进一步。
尽管迅哥儿已经知道剧组要的是一个年纪偏小的女演员，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还是来了。
机会嘛，总要自己争取的不是？
万一呢？
不过她还真没想到，这一次跟张艺某一起选角的不是他助理，而是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伙子。
剑眉，长脸，轮廓清明，线条流畅，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帅小伙。
初看之下她还以为是男主角，直到张艺某转身叫人家陈老板她才反应过来，
“可惜了，原来这不是男一号呀。”
她嘴上抱怨着，眼睛却带着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桌面，立刻锁定了那份放在显眼位置的剧本，封面上的《一个都不能少》几个字让她眼神顿了一下，
随即又飞快地掠过，落到张艺谋脸上，“啥角色啊？这么急吼吼的？总不会让我演这小妹妹的老师吧？”
她半开玩笑地说着，下巴朝舒畅的方向扬了扬。
张艺某顿了顿，想起这三个人，确实各有特色。
穿着红羽绒服、像个小太阳般明亮自信的小童星杨蜜；
穿着旧棉袄、像株被寒风冻蔫了却依然挺着的小草似的舒畅；
还有眼前这个裹着旧大衣、素面朝天、眼神像野猫般灵动又带着点江湖气的周迅。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羽绒服的内兜，那里放着那张叠起来的、油乎乎的餐巾纸。
“咳，”张艺谋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目光在舒畅、和周迅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周迅脸上，“这次要演的是一个十三岁的代课老师？”
“什么？十三岁的小姑娘？”
听到这话周迅都忍不住笑了，大眼睛眯起来，迅哥儿别提多可爱。
其实按她的条件来说，她只要不告诉人家的年纪，人家大概也猜不出来。
就顶着这么一张脸，她可以自由进出大学校门，高中校门以及初中校门，连看门的大爷也没觉得有什么违和的。
周迅笑了笑，“那么张导，这是个怎么样的小姑娘？”
既然角色不匹配，一般情况下不少人肯定早就拍拍屁股走了，但张艺某不同，女演员们还是想多靠近乎的，尤其是已经成年打拼过的女演员，别说去选角什么的，能跟这样的大导演说几句话都是机会。
更何况这一次除了张艺某外，还有影坛后起之秀陈渊，周迅有意表现一下，就算角色不合适也不急着走。
她笑着道：“由于老师有事不在，十三岁的魏敏芝成为水泉小学的代课老师，她的任务是......”
周迅的眸子开始灵动起来，隔着眼前的纸页，似乎看到魏敏芝的身影。
不得不承认，这个角色对演员的要求很高，而迅哥儿演戏从来不用演技的~~
或许有人会问，不用演技那用什么？
答案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灵气。
灵气耗尽之日，也是迅哥儿走下坡路之时，一如当年的陆小曼，一如当年的张爱玲。
因为老天爷赏你那饭碗，早被吃光了~
果然，周迅看了一会后，这才发现自己不太合适。
不管是魏敏芝这个人物也好，亦或者是这部戏其他角色，周迅发现自己都不太合适。
这是一部偏向农村纪实类的电影，它的现实色彩很重，自己确实信心不大。
“张导，这个角色.....有点难.....”
“没事，我们先聊聊，之后试镜看看再说。”
周迅顿了顿，点了点头，
“好，听您的~”
就这样，双方又聊了一会，外面还刮风下雪，周迅这才起身告别。
见周迅和杨蜜都走了，角落里的舒畅这才站起来，她目光扫过陈张二人，
“那个.....张导.....陈老师......我也走了.....”
“等等~”
陈渊叫住舒畅，这才发现天彻底黑透了。
狂风卷起雪渣子，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很是吓人。
舒畅顿了顿，裹紧了自己的旧棉袄，打算直接冲出去。
陈渊简单收拾了一下，撇泪眼瞥了一眼窗外昏黄路灯下翻飞的雪幕，眉头拧紧了。
“啧，这雪下大了。”
他转头看向舒畅，“你家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