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围剿《泰坦尼克号》
“多点开花？怎么个开法？”
“还围剿泰坦尼克，你小子野心不小啊！”
韩三平紧张又好奇，这种事他自然是没什么办法的，但不介意听听陈渊怎么说。
这家伙先前种种，看上去有些扯，但每次事实都打了脸，不服都不行。
面对好莱坞的强势电影工业，不管欧洲还是亚洲，大概都是要跪的，在这个逐渐娱乐化的年代，只有欧洲的老古董们才会觉得电影是艺术，人家好莱坞都已经全球收割票房了。
如果陈渊能说点有用的建议，他倒是不介意跟上面反应一下。
见状，陈渊也没犹豫，直接抛出自己的论点，
“韩叔，虽然这部电影还没上映，但我可以保证，泰坦尼克号是一艘巨轮，吨位大火力猛，不管是我们还是香港，或者日本欧洲什么的，正面撞上去就是个粉身碎骨。”
陈渊可还记得当年泰坦尼克号上映时的场景，根本不比《少林寺》差，再说《少林寺》能创造16亿人次的观影记录，跟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关系，一毛钱一张的电影票，最后创造1.6亿的总票房，堪称创造历史记录。
可是相比之下，泰坦尼克号也丝毫不差，最终狂揽3.6亿票房，虽然看上去并不比少林寺多多少，可当年全国电影总票房也才12.5亿啊。
就这么一部进口品，竟然占了整个中国电影市场全年票房的三分之一，直接把各大电影厂干得稀碎。
正是因为泰坦尼克号的出现，中国电影业的改革都提前了好几年。
“这我明白，好莱坞大片确实了不得，说实话我也爱看。
什么《星球大战》、《夺宝奇兵》、《蝙蝠侠》、《终结者》这些我也熟悉，我还以为美国人就喜欢这种科幻片，但没想到他们也拍爱情片。”
陈渊点点头，继续解释道：“虽然这艘巨轮不能正面对抗，但是它也有弱点，那就是它笨重，转向困难，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陈渊用了一连串比喻，最后才总结自己的观点，
“韩叔，我们的机会，就在这艘巨轮顾及不到的浅滩和暗礁里。”
韩三平有些迷糊，比喻归比喻，但是不说清楚怎么行？
他摆了摆手：“说人话。”
“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我们要坚持类型差异化。
好莱坞这一次拍爱情史诗抢我们的市场，那我们也拿出它们绝对没有东西，这就是鬼吹灯。
神秘的地下世界，东方奇诡的墓葬传说，还有摸金校尉的江湖规矩。
这种深深植根于我们本土文化的探险悬崖，天然带着神秘主义色彩，老百姓什么的也都认，这是好莱坞拍不出来的味道。
等到观众们看腻了大船撞冰山，转头就会被精绝古城、龙岭迷窟这些奇观和惊悚吸引过来，这是第一个点，甚至关键时期，我们跟他们抢票房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陈渊也没继续说，而是留时间给韩三平消化。
虽然眼下已经是98，可是盗墓这些东西还是让人难以接受，这可是重罪呀~
也就是现在，要是回到一百年前，干这事那是要拉去菜市口斩首的。
国人侍死如侍生，对死人比对活人都好，谁要是的带有拍这片子，不被掘祖坟都算运气好。
韩三平闻言点点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这个建议虽然听上去很扯，但仔细一想确实可行。
电影嘛，本来就是娱乐，挖宝掘墓的那么多，有时候太上纲上线也不是好事。
他点点头，评价道：“题材是盗墓，但本质上还是探险，还是涉及到古文明和远古墓葬的，这个想法不错。”
靠一部《鬼吹灯》肯定没法对抗泰坦尼克号，但韩三平心里总算好受一些。
“第二点，这就是情感共鸣，老实说我们国内以前也拍了不少优秀爱情片，但大多都过时了，现在还是老路子观众也不买账。
泰坦尼克号虽然是大制作，可是核心故事还是一对恋人，这才是这部片子最感人的地方。
所以这一次我打算继续拍《一天》，跟香港那边合作，这部电影聚焦普通人的爱情与成长，细腻真实也接地气。
这部片子成本不高，拍摄周期也比较短，再加上它特殊的时代背景，主打的就是一个情感共鸣。”
闻言韩三平连连点头，他基本认可陈渊的看法和计划，《一天》这个故事他也有关注。
面对气势汹汹的泰坦尼克号，如果能通过好几部优秀类型片分散观众注意的话，那这部片子对中国电影的冲击就能降低到最小。
作为北影厂厂长，韩三平可不想北影厂直接被稀碎。
“那第三点呢？”
似乎已经熟悉了陈渊说话的方式，韩三平主动问道，
“没有第三点了，”陈渊笑了笑，但声音里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总之这一次我们以小博大，全面铺开！”
“趁着泰坦尼克吸引了绝大部分院线排片和观众注意力的空档，我们联合其他有实力、有想法的厂子或者独立制片人，推出一批中高成本、类型各异的片子。
喜剧、动作、甚至文艺片，都可以！不需要部部爆款，只要能在不同的细分市场里，抓住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观众，把场子暖住，把国产片的声音留住！
这样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把被巨轮吸走的那部分票房，一点点地、从各个角落抠回来！
用数量，对抗它的绝对质量；用本土的多元，对抗它的单一巨无霸！
只要我们能稳住阵脚，不被一波冲垮，让市场看到国产片还有活水，还有多样性，还有观众基础！这盘棋，就还能下！这就叫‘平衡局势’！”
这个问题陈渊去年就在想了，但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一个行业差距不是靠自己拍脑袋就能弥补的。
如果能提前准备的话，到时候凭着《鬼吹灯》《一天》和其他一些片子，未必就不能抵御泰坦尼克号的冲击。
陈渊说完也口干舌燥，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韩三平办公室茶叶不错，据说是福建那边专门特工的，喝起来那叫一个回香回甜，不经意间给自己多来了点。
“平衡局势……”
韩三平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浑浊的眼睛里，那点火星似乎被吹旺了一些。
他不再焦虑，整个人也渐渐平静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陈渊描绘的可不是什么逆天奇迹，而是整个中国电影业在一条巨轮下艰难求生，伺机反击悲惨故事。
这故事听起来一点也不爽，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悲壮，听得韩三平都有一种上狼牙山当五壮士的感觉。
多点开花，分散风险，用本土化、差异化的内容去填补缝隙，争夺残羹……
策略透着无奈，甚至有些悲壮，但却是眼下唯一能看到的、带着一丝光亮的路径。
“小陈，你说还要联合其他厂子......这还是不好办......”
韩三平又吸一口气，心绪不宁。
这么重任务交给北影厂一家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能拉上西影，上影，甚至一些新兴的力量呢？
“小陈，”韩三平的声音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干涩而凝重，“兹事体大，我一个人拍不了这个板。”
“《鬼吹灯》……题材太敏感，光我这关好过没用，得疏通上面的关节，得堵住一些人的嘴。还有你那个多点开花的想法，牵涉面太广，需要协调资源，需要说服其他厂的头头脑脑，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他顿了顿，复杂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给我点时间，三天……不，两天！我尽快召集厂里核心班子碰个头，摸摸上面的口风，也看看其他渠道的反应。”
“你这个‘平衡局势’的想法，是根救命的稻草，无论如何，我得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这次好好说说这件事。
.................
两天后，西城区某部委会议室内。
长条会议桌就摆在面前，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烟味，还有牛皮纸的味道。
会议室大概坐了十来个人，年纪大多跟韩三平相仿或者稍大一些，清一色夹克或者中山装，两人没什么表情。
坐在主位的是分管电影的王副部长，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慢慢吹着茶杯里的热气。
韩三平坐在左前方，面前摆着两个硬壳文件夹，一份是陈渊提供的关于《泰坦尼克号》的分析预测，
另一份是《鬼吹灯之精绝古城》的项目策划书，策划书封面上还贴着几张从书里复印下来的插图，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和古墓结构。
他旁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资料袋。
会议室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人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王副部长放下杯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韩三平身上，
“三平同志，你说有紧急情况，还关系到行业大局，现在人都到齐了，你倒是说说？”
副部长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跟韩三平知交多年，知道他没事不会乱来。
既然召集这次跨部门会议，那一定是有什么事才是。
闻言韩三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他没绕圈子，而是直接拿起桌上的资料递出去，
“各位同志，今天要说的，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很重，甚至用了“危机”这个词，
见众人没说话，韩三平继续道，
“根据可靠研判，好莱坞一部投资两亿美金的大片，《泰坦尼克号》，即将引进国内。”
有人轻微地“哦”了一声，没什么波澜。
引进大片不是新鲜事，从来都不是。
事实上从中美友好那会就开始引进了，虽然每年都只有很少配额，但中国老百姓可没少看美国大片。
韩三平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上面用粗体字标着一个数字。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我们对它国内票房的保守预估。”
他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继续说道：“三亿六千万人民币。”
闻言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刚才“哦”的那位领导，手指停在茶杯边，不动了。
王副部长端杯子的手也顿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前倾身，去看那个数字。
“多少？”坐在王副部长左手边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同志皱着眉问，像是没听清。
“三亿六千万人民币。”韩三平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去年，我们全国总票房是十四亿四千万。”
沉默被打破了，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
这个数字像块冰，砸进了会议室，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炸了。
“韩厂长，这个预测……有依据吗？”
王副部长毕竟过来人，肯定不会相信这种没由头的说法啊，他放下杯子，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是电影专家，但对数字极其敏感，这个数字足以让更高级的部分启动问责。
如果让一部好莱坞大片从中国拿走3.6亿票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韩三平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这是北影厂市场科整理的近三年引进大片票房数据和增长曲线图，此外还有《真实的谎言》《侏罗纪公园》等片在国内引发观影狂潮的简报摘要。
有数字分析，有图谱预测，还有趋势总结，总之能从上面看出很多东西。
“这是我们做的数据统计，还有，这片子在北美和全球的票房已经是天文数字，口碑爆炸。它的类型——灾难、爱情、特效奇观，对国内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吸引力是致命的。”
他指着图表上一条陡峭上扬的红线，
“我们判断，它进来后，会像黑洞一样吸走市场上至少三分之一的资金。不是小打小闹，是鲸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凝重起来的脸，继续道，
“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了吧，意味着其他所有国产片，包括我们正在上映的、计划上映的，都会沦为炮灰。
影院排片会被它挤占得所剩无几，观众的钱包会被它掏空。
这不是一部电影的成败，是整个行业未来三到五年，可能都喘不过气来。市场信心一旦被打垮，再想重建，难如登天。”
果然，韩三平话音刚落，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烟灰缸里的烟头多了几个。
虽然还有人质疑报告的真实性，但也嗅到危险的气息。
“所以，你就拿了个‘挖坟掘墓’的本子来？”
花白头发的领导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疑，他手指点了点韩三平面前那份贴着诡异插图的《鬼吹灯》策划书，
“韩三平同志，你知道这种题材的敏感性吗？宣扬封建迷信？破坏文物？你想让北影厂带头踩红线？”
老领导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份策划书上。
韩三平没有回避，他拿起那份策划书，翻开第一页。
“李局，这不是简单的‘挖坟掘墓’。”他指着项目概述部分，
“这本书我看完了，核心是探险和解谜。背景设定有历史考据，讲的是特殊年代里，一群掌握着传统技艺（摸金校尉）的人，深入险境，揭开失落古文明秘密的故事。
里面有机关、有生物、有自然奇观，也有悬疑和人心较量。
鬼和僵尸不是重点，重点是未知世界的探索和团队协作。”
他又翻到人物设定页，指着胡八一的名字。
“主角是退伍军人，根正苗红，有原则。整个故事主线是寻找古代文明的真相，最终落脚点也是保护文物不被境外势力染指，有爱国情怀打底。”
“最关键的是，这种类型，是好莱坞拍不出来的！它扎根在我们的土地和文化传说里。
泰坦尼克再好看，那是外国的船，外国的爱情。我们需要有自己独特的东西，去吸引那些看腻了大船撞冰山的观众！”
说完这些，韩三平又拿出策划书《鬼吹灯》原著，
“这部书在港台已经火了，有读者基础。拍出来，视觉上可以做得非常奇观化，比如精绝古城的地下世界，龙岭迷窟的悬魂梯，云南虫谷的奇虫异兽，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看点，不是靠装神弄鬼。
我们可以在审查框架内，把那些过于玄虚的东西合理化，突出探险和揭秘的过程。”
“老韩，这就能对抗三亿六？”
有人插话，语气充满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