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电影工业时代
“泰坦尼克号？”
办公室里，韩三平给自己添了热水，茶杯里白气袅袅升起，一点也不紧张。
他笑了笑对陈渊道，
“要说美国人也是吃饱了撑的，这说到底，所谓的泰坦尼克号，不就是一部沉船纪录片么，有什么好看的。”
“拍这东西不但要花大大价钱，观众也不一定感兴趣啊，这些个洋玩意我可不懂。”
韩三平语气轻松，其实也没太当回事。
泰坦尼克号的事全世界都知道，这都多少年了，也不见有个响啊。
在全世界眼里，就算这能拍成一部电影，那顶多也就是沉船的电影，确实谈不上什么新意。
同时因为这艘船很大很出名，如果真要拍摄的话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根本就多此一举。
他反倒是听说过泰坦尼克沉没附近有几艘老战舰，当年被击沉的时候可是带了满满的黄金和珠宝，相比之下这个不是更有趣？
陈渊没笑，他觉得一点也不好笑。
这个时候的韩三平还不知道泰坦尼克号是怎么回事，等到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韩叔，这不是纪录片，是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大片。”
陈渊一字一句很认真，完全没有之前戏谑嘻哈的样子，他是哪个年代的人，所以再清楚不过。
当年正是这部大片，几乎摧毁了中国电影业，那些老电影厂更是被冲得七零八落。
“哦，是么？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这是怎么个超级法？”
“它说的是沉船的故事，但骨子里却是爱情片，而且是灾难爱情分类，这一次导演是卡梅隆，制作成本接近两个亿，美金！”
“两亿美金？”
韩三平猛地一顿，手上搪瓷缸子茶水差点溅出来。
这个数字，听得这位大佬想骂人，97年中国外汇储备总共也才一千亿，而且其中大部分还是外企存款，不能动用那种。
“小陈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两亿美金，你知道那是多少钱么？”
“咱们北影厂一年布置不喝多少年，也够不到这个数啊！”
“疯了，疯了！美国人这一次真的是疯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韩三平再也坐不住，职业的本能让他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因为就在今年，这部传闻中的大片就会被引进国内，到时候将会在全国各大影院上映，这是高层出访时就定好的事。
试想想，一部卡梅隆导演，投资超过两个亿的大制作，就算是沉船纪录片也不得了啊！！
如果这都不算疯了，那什么才是疯了？
“没疯。”陈渊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几分理性，
“美国人不但没疯，这恰恰是他们聪明的表现，因为时代真的不一定了，电影业已经进入工业时代。”
韩三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隐约的不安。
是啊，这边还在为《夏洛》和《甲方乙方》打得火热，但人家那边都快杀上门来了。
他放下搪瓷缸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着，这是他思考重大难题时的习惯动作。
“好莱坞大片……这两年引进的几部，像《真实的谎言》《断箭》，票房是不错，但也……”
他斟酌着词句，
“也就那样吧？大家图个新鲜热闹，还能把我们‘碾得稀碎’？小陈，你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咱们的《夏洛特烦恼》不也活得好好的？”
陈渊笑了笑，随即站起身找来一张地图，
“韩叔，你看，”陈渊的手指停在那只“雄鸡”的心脏位置，也就是京畿一带，
“这是我们的电影市场，97年总票房，多少？十几个亿人民币吧？”
韩三平盯着玻璃上那简易的中国地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和警惕。
陈渊的切入方式有些特别，让这位大佬也难以适应。
他预感到陈渊接下来的话，分量绝对不轻。
陈渊的手指没有离开玻地图，反而更加用力地向下压去，继续解释道，
“泰坦尼克来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在“雄鸡”的心脏处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咯”声，一年。只需要一年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韩三平的眼底，
“保守估计，她会从这里，卷走至少这个数——”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在韩三平听来犹如惊雷的数字，“三亿六千万人民币。”
“嘶——！”
韩三平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撞在椅背上，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呻吟。
他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裤兜，掏出一个被揉得有些变形的“红塔山”烟盒，点了一根后，这才算平静下来。
“三……三亿六？”他的声音干涩发紧，像是被人扼住咽喉。
“小陈，这可不是开玩笑。”
作为北影厂厂长，也是下一届中影掌门人潜在人选，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北影厂引以为傲、费尽心力参与投资的《甲方乙方》，奔着三千万票房去，那已经是泼天的富贵，足以让厂子里过个肥年。
三亿六？
那是十几个《甲方乙方》！
是整个行业一年的血，这就要被一部沉船纪录片给卷走了？
“只多不少。”
陈渊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他直起身，不再看那地图，仿佛那数字已经烙进了空气里。
“想想《真实的谎言》当初的火爆，想想《断箭》的势头。韩叔，那才只是开胃小菜，泰坦尼克是饕餮盛宴，是洪水猛兽！
她的爱情故事会让全世界年轻人疯狂，她的灾难场面会让所有人震撼，她的特效会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电影院里会挤满人，一遍、两遍、三遍地看！而我们的国产片，在它面前，会像……”
陈渊的目光扫过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缩着，
“像这冬天里的枯叶，一碰就碎，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重新坐回韩三平对面的椅子，先是有模有样地叹息一声，这才谈起其他电影厂的处境来。
“真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电影厂，五年，韩叔，五年之内，别想翻身！
我们市场信心会被彻底打垮，投资会畏缩不前，观众的口味会被彻底拔高到我们难以企及的地步！
整个行业，会被碾得稀碎，五年喘不过一口气！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即将到来的现实！
虽然我现在说的还没发生，但是你清楚，这不是不可能。”
“砰！”
韩三平终于把那个被他捏得不成样子的烟盒狠狠拍在了桌面上。
里面的烟支大概都断成了几截。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这暖气充足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异常。
同时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陈渊描绘的那副图景不断在脑海重演。
国产片无人问津，影院里只有那艘巨大的沉船反复碾压着银幕和观众的钱包，各大制片厂门可罗雀，五年萧条……
这画面像冰冷的铁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口上。
韩三平可是老电影人，经历过国产电影的黄金时代，也正经历着低谷的阵痛。
他对美国电影的工业实力和技术优势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去想，这种碾压式的、毁灭性的冲击会以如此具象和庞大的方式降临。
上面？上面那些领导，整天开会讨论市场开放和文化安全，他们想过一艘沉船能撞出这么大的窟窿吗？
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想过，韩三平心里一片冰凉。
“……小陈，”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这是情绪剧烈起伏后的症状，
“你……你既然看得这么透，那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总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它把咱们的家底都掏空吧？
上面……上面指望不上，他们懂个屁的电影市场！”
说到最后，这位体制内的老厂长，竟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显见内心的焦灼已到了顶点。
“办法是没有的，因为硬碰硬那是找死。”
穿来1998的中国，面对强势的好莱坞，就算是陈渊也没办法。
穿越者再厉害也只是在创意和想法上，还有一部分优势在信息差，可真要面对人家工业化制作的时候，根本弥补不了这鸿沟与劣势。
至少在眼下来看，陈渊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但韩三平一听就不乐意了，
“得得得！问题是你小子抛出来的，话题也是你引起的，这会说不行的也是你，那绝对不行！”
韩三平一拍桌子，立马让人准备了一桌菜，陈渊见状也明白，今天要是不说个清楚明白，大概是走不掉了。
“韩叔，办法是没有，但不是办法的办法，或许可以试试。”
“你小子，”韩三平又笑了，指了指陈渊道，“鬼精鬼精的，我就知道你没想好不会来找我，快说吧，我等不及了！”
陈渊点点头道：“泰坦尼克来了，碾碎的不止我们大陆电影业，香港韩国东南亚，甚至整个欧洲电影都会一块倒霉。”
这一次如果倒下去，那以后会跟美国大片差距越来越大，如果坚持下来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韩三平不作声，基本同意陈渊的观点，别说之后，就像在好莱坞商业片跟其他国家的差距都越来越大。
在京都地区，这两年引进的好莱坞大片票房都不错，老百姓很吃这一套。
北影厂也想拍这样的，奈何没有条件，拍不出来啊。
“所以唯一的生机，是避其锋芒，多点开花，围剿泰坦尼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