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终登红馆
次日，万众期待的演唱会终于是来了。
香港红磡体育馆巨大的白色贝壳状穹顶，在夜色中被无数灯光映照透亮，远远看去就像一团白色火焰。
体育馆周围几条街道早已被汹涌的人潮和车辆堵得水泄不通。
黄牛党在人群中穿梭，高举着“天价求票”或“最后两张”的纸牌，声音嘶哑地叫嚷着。
警察们也拉起了警戒线，努力维持着秩序，汗水已经打湿了他们的制服。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香水味、路边摊食物的油烟味飘来，来来往往的人群则有一种躁动不安的兴奋感。
巨大的海报悬挂在体育馆外墙上，张国荣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海报下方一行小字：“特邀嘉宾：林绿”。
仅仅是一幅画，但立刻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验票口排着蜿蜒的长龙，人们手持着颜色各异的门票，脸上带着期待、兴奋或好奇的神情，互相交谈着，声音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
话题除了演唱会本身外，剩下的就是林绿了，还从来没有哪个大陆歌手能引起这种关注。
“听讲Leslie真系好撑嗰个大陆妹？”
“报纸日日讲啦！话佢发神经都要捧佢上位！”
“唔知系咪真系咁犀利？话会成为天后喔！”
“睇下咪知咯！今晚就知系龙系虫！”
“话晒系Leslie钦点，点都有啲料到挂？”
“难讲，红馆个台唔系咁易企得稳嘅…”
持有内部赠票或工作证的人们从特殊通道进入，陈渊是特邀的，还发了工作牌，可以随意进出。
会场内，闪光灯在这里亮得更加密集频繁。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捕捉着每一个进入的名人或者明星。
分开，镁光灯下，一张张香港人熟悉的面孔出现：
戴着鸭舌帽低头快走的张学友，
微笑着向记者挥手致意的刘嘉玲，
穿着休闲西装与身边人谈笑风生的梁朝伟，
明艳照人的关之琳，还有谭咏林、梅艳芳、林忆连、王妃、毛舜均、…
几乎半个香港娱乐圈的明星都汇聚于此，为张国荣的复出演唱会捧场。
张国荣本来人缘就不错，记者们也都熟悉，但还是忍不住举起话筒，对来来往往的明星团体问道，
“学友！点睇Lesile力捧新人？”
“嘉玲！你觉得林绿今晚表现会点？”
“阿伦！作为前辈，俾啲意见个新人啦？”
明星们大多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回答得滴水不漏。
“Leslie眼光一向好准，我确实好期待。”
“新人需要机会，有Leslie带住，系好事，但系大陆人，唔想不通。”
“等睇show啦，支持Leslie！”
他们被工作人员引导着，走向场馆内视野最佳的区域——紧邻舞台前方的嘉宾席。
那里已经摆放好舒适的座椅，小圆桌上还放着矿泉水和名牌。
明星们互相打着招呼，握手，拥抱，寒暄，然后各自落座。
相比于一旁闹哄哄的歌迷和粉丝，明星们的交谈声低了许多，但话题同样绕不开今晚的悬念。
“Leslie把声keep得几好，彩排时听过，仲好过以前。”张学友对旁边的梁朝伟低声说。
“系啊，沉淀过，味道唔同晒。”梁朝伟点头。
“不过个新人…真系有啲担心佢怯场。”关之琳拿着小扇子轻轻扇着。
“Leslie咁撑佢，应该心中有数。”刘德华插了一句。
“希望系啦，唔想个骚有瑕疵。”梅艳芳淡淡地说。
与他们隔着几排座位，是另一片区域，坐着一些衣着相对低调、但神情更专注的人。
他们是唱片公司的监制、资深乐评人、电台音乐总监、著名作曲作词人之类的。
他们面前没有名牌，交谈更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专业的冷静。
他们对张国荣的舞台早已熟悉，今晚的重点，不言而喻。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只是抱着双臂，目光沉静地望着空荡的舞台。
这不是别人，正是香港的大才子黄霑。
另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则翻看着手中的节目单，手指在林绿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这是金牌监制黎小田。
可以说今晚这场演唱会，香港最资深的音乐人都来了。
巨大的场馆内，人声鼎沸。
看台从底部到高高的山顶，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像一片色彩斑斓、涌动不息的人海。
荧光棒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散落的星辰，挥舞着，闪烁着。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播放着演唱会的预热动画和赞助商广告。
突然，全场灯光“唰”地一下全部熄灭！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瞬间爆发，几乎要掀翻红馆的穹顶！
“Leslie！Leslie！Leslie！”
的呼喊声浪如同实质般在场馆内冲撞回荡。
黑暗中，一束冰冷的白色追光，“啪”地打在舞台中央。
光柱里空无一人，但观众们心里都清楚，阔别十年那个人即将登场。
这一刻，观众席的尖叫声更加疯狂。
一阵低沉、悠扬、带着淡淡哀愁的前奏音乐缓缓响起。
熟悉的音符，熟悉的感觉，尤其现场放出来的时候，那感觉更不一样。
对，不少歌迷已经听出来了，这就是那首《风继续吹》。
万众期待之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舞台深处，踏着歌声的节奏，缓缓走出。
他走进了光束中。
今天的张国荣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黑亮色表演服，外面是西装，里面是白色丝质衬衫，领口则微微敞开。
除了手里的麦克风和耳钉，他没有其他配饰。
尽管离开歌坛十年，但是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倒是更增加了一种历经世事的洗练。
张国荣开始移动，追光不断靠近，
他面容逐渐清晰，眼神扫过眼前的数万观众，举起话筒，轻轻地放在唇边。
他的声音歌迷们不知听了千百遍，再熟悉不过。
“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全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尖叫声奇迹般地骤然降低，变成了无数压抑着的、激动的抽气和哽咽。
十年了，终于在十年后再见他展风采。
许多老歌迷用手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出。
他唱得并不用力，气息却异常绵长稳定，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饱含情感。
他微微侧头，闭眼，沉浸在那份属于歌词的深深情绪里。
“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
他声音里那份克制的渴望，同时还带着点点哀伤，听来有些动人。
嘉宾席上的明星们，则脸上都露出了欣赏和赞叹的表情。
张学友专注地听着，轻轻点头，歌神这会虽已成名，但张国荣余晖还在。
论唱歌两人或许不分上下，但是论创作能力，歌神就要差一些了。
刘嘉玲和关之琳都没说话，两人一人背靠着椅子，挺直了傲然的身躯，目光直视。
关之琳则一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张国荣，说不出是赞叹还是欣赏。
梁朝伟没说话，但脸上还是绅士般的微笑。
就连一直抱臂的黄霑，嘴角也松弛了一下，颇为满意。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张国荣微微鞠躬致意。
“哗——！！！”
掌声、尖叫、口哨声如同海啸般再次席卷全场，经久不息。
“下一首！”
没有多余的废话，节奏声无缝衔接。
乐队动起来，前奏声起，很快节奏变得轻快明朗，带着一丝豁达与潇洒的意味。
歌迷们一听，这种感觉还是熟悉，正是《沉默是金》。
跟之前不同的是，
这一次张国荣脸上的忧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淡定。
他随着节奏轻轻摇摆身体，脚步在追光下快步移动，姿态优雅而放松，随即开口：
“夜风凛凛，独回望旧事前尘…”
他的声音依旧稳定，跟之前相比多了一分洒脱和通透。
当年写这首歌的时候，他是强迫自己通透，他自己也明白，那不是真的。
但是如今，这么多年后，张国荣似乎真的想明白了很多事。
不再是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而是历尽世事后的从容单薄。
当唱到“笑骂由人，洒脱地做人”时，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自信和豁达。
“哇！呢个feel正啊！”嘉宾席上，谭咏麟忍不住鼓掌，对旁边的李克勤低声赞道。
“系啊，把声更醇厚，更有味道了。”李克勤点头，完全赞同。
“登堂入室咯。”梅艳芳轻轻说了一句，也跟着笑了笑。
林忆莲跟着旋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脸上很是享受。
几个专业音乐人所在的区域，气氛依然比较沉静。
张国荣的水准没得说，十年不唱歌，归来依然顶级。
黎小田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个字，似乎在记录什么。
黄霑推了推眼镜，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
他们对张国荣的精彩演绎并不意外，这是他们预料之中的水准。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瞥向舞台侧翼那片黑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演唱会继续进行。
张国荣状态很好，唱跳俱佳，体能也不错，丝毫看不出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人。
《Monica》引爆全场大合唱，气氛热烈到顶点；
《无心睡眠》的舞步精准有力，引发阵阵尖叫；
《当年情》的深情款款，又让无数人动容。
舞台灯光变换，配合起起伏伏的升降台，在干冰的作用下，效果直接拉满。
此时的张国荣王者归来，牢牢掌控着这一方舞台。
连续输入非但没让他觉得疲惫，精神反而越来越好，现场的气氛也始终高涨，但一种无形的期待已经悄然形成。
记者们的镜头，观众们的眼光，都对准了舞台另一侧方向。
就连明星和专业音乐人们都时不时瞟一眼，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观众席上，议论林绿的话题越来越多。
“林绿什么时候出来？”
“下一个环节是不是她了？”
“大陆妹除了搓脚干不了别的，就是不行啦~”
终于，在一首快歌结束，趁着灯光暂时暗下，工作人员快速更换布景的短暂间隙。
张国荣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带着笑意和一丝郑重：
“接下来呢位嘉宾，系一位非常特别嘅新人。佢拥有好清澈、好特别嘅声音。今晚，系佢第一次踏上红馆呢个舞台。请大家，俾啲热烈嘅掌声，欢迎——林绿！”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先是短暂地安静了几秒，仿佛在消化这个名字。
紧接着，稀稀疏疏的掌声响起，显得有些稀落和迟疑。
这也不能怪观众，毕竟这是在香港，绝大多数人是不会听大陆的歌的。
很快，舞台灯光再次亮起，但不再是强烈的追光，而是换了种柔和的光芒，如同薄雾般弥漫开来。
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舞台中央。
是林绿。
她穿着一身质地轻盈的绿色长裙。
那绿色并不鲜艳，是早春的萤绿色，带着生机和绿意，总之看着让人很舒服。
她的头发整齐地梳起，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上面是一只普通的白色发夹，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颈边，长度刚好到肩膀。
脸上是干净得体的淡妆，让她本就清秀的五官显得更加可爱。
在柔和光线的笼罩下，她亭亭玉立，像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小树苗。
没有华丽的伴舞，没有复杂的舞台效果。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握着话筒。
她眼神清澈，虽然看起来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努力维持的镇定和一丝初生牛犊的勇气。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台下那片浩瀚的人海，跟眼前的歌迷打招呼。
“哇！她好靓啊！”
观众席上，不知哪个角落，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清晰地喊了出来。
紧接着，更多的赞叹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真系好清纯！”
“条裙好衬佢！”
“个发夹好得意！”
“气质唔错喔！”
掌声在这一刻变得热烈起来，歌迷们的态度也真诚了许多，其实香港人比谁都更颜控。
闪光灯闪烁的频率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将舞台上那个绿色的身影不断定格。
嘉宾席上的明星们，脸上露出了或惊讶、或欣赏、或玩味的表情。
张学友和刘德华低声交换了一句什么。
关之琳和刘嘉玲微笑着点头。
梅艳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这种风格，香港以前还真没有过。”
专业音乐人区域，黎小田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
黄霑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聚焦在林绿身上，以及她握着话筒的手上。
整个红馆，数万双眼睛，媒体的长枪短炮，都牢牢地锁定了舞台中央那个穿着绿裙的年轻女孩。
期待、好奇、质疑、鼓励…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交织、碰撞。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林绿站在光晕里，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切。
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侧台的方向。
在那里，张国荣正站在阴影中，对她微微点头，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
音乐的前奏，如同潺潺溪流，轻柔地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