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节 金字招牌的保证(4/5)
魏嘉平他们作过了解,陆为民在双峰和阜头推动的国企和乡镇企业改制,虽然只做不说,不声不响,但是并不意味着就无人知晓,这个家伙在当县长县委书记时就是推进企业市场化改制的推崇者,那么到宋州之后重操旧业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这一轮的改制和在双峰、阜头那点儿活儿相比,无论是规模大小还是性质复杂程度都不可同日而语,这也是魏嘉平他们为什么喜忧参半忐忑不安的主要原因。
“陆市长,既然您这么说,我们还能说什么?麓山集团这边您尽管放心,而且我魏嘉平也可以很负责任的拍一拍胸脯,一下子兼并四家企业可能有难度,但是如果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来推进,可能效果要好得多,而且我们也有信心可以让这几家企业的职工们看到我们麓山集团的经营能力,让他们认识到麓山集团兼并他们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件幸事,而他们的收入不但会得到保证,而且还会有很大提高。”
魏嘉平也知道自己必须要表这个态,给陆为民打气,陆为民在市里边会遇到多大的压力他们也能想象得到,如果不能赢得这四家国企职工们的支持,陆为民在要想在市里边说服其他人,那纯粹就是空想。
吃完午饭,陆为民又和魏嘉平、俞柘以及任东来三人继续座谈,主要是探讨自备电厂规模和选址。
在这一点上魏嘉平、俞柘以及任东来三人意见是空前统一的,如果自备电厂项目能够真的敲定付诸实施,那么无论是麓山集团还是新麓山纺织工业集团都将如虎添翼,日后的发展就打下了一块坚实的基石,可以说无论是企业向哪个方向发展,甚至就凭这个自备电厂,企业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甩开了供电系统这其中的盘剥环节,其成本优势根本不是其他企业所能比拟的。
探讨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过,陆为民才带着段厚柏和顾子铭离开。
“厚柏,是不是觉得我有些仓促草率了?”闭着眼睛靠在车后座椅上养神,一直到公爵王驶上了通往市区的主干道,陆为民才睁开眼睛缓缓道。
“陆市长,怎么说呢?我能理解您想要把市里边这个大包袱解决掉的急切心情,我说一句话不客气的话,宋州现在这种局面,很大程度也就是被这些不景气的国企给拖累的,看看我们市区的建设情况,徐忠志有没有责任?当然有,黄市长有没有责任?也有,但是这是不是主要原因呢?我看不是,归根结底还是国企不景气,导致市财政这几年一直处于失血状态,根本拿不出钱来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就以广电大厦为例,换了其他地市,几千万的项目能拖上几年?邱崇文当然有问题,但是不是邱崇文和贝海薇就能让这广电大厦变成这样?当然不是。”
段厚柏大概也是斟酌了许久才说出这番话,“基础设施无法启动,市里形象受影响,招商引资自然也要受到一些影响,这种相互叠加相互影响的情形在很多方面都存在,这使得我们宋州的竞争力越来越差,我们宋州干部的自信心也越来也脆弱,使得我们在面对外来竞争时也是底气不足,心态也越来越保守,您这样一下子抛出这么一个堪称惊世骇俗的构想,恐怕会把您一下子推向风口浪尖啊。”
陆为民微微点头,“子铭,你怎么看?”
顾子铭没想到陆为民会把话题抛给他,沉吟良久方才道:“段秘书长的意见是老成持重之言,您这个方案我相信很多人都能看到其中的好处,但是同样也会触及到很多人老旧的观念,我们周围人中很多都有愿人穷恨人富的心态,这样切出一大块来给企业管理层和职工,很多人只怕心态就会不平衡,尤其是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肯定就有各种言论出来,而言论有时候往往就会裹挟民意,带来很多负面影响,这一点恐怕不得不考虑进去。如果这个方案真的要推进,我觉得最起码要在舆论上做好宣传讲解和引导工作,这很重要。”
陆为民有些惊讶,满意的点点头,他没想到顾子铭会从人心这个角度来考虑问题,这倒是先前他没有考虑到的,看来这个顾子铭的确有些真材实料。
第四十八节 折服,意外发生
回到家中,顾子铭都还沉浸在陆为民提出的构想当中,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蔡亚琴回到家中时,看到丈夫满面思索之色,知道自己丈夫怕是又遇上了什么触动很深的事情,也不打扰他,只是悄悄的道厨房里做饭,一直到饭菜做好端上饭桌,顾子铭也没有意识到。
直到蔡亚琴坐到顾子铭身边,顾子铭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子铭,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唔,没什么,只是有些感触。”顾子铭摇摇头,咂了咂嘴,又摇摇头,“我原来还有些不太服气,但是今天我得承认,他能坐上这个位置绝非偶然,嘿嘿,他今天提出来的改制方案,我到现在都还在琢磨,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来的。”
“怎么了?”蔡亚琴好奇的问道:“让你这么感慨,……”
“他的思维跳跃幅度太大了,一般人你根本不敢往那边想,可他就敢,而且还能想得到如何来把这个圈子画圆,总能找到一些东西出来支撑。”顾子铭把今天到麓山集团调研时与麓山集团几位高管座谈时陆为民的构想介绍了一番,“方案是一回事,关键是他很清楚这个方案要运作通过的难度,可他就敢,这份胆魄我觉得至少我就没有,就是我在他那个位置上,我也不敢。”
“可是你不是说他能找到支撑的依据,能把这个圆画好么?”蔡亚琴忍不住说道。
“是啊,这也是他最厉害的一点,说简单一点,这个方案上有很大的一个漏洞,就是企业性质改变了,改变了也就罢了,而且还让管理层和职工利益在其中得到体现,这最终将以私人股权性质来体现,这很容易让方案设计者日后陷入法律纠葛中,甚至会影响到政治生命,但是他却能想到用人大常委会制定地方性法规来解决,规避他自己的风险,这一招太厉害了。”
想到这一点,顾子铭就感慨不已,这一点他觉得大概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但是陆为民却想到了,而且还要把人大制定地方性法规这一点运动得登峰造极,顾子铭甚至想象得到,陆为民肯定会通过各种渠道来推动人大常委会制定出一部关于宋州国企改革的实际操作性法规,这一招可以彻底解决法律后患,只要陆为民他自己不从中牟利的话,那么他不但可以成为改革的一面旗帜,而且还可能成为这一轮改革的典范。
蔡亚琴噗嗤一笑,“子铭,我看你现在对陆为民的观感似乎是不断的在变化啊。”
顾子铭怔了一怔,自我解嘲的苦笑了一下,“也许都要有这样一个过程吧,原来总觉得他是运气好,有贵人相助,接触这么久,他给我的印象也是由浅入深,而且还是深不可测,你有时候都无法想象得出他明明就和我年轻差不多,怎么懂的东西就那么多,而且想问题怎么就能想得那么深那么远,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子铭,我听甄婕说过,说陆为民在双峰和阜头当县长书记的时候,有时候为了找一个项目或者研究县里产业发展方向,也是煞费苦心,四处寻找门路,也很拼命,可见谁都不是平白无故就能成功的,我们只看到他光鲜的一面,却不知道他在背后也付出了很多。”
蔡亚琴最怕顾子铭在心态上摆不端正,尤其是怕他表面上表现得很好,但是骨子里内心里却不服气,这或许短时间内能瞒得过人,但是以陆为民的精明,时间稍长他就能觉察得出来,到时候只怕对子铭就很不利了,这个时候听到子铭的由衷之言,心里顿时放下许多。
“嗯,亚琴,这个世界本来也就没有天上落馅饼的事情,每个人背后的成功都隐藏着许多故事,只不过不为人知罢了。”顾子铭看了一眼自己妻子一眼,似乎是明白妻子的担心,点点头,“亚琴,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能摆得正心态,何况现在我这位老板要论能力本事的确也要比我强太多,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的心胸还不至于狭窄到那种程度,否则我也不会去给他当秘书了。”
蔡亚琴安慰的拉着丈夫的手,“那最好,就像你所说,陆为民能走到这一步也非偶然,其成功也必定有其过人之处,你跟着他,总能学到不少东西,对你的成长肯定有好处,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顾子铭笑笑,默默点了点头,跟了陆为民这么久,跟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陆为民身上有太多的东西值得挖掘琢磨,在考虑问题的时候,顾子铭发现自己都会下意识的站在陆为民的角度来考虑,如果自己是陆为民,会怎么来处理,这种心态在最初还让他有些不自在,但是久而久之,顾子铭觉得用这种角度来考虑问题可以让自己很多时间心胸更宽,眼界更高,也让自己更自信。
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改变,而这种改变相当关键。
……
“怎么一回事?”陆为民脸色森冷,注视着窗外大门上簇拥着的人群。
簇拥在大门上的人不算太多,也就五六十个,对于处于上访群众已经颇有经验的市政府信访办来说,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多的时候三四百人涌入市政府的时候也有过,这几十个人在寻常不过了,但是这一群人的情况略有不同,他们举着的标语才是让陆为民感到极为愤怒的。
“乡巴佬滚出去!绝不允许麓山集团兼并一纺厂!”
“二纺厂是二纺厂人的二纺厂,不是麓城人的二纺厂!”
“坚决反对兼并,坚决反对转移国有资产!”
稀稀拉拉的标语举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些做广告的劣质广告被一些来混饭吃的工人所伤害了。
陆为民双拳紧握,目光阴沉,他努力想要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这边方案初稿刚刚出来,才提交给市委和市政府这边,这儿一纺厂和二纺厂工人就开始闹腾起来了,这显然是有针对而来。
沈君怀也有些尴尬,工人们来市政府上访这个情况事前市公安局那边并没有掌握消息,这让他有些被动,尤其是这些工人来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向市委市政府施加压力,搅乱陆为民刚刚提出的兼并方案。
“陆市长,情况没有您想象的那么严重,只有五十六个人,其中一纺厂三十二人,二纺厂二十四人,我们已经了解过了,这里边很多人都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说市政府要把他们叫给麓山集团,市里边就再不管他们死活了,所以才会来市里边……”沈君怀赶紧道。
陆为民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怒气,宋州这些干部干正事不行,搞这些歪门邪道比谁都厉害,自己不做事儿,还见不得别人做事儿,这来宋州时安德健就和他专门说过这种情况,今天陆为民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君怀,你去安排,把这些工人带到会议室,让他们选出代表,听一听他们的意见和要求,然后该解释的解释,该做工作的做工作,要和他们讲清楚道理。”陆为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好时机,现在需要的是搞清楚情况,看一看一纺厂和二纺厂里边究竟有多少人有这样的看法和态度,其中牵头者是谁?究竟是真的是不了解改制内情,还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要在这场改制中制造换乱,想要浑水摸鱼。
沈君怀是市长助理,同时受陆为民委托分管信访接待这一块,这会儿信访办的人正在和那些聚集在市政府门口的职工进行对话,但是看样子效果不太好,陆为民有些担心,这人越积越多,如果再有什么人在里边突然振臂一呼,局面就真的要失控了。
这种情况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想办法让这些人情绪冷静下来,讲清楚利害关系,冲击党政机关影响到机关企事业单位的正常办公秩序,将会受到法律的惩戒,而另一方面也要认真接待,倾听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搞清楚他们究竟担心什么,然后有针对性的逐一回答解释。
“陆市长,蒋主任已经在接待了,我觉得先让蒋主任先接待着,听一听,不能让他们养成习惯,觉得他们一闹,市里边就得要亏欠他们什么,就该要补偿什么,这样冷一下他们,让他们明白自己的份量,只顾着想捞好处,什么事情不做,还得要去攻讦别人。”
沈君怀对于这项工作也不陌生,如何来处理上访群众那是有一整套丰富经验,适当的让这些人冷静一下,有利于下一步开展工作。
陆为民满意的点点头,沈君怀学习能力很强,思路也很宽广,处理这种事情自然有他的一番套路。
第四十九节 利益,阴谋
兼并中要出现问题,这一点陆为民早有预料,但是他却没有想到会首先是从工人里边爆发出来。
在他看来自己制定的方案已经是相当考虑国企职工的利益了,尤其是在前世中经历了国企破产改制那一轮风潮,陆为民对当初国企职工们面临的困境仍然记忆很深,所以在这一次的国企改制中,他尤其注意考虑如何来对国企职工们进行补偿,最大限度的维护他们的利益。
但是他没想到,这边方案初稿刚刚出炉,甚至还没有正式向外宣布,这边企业职工就已经开始发起“攻击”了,这里边显然有隐情。
“陆市长,我看这样,由蒋主任先和他们谈,听他们的想法意见,拖一拖时间,让他们情绪先冷静下来,然后我再去,您最好不出面,因为改制方案现在还没有最终定型,您没有必要和他们解释什么,而且我感觉这批工人好像和以往到市政府来要工作要吃饭的群体有些不一样,我也说不出其他,但是我觉得这里边可能有些其他东西,我打算好好和他们聊一聊。”
沈君怀的建议正和陆为民的意思,他点点头:“这样也好,你去摸一摸底,我也觉得这里边有些蹊跷,明后天,我打算到一纺厂和二纺厂再走一趟,和两个厂里的职工代表进行座谈,倾听他们的意见,我印象中前几次座谈,职工们反映出来的就是对工作的渴望和以后工作的稳定性的担心以及他们国企职工的身份问题,其他并没有涉及太多,如果今天这个群体是新冒出来的,那就需要好好再研究,看看他们的诉求究竟是什么,这个群体究竟有多大。”
工人们的上访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个小时后,他们得到市政府将认真研究他们的诉求,并最终给予他们明确的说法这个答复之后,便逐渐散去。
“有点儿问题。”沈君怀回到陆为民办公室里表情显得很轻松。
“哦?哪方面有问题?”陆为民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些工人大部分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会嚷嚷要捍卫他们的利益,他们是国有企业,乡镇企业没资格兼并他们,但是要让他们对企业的前景和以及企业应该怎么来解决当前困境提出意见时,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的感觉他们是受人安排或者说受人邀约而来,只有其中那么两三个人在其中发挥组织牵头作用,我已经把这几个人的名字身份记下来了,安排人去摸摸底,看看是什么来路。”
沈君怀坐下,接过陆为民递给他的一杯水,“和以往来上访的职工都有明确的诉求不一样,这帮人基本上拿不出自己的真实意见,就只知道不同意麓山集团兼并他们厂,理由就是国有企业不能被乡镇企业兼并,那样会导致国资流失,我问他们国资流失不流失是因为兼并企业性质决定,还是其他原因,他们又是无言以对,一句话,这里边有猫腻。”
“也就是说,你怀疑他们是受人指使故意来找事儿?”陆为民摸着自己下颌,若有所思的道:“他们的意图何在?谁在背后捣鬼呢?”
“嘿嘿,陆市长,这我可就不清楚了,这只是我的直觉,另外蒋主任也是这样认为的,他觉得这群人来的太蹊跷,以往工人到市政府上访,都会有一些先兆消息出来,总会有什么具体原因,但是这一次如果说是因为市里的改制方案,但这帮人有没有就方案中具体的那条那款提出质疑,只是一味的在哪里重复不同意麓山集团兼并,损害了他们的利益,究竟在哪方面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也说不清楚,这也就有些荒唐了。”沈君怀摊摊手,“不过,我觉得这问题也不大,我安排人去摸情况了,相信会有回音的,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既然有人想要在这里边搅混水,自然也就会有蛛丝马迹露出来。”
……
杨永贵满脸愤怒,胸部急剧起伏,看着眼前这个满不在乎的西装男子,良久才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用这种方式也能阻挡陆为民的计划?”
“爸,我没打算用这个方式阻挡陆为民,我也知道那不可行,我只希望延滞这个进程,拖一段时间,让一纺厂和二纺厂的改制拖住市里边,暂时没精力来过问针织二厂的事情。”西装男子漫不经心的道:“您别把陆为民吹得太玄乎,他不是神,想不到这么远,你不也说陆为民也是计划,一纺厂——二纺厂——针织二厂——针织四厂,按照这个顺利来推进么?我也希望这样啊,只不过我希望他们在一纺厂和二纺厂的改制上拖得太久一些,拖到针织二厂实在扛不住时,那我才好实施我的计划啊。”
杨永贵瞪着眼珠子看着自己这个女婿,喘着粗气,“白兵,你这是在玩火,刀口舔血?”
“爸,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富贵险中求,您不冒险,钱就会自动跳到您包里来?天下没这么好的事儿,有也轮不到您。陆为民这么可劲儿的折腾这改制,麓山集团那边还不知道给他多少好处,您以为他就真的是清白无暇,真的是一心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不成?可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敢打赌,这一轮改制,他少说也得往自己包里装个几百上千万,没这个数,他会有这么大劲儿?冒这么大风险?”
杨永贵沉默不语,好一阵后才道:“市里边的确是确定了不再替这几家企业担保贷款,也不再用财政款项予以扶持,要求这几家企业在改制之前维持现状,但是你想要拿下针织二厂那片土地,市里不会同意。”
“不同意,你那好啊,现在针织二厂还欠我四百多万工程款,这都几年了?马上还钱啊,针织二厂不吃饭,我公司也还有几十号人呢,他们要吃饭,说好把那块土地抵给我,这可是有协议的,不是我想黑吃黑吞,咱们一切按照协议来办。”西装男子很潇洒的一摊手,“我没意见,市政府要替针织二厂还钱,我没意见,拿钱走人,拿不出钱来,对不起,那地我就得要,至于说那块地值多少钱,是不是需要我再补钱,那都有评估报告在那里,真需要我补钱,那都没问题,对不对?”
“白兵,虽然针织二厂医院那块土地的确是和你签了转让合同,但是这是上一任厂领导签的,而且当初没有经过经委批准,只有徐忠志签字,在程序上就没有完善,可以说这桩转让合同效力有问题。”
杨永贵知道自己这个女婿再打什么主意,当初和针织二厂那帮人搅在一起时他就知道女婿的意图,徐忠志那边关系也疏通好了,唯一没想到就会是在经委那边,按照规定市属企业固定资产特指土地转让必须要经过市经委,然后报市里批准,但是当时的经委主任孙友亮一直以身体不好为由在住院,一直没有召开经委党组会议研究,所以虽然徐忠志提前签了字,但是没有经委研究批准,徐忠志代表市政府签字实际上是不符合程序的,效力上就有问题。
而在后来孙友亮退下来到政协去了,把这事儿就给搁下来,而等到新的经委主任罗蒙上任,已经是尚权智担任市委书记了,罗蒙是个两头打滑的角色,对这个事儿一直采取拖的态度,自己也给他打个招呼,但是这家伙始终要尚权智或者黄俊青明确表态,黄俊青那边杨永贵不好去找,而尚权智那边就更不好说了,所以这事儿就一拖再拖。
现在眼见得麓山集团要兼并这几家企业了,这块土地若是一旦落入新的麓山纺织工业集团手里,那根本就不可能再吐出来,这也使得方白兵顿时有些着急了。
“爸,这说不过去吧?厂里签了,市里签了,经委那边实际上也是研究过的,只不过党组会议没有签字而已,怎么徐忠志出了事儿,他签的字也就不算了?那是不是他当常务副市长那几年所做的决定统统不作数了,那这市政府还有啥信誉可言?换个领导来,立马就可以把前任所做的决定承诺统统推翻,有这种事情么?他代表的是市政府所做的决定,不是他个人意见,真要闹上法庭打官司,我都奉陪,不是说要建设法治国家么?那咱们就来个民告官,……”
见女婿那副滚刀肉撒横的模样,杨永贵忍不住摇摇头,“白兵,不是爸不帮你,但是你知道经委那边研究没有签字,那就是没有效力,至于徐忠志,如果是符合程序的签批手续,市里肯定会认,但是徐忠志是在经委没签批之前提前签字,这就不符合程序,就算是打官司胜算也很小。”
第五十节 策划,震撼
西装男子脸色略略阴了下来,似乎是在掂量老丈人的这番话的份量,好一阵后才道:“爸,能不能和陆为民说一说,我们不为难他,配合他,他也别难为我们。”
杨永贵苦笑着看了女婿一眼,“你以为我不想么?但是陆为民这个人我现在还真有些看不懂啊,你说他想捞钱,但如果他真想捞钱,应该不会以这样高调张扬的方式来推进企业改制,这不符合常理,在我看来,这家伙更像是想要捞政绩才靠谱儿。”
“那又怎么样?只要他想捞点儿什么,那就简单!爸,你和他找个机会聊一聊,我们拿的那块地也不是白拿,针织二厂欠我四百多万,四年时间了,我没闹没吵,够意思了吧?他陆为民当常务副市长,我也没给他找麻烦,够尊重他吧?他想干大事儿,捞政绩,我们可以替他吹号抬轿,这都没问题,各取所需嘛,但他不能当我们财路是吧?这大家各得其所,皆大欢喜的事儿,他不至于非要把所有人得罪完吧?莫非他觉得他一个人就能在宋州力挽狂澜,不要谁帮衬?他就想要和咱们宋州所有人作对?不至于吧?当到这个位置,难道连这点儿政治智慧和领悟力都没有?”
西装男子双手抱臂,在房间里打了个圈儿,“他想让麓山集团吞下一纺厂、二纺厂和针织二厂、针织四厂,这么大一个动作,这里边涉及多少钱财物,涉及多少权力调整,我就不信他没有点儿私心杂念?这世界上还有这种官,打死我也不信!另外,爸,你好歹也是市委副书记,要说您在党内职务比他还要高一线,就算是市里边确定国企改制由他来操盘,但是您作为市委副书记,也还是有发言权吧?他让麓山集团一下子吞下四家,这科学么?会不会贪多嚼不烂,反而酿成更大的包袱呢?”
杨永贵眼睛微微一亮,自己这个女婿不愧是学经济的,本来是个从政的料子,只可惜一门心思都钻进了赚钱上去了,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多吃香,又有自己看顾,如果留在体制内发展,现在起码也应该捞个处级干部了。
只可惜这家伙却只想捞钱,这几年钱虽然也挣了不少,但是胃口却越来越大,像针织二厂这块土地,名义上是针织二厂欠女婿公司的工程款,但是这笔工程款高达四百多万,却是因为女婿公司为针织二厂新建了职工食堂和文体馆,而那个职工食堂和文体馆在建成使用时间不足半年针织二厂就因为经营问题陷入困境,企业开工严重不足,职工食堂和文体馆也就再也没有开放,而一直处于废置状态,直到现在。
这里边有多少猫腻,杨永贵也大略知晓,他担心的是如果自己女婿一味要在这块土地上做文章,如果惹恼了陆为民,这家伙不是善茬儿,真要较真反过来倒查,这反而成了惹火烧身了。
但是女婿提出的想法也有些道理,麓山集团兼并市里几家纺织企业来解决包袱问题,这一构想获得了尚权智和童云松的认可,但是仍然有不少人对麓山集团能不能消化得了这几家企业持怀疑态度,同样也还有不少人对乡镇企业兼并国企也持反对态度,这两方面的力量如果联合起来,也就不可小觑,尤其是杨永贵感觉到陈昌俊对陆为民的方案有些不太感冒,这也许就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够把针织二厂和针织四厂这一块剥离出来,暂不由麓山集团来兼并,那么女婿公司要拿下那块地就简单得多,毕竟针织二厂欠女婿公司钱这是明面上的,而采取抵账的方式来解决也合情合理,而一旦这俩家企业纳入麓山集团兼并范围,那么这两家企业的一切资产都会被放在聚光灯下,任何一个细小的瑕疵都会被人死死盯住,尤其是陆为民这种人,杨永贵内心是真不愿意和陆为民在这种事情上交锋,上一次的对抗那也是迫不得已。
“白兵,这事儿恐怕还得要斟酌一下,陆为民的方案还只是一个初稿,针织二厂和针织四厂纳入不纳入麓山集团,也还是未定,但是不纳入的话,针织二厂和针织四厂怎么办?我觉得恐怕很难,我们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拖时间,你找人,嗯,计委和经委还有财政局那边放点儿风声出来,就说改制宜循序渐进,不宜一口吃个大胖子,那会撑死人,消化不良,造造势,如果能够把针织二厂和针织四厂的改制兼并拖到明年下半年,而市里因为财政问题坚决不再为针织二厂和针织四厂提供担保和资金支持,在这个问题上,我可以使使劲儿,这也符合市里的大政策,那么逼得针织二厂和针织四厂只能处置现有资产变现来渡过难关,也许那时候,你那块地才能有机会。”
杨永贵思考良久,反复掂量,才拿出这样一个结论。
“嗯,爸,姜是老的辣啊,还是您这办法考虑周到,我同学张善和在计委上班,我让他帮我想想办法,对了,黄鑫林那边,爸你能不能……”听得老丈人这么一说,方白兵眼睛放光,搓着手喜滋滋的道。
“不行,黄鑫林这个家伙现在立场不定,若是给他透了风,没准儿转过身来就把我们卖了。”杨永贵断然摇头,“现在不比以前了,谁都不能信,你那个同学那边,你给他透信儿也注意一下方式,别太明了,让人觉察到就弄巧成拙了。”
……
沈君怀那边消息来得很快,头天来市政府的这拨人的情况很快就被摸清楚了,绝大部分都是一些跟着跑腿吆喝的闲人,都没有啥具体诉求,平时在厂里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意图,而他们都是在两个人的吆喝邀约下到市政府的。
这两个人一个叫方金彪,一个叫秦启龙,都分别是一纺厂和二纺厂的老二混子,虽然身份还是一纺厂和二纺厂的职工,但是这两人都是厂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角色,平时也没有掌握这两人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方金彪和秦启龙这是一对烂兄烂弟,酒肉朋友,长期厮混在一起,关系相当密切,至于说这两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职工利益代言人”,现在也还没有搞清楚原因,只知道这一段时间这两人几乎天天在一起,而且相当活跃。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毫无疑问这两人不是主角,不过是浮在皮面上的泡皮汤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浮出来,不过陆为民倒也不在意,只要摸清楚,这并不代表企业绝大多数人的态度就足够了,而且他也本来就打算要才采取一些动作来赢得这些企业职工们对这一轮改革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