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节 金字招牌的保证(3/5)
麓山集团和四大纺织企业之间的兼并重组方案,陆为民也向自己汇报过几次,尚权智不高兴到并不是因为陆为民这段时间和童云松、魏行侠走得很近,陆为民心里揣着什么心思,打的什么主意,他也大略知晓,甚至他也认可陆为民的那些做法,毕竟童云松和魏行侠与邵泾川之间的关系,在某些工作中所能发挥出的特殊作用的确不是其他人所能替代的,为了工作,这也很正常。
让尚权智感到不舒服的是陆为民这个家伙在这些工作上的具体进程却没有给自己一个较为详实准确的汇报,不错,市政府的确是推进国企改革的主导机构,但是这却是要在市委坚强领导下的,尚权智清楚这一轮国企改革大潮的重要性和影响力,作为市委书记他必须要牢牢抓住这个牵头,这一轮国企改革中每一个新动向、新变化每一个新思路、新举措他都要第一时间掌握,而陆为民这个家伙好像有些忽略了。
像自备电厂的构想陆为民是向他汇报过,但是利用麓溪现有码头改扩建专用码头这样想法他却是从童云松那里知晓的,这让尚权智有点儿不高兴。
不过陆为民这个家伙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今天主动来自己这里汇报工作,就是一个姿态,对这一点尚权智还是满意的。
“为民,有什么新的想法意图可以说出来嘛,改革本来就是走前人所未走过之路,摸着石头过河,标新立异不算什么,别怕人家说三道四,只要是对全市整体发展有利的事情,一切都可以尝试,就算有什么差池,也是可以接受的。”
尚权智温言宽慰,让陆为民心里也是略松,他感觉得到尚权智可能是对自己有些做法不太满意,但是今天自己主动来汇报招商引资这项工作看来是来对了,有些事情来不来,早来晚来,都是一个姿态,而有些领导不在意这一点,但是有些领导就很在意这一点,或许他就觉得这就是一个态度,尚权智应该就属于此列。
“尚书记我有一些想法,但这个想法还只是一个很朦胧的雏形,我觉得我们宋州目前的格局仅仅是靠单纯的国企改革要想扭转我市的经济形势难度比较大,而招商引资的不佳局面也严重的制约着我们市里的发展,我的想法是要把国企改革和招商引资作为我们宋州强力推进的两大工作,不能偏废,两条腿走路,相辅相成,而如何强力推进这两项工作,国企改革这一块我们也在做了,但是在招商引资这一块我觉得我们还有些迟缓,还有些懒散,没有新意。”陆为民咬着嘴唇道。
“说说你的想法。”尚权智点点头,看样子陆为民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而且估计动作还不小。
“从我在丰州工作时接触那么多外来投资商的感觉中,我觉得外来投资商除了对一些硬件设施要求比较关注外,另外他们认为最让他们感到头疼的就是我们一级政府的行政审批效率,也就是说繁琐的程序让他们觉得心烦意乱,再加上我们行政部门自身的官僚作风和恋权心态,使得一个项目的审批会被人为的分解为更多的内设部门来审批,比如一个项目也许就是商业局或者经委审批就能行,但是在商业局还得要在某个科先审,再交到另外一个科复审,最后局领导签字,这样本来是十分钟或者半个小时就能解决的问题,也许就要拖到两天三天甚至一周,这种情况十分普遍,一个项目跑下来,也许就是两三个月都未必能把章盖完,有些甚至可以拖到半年一年以上,各种审批手续能顶得上一本书,这种情况很容易让投资商望而却步。”
陆为民一边思考一边梳理一边解释:“或许我们可以搞特事特办,专门安排人帮某个项目跑,就能提高效率,这却不是常态化,可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常态化呢?在双峰和阜头我就在考虑一方面要改善机关工作作风,另一方面要打破现有格局,建立一站式服务,设立行政审批中心,审批报建项目,就在一栋房子里全部搞定,首先把这些行政部门的审批事项进行清理和压缩,不需要,可以取消的废止的,一律取消废止,该压缩的毫不犹豫的压缩,尤其是一个部门审批必须压缩到一个章解决问题,力求让项目在基本资料齐全的情况下,审批一站通关,……”
陆为民花了半个小时的来阐述自己的想法,尚权智感觉到这不是陆为民心血来潮,而可能是受到了先前提及的那两个投资商所谈项目中遇到的一些困难的感受,而陆为民提出来的这些想法已经触及到了整个政府部门行政管理体制和机构的变动,这可不是谁能一言而决的,即便是他这个市委书记也不行。
但是陆为民提出的这个设想却让尚权智怦然心动。
解决一个问题,很简单,引来一个项目,也很简单,甚至制定一项制度,也不难,但是你要颠覆一个体系,那就是难比登天。
每一个体系都是一大群既得利益者积淀而成,你要推翻这个体系,无疑就是要触及这些人的利益,其抵触、反对的情绪有多么强烈,可想而知。
尚权智浸淫官场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奥妙,他深知陆为民如果要推陈出新搞出这么一个东西来,其受到的抵触反弹力量会有多么大,但是他同样清楚,如果不这么搞,本来就因为投资环境恶劣而臭名昭著的宋州要想在与其他地市的招商引资竞争中可以说毫无胜算,也就是说,要这么搞,可能会遭遇自己麾下的利益群体的反弹,让工作变得极为被动,但是不这么搞,那么就有可能这么活活沉沦下去,肥的拖瘦,瘦的拖死,而宋州只能算是瘦的拖死这一类了。
做为市委书记,他不想引发下边的反弹,那会让他这个市委书记很难当,但是不这么搞,也许他这个市委书记就没得当了,所以他清楚在这个问题上,谁都没有选择余地,他也好,童云松也好,魏行侠也好,都没得选择,既然选择来了宋州,那就只有一条路硬着头皮走下去,不成功便成仁!
而一旦挺过了这个关口,那么就有可能取得成功,而成功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尚权智很清楚,所以这个想法让他无法淡定。
“为民,你的这个构想和云松、行侠他们提过没有?”尚权智平复了一下心境,淡淡的问道。
“暂时还没有,因为我觉得这个构想动作太大,波及面太宽,涉及面太深,恐怕需要市委来统筹研究部署,而且可能还需要经过周密的调查研究,才能确定如何来搞,我得现向您汇报一下。”陆为民摇摇头。
尚权智点点头,陆为民在这个问题上还是比较谨慎,这比不得其他工作,事前不进行充分的调研,根本不可能提上议事日程。
“为民,我认为你这个出发点是切中时弊的,但兹事体大,需要进行周密的调研,这样,你可以先和云松、行侠、老杨、昌俊他们几位吹吹风透透气,提一提你的想法和意图,让他们都酝酿酝酿,然后让市委政研室搞一个摸底调查,从各方面都了解一下当前我们市里边在行政审批上存在哪些弊端和问题,拿出一个东西来,这样市委下一步才能有针对性进行研究。”尚权智略作沉吟,就做了决定。
这个动作必须要搞,而且要尽早,但是这个行动不可避免会受到很多阻力和反弹,尚权智可以预料得到,这是一场举全市之力的行动,针对的对象就是整个宋州市的官僚体系,这种活动不可能根除这种体制下的行政审批体系,但是如果能够达到陆为民所提及的那种水准,却可以让宋州的这种行政审批效率在全省乃至全国的行政审批效率脱颖而出,这对于招商引资工作来说,无疑会开拓出一个耳目一新的局面。
竞争就是这样,你不一定要达到多么高的水平,你只需要比别的人做得更好就行。
尚权智也领会到陆为民的意图,先搞,早搞,有时候领先一步就是步步领先,后来者要追上先行者本身就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和代价,无论哪方面都一样,如果宋州在这方面先行一步,获得成功,那么无疑创造出巨大的宣传效应,可能还会被省里甚至中央推而广之,引发其他地区的效仿,但这种推广和效仿本身也就是为宋州做的一个巨大宣传,其效用简直不能用简单的广告来形容。
第四十五节 成分,控股
魏嘉平一干麓山集团的高官们陪着陆为民到食堂就餐时,麓山集团不少管理人员和职工都已经认识了这个年轻的常务副市长。
这已经是陆为民第四次到麓山集团进行调研,而且每一次都是在麓山集团的施工食堂就餐,陆为民倒不是矫情,而是的确不想在中午吃饭饮酒,到外边儿免不了就要喝酒,干脆就在职工食堂对付一顿。
连续几次来麓山集团都是在职工食堂吃饭,也就养成了习惯,就再没有考虑到外边去用餐,反倒是觉得在这吃得简单踏实。
走在陆为民身旁,魏嘉平心里也有些佩服这个年轻男人,这么年轻当常务副市长,而且来宋州不过半年多时间,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现在更是常务副市长,愣是在宋州这块土地上搅起漫天风雨,比他职位高权力大的人不是没有,但是敢于像他这样初来乍到就要搞风搞雨的,魏嘉平还真是第一次遇上。
当然陆为民在其他领域搞风搞雨也和他魏嘉平没关系,但是现在担任常务副市长的陆为民却把“魔掌”伸进了麓山集团,自己一把汗一把血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麓山集团。
魏嘉平知道这用“魔掌”来形容陆为民的野心,可能有点儿有失偏颇了,准确的说这是陆为民在向麓山集团和自己抛出了诱饵,勾引自己上钩,这份诱饵相当诱人,但是其中蕴藏的风险有多巨大,魏嘉平一样清楚。
之所以前几次陆为民来麓山集团调研,魏嘉平都是热情接待,殷勤陪同,但是真正要谈及具体的事情,魏嘉平却一直没有表态,即便是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也半遮半掩的把市里的意图透露给了他时,他也一样不为所动。
要说没动心,那是假话,但是魏嘉平却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宋州市委市政府不是慈善家,陆为民更不是善茬儿,他抛出的东西那都是有目的的,而冲着麓山集团来,更不是真的为麓山集团的发展壮大而考虑,当然也有他自己的考虑。
但魏嘉平知道自己恐怕真的很难拒绝。
对于陆为民采取的手段,说实话,魏嘉平还是相当钦佩的,至少这一位年轻的常务副市长是真的懂经济工作,懂企业管理的,接触这么多回,半句没有提行政命令的意思,而更多的是用市场经济角度来和自己探讨麓山集团的发展道路,虽然魏嘉平很清楚自己不可能真的完全无视麓城县委县政府的态度和意见。
麓城县委县政府从目前来看似乎还并没有受到来自市里边太大的压力,至少从魏嘉平的感觉上是如此,而更多的是陆为民表现出来了要用市场手段来解决问题的一个姿态。
对于这一点,魏嘉平尤为佩服,也很感动,至少陆为民是真正把麓山集团视为了市场经济体系中的一份子,而没有像很多官员领导那样,就觉得麓山集团作为集体企业就应当毫无保留的附从党委政府的决定。
刘备三顾茅庐,陆为民四进麓山,这姿态不可谓摆得不高,但是魏嘉平心里仍然不踏实,他需要更清楚更真实的摸清楚陆为民的意图,而更让他感到焦灼困惑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相信陆为民。
自备电厂,仅这一个条件摆出来,就足以让魏嘉平怦然心动。
魏嘉平太清楚电力瓶颈对麓山集团快速发展的制约,一旦麓山集团获准建设企业自备电厂,那么不但在原来在电费支出上的这一大块成本竞争力立马可以体现出来,提升利润率,而更为重要的是,麓山集团立马就可以摆脱由于冬季电力紧张而拉闸限电带来的对麓山集团生产的影响。
作为乡镇企业,在电力紧张时拉闸限电首先就是针对对象。虽说麓山集团在麓城算是数一数二的支柱企业,麓城县委县政府在电力紧张是也要力保麓山集团生产,但是市供电局在供电分配上本身就是优先保证主城区,而分配到麓城,首先又得要保证县城的生活用电,麓山集团这几年算是比较受照顾了,但是在冬季电力紧张压负荷时,也免不了受到影响。
有了自备电厂,麓山集团生产用电得到保障,电力成本也会大幅度减小,而且自备电厂还有十分充裕的电力可供给麓山集团的生活用电,按照魏嘉平的设想,麓山集团进一步发展壮大,为了保证企业有稳定劳动力资源,也打算大规模兴建职工宿舍区,建立一支稳定的熟练工人队伍。
除了这一点,魏嘉平还有更大的野心,如果有了充裕而廉价的电力供应,那么日后麓山集团的发展便可以有广阔的天空。
除了自备电厂外,陆为民也还代表市委市政府提出了棉花供应配额和出口自营权的问题,这同样是两个让魏嘉平难以拒绝的诱饵。
棉花供应配额原来都是直接供应市里几大纺织企业的,根本没麓山集团的份儿,麓山集团要获得棉花,那就只能在市场上去通过市场价格来获得,有时候哪怕就是为计划内的供应棉贵许多,你一样得硬着头皮拿下。
而出口自营权也是麓山集团急欲获得的,没有出口自营权,那么麓山集团就不得不过市外贸公司或者省外贸这一关,不但渠道受到很大影响,而且也会付出相当渠道费用。
开出这么高的条件,魏嘉平当然清楚陆为民的意图,四大纺织国企,一万多国企职工,这份包袱也算是惊世骇俗了。
“陆市长,咱们这职工食堂的伙食办得不错吧?您都在咱们这儿吃了好几顿了,是不是比市政府食堂强?”笑着说话的是麓山集团副总经理俞柘。
“老俞,真心不错,难怪职工们都挨在食堂里就餐,这是好事儿啊,谁能抓住对方的胃,谁就能抓住他的人,这话用着女人对付男人没错,用于企业收揽员工的心,也没错。”陆为民端起饭碗,一边就着自己餐盘夹菜,一边笑着点头:“你们这样的食堂有几个?”
“有三个,这是行政区和二厂区,西边还有一厂区,南边儿还有三厂区,都各有一个食堂,水平都差不多。”俞柘介绍道:“每个食堂都能同时容纳六百人以上职工就餐,这是咱们麓山集团从一开始就预设的规模。”
陆为民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魏嘉平,“麓山集团应当有这个雄心,我也相信麓山集团有这个信心。”
俞柘也听出陆为民话语中的意思,嘿嘿一笑,“魏总,陆市长话里有话,又在敲打咱们呢。”
“陆市长,谢谢您的信任,但是我这个人觉得,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饭,贪多必失,……”魏嘉平也是淡淡的一笑。
“是么?怎么我听到的话是魏总在麓山集团内部讲话中不是这样的?麓山集团最擅长的就是逆流而上,逆势增长,危机危机,就是危险中蕴藏的机遇,谁能够抓住危险中的机遇,那么他所获得的回报也是空前丰厚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麓山集团又面临一次和几年前创业时一样的巨大机遇,我们不能失去,必须要牢牢抓住,麓山集团的命运只能掌握在麓山人手中,这话是谁说的?”陆为民笑眯眯的道。
魏嘉平背上一阵凉意,这是谁把自己在麓山集团高层内部的讲话泄露给对方的?而且原封不动,一字不漏的给自己来了个和盘托出,这……
陆为民见魏嘉平脸色微变,而俞柘和另外一名副总任东来都是震惊莫名,忍不住搁下筷子,“魏总,老俞,老任,我觉得麓山可能还是有点儿信不过市里的诚意,信不过陆某人的信誉啊,我自认为算是掏心挖肺的把我的诚意都摆了出来,而且我也得到了尚书记和童市长的授权,我就搞不明白,麓山集团还在担心什么,还在犹豫什么?”
魏嘉平也放下了筷子,看着陆为民,一字一句的道:“陆市长,不是我们信不过市里边,但是您应该清楚我们麓山集团的成分,您提出的给我们麓山集团的那些个支持,说实话,我要想拒绝,很难,但是您要我接手一纺厂二纺厂这些国企,您有没有考虑过淮南为橘淮北为枳的可能?我们麓山集团很有可能水土不服,甚至把我们麓山也陷进去?”
“老魏,我要说一句,企业经营任何时候都有风险,任何一个经营决策和活动也都有风险,难道企业就可以因噎废食么?难道说麓山集团就惧怕兼并带来的风险而畏缩不前?不错,我承认最初你说的麓山集团宁肯选择自我壮大发展而不是去兼并整合国企这个说法有道理,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壮大发展更需要把握住机遇,国企固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如果主导权掌握在你们麓山集团里呢?难道说你也没有这个信心?”陆为民沉声道。
“主导权掌握在我们手里?”魏嘉平和俞柘、任东来都是眼睛一亮,这可和他们预料的有些不一样,“陆市长,您是说新的麓山纺织工业集团将由我们老麓山集团来控股?”
第四十六节 设计,切块,激励
无论是魏嘉平还是俞柘、任东来都清楚一旦市里边下了决心要让麓山集团与四大纺织国企进行合并,那么麓山集团是没有多少反抗余地的,他们虽然是麓山集团的创业元老功臣,但是麓山集团是乡镇企业,是集体性质的企业,他们作为企业高管只是拥有管理权限,却并没有所有权,在这一点上他们十分清楚。
从最初他们获知的消息,市里边是要让四大国企组建纺织工业集团,然后吸纳麓山集团,以麓山集团的管理层作为新的麓山纺织工业集团的管理层,从这个层面上来说,魏嘉平、俞柘和任东来的个人权利并没有收到多少削弱,相反,麓山集团和四大纺织国企合并,如果他们真要想从中谋取私利的话,应该更为方便。
应该说他们是真心为麓山集团的将来发展在考虑问题,麓山集团如襁褓中的婴儿,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他们也倾注了太多的心血,所以任何伤害麓山集团的行为,他们都难以接受。
他们最为担心的就是新成立的麓山纺织工业集团将是由四大国企的资产和老麓山集团合并而成,而且陆为民也流露出来市政府为了减轻四大纺织国企带来的巨大压力,要把四大纺织国企的大部分债务进行剥离,也就是说四大纺织国企将会轻装上阵,与麓山集团实现合并。
这对老麓山集团本来是一个好事,但同样这也带来一个难题,那就是四大纺织国企在剥离了大部分债务之后进入,其资产势必超过老麓山集团,这也就意味着市政府在这个麓山纺织工业集团中的持股就会超过老麓山集团,成为第一大股东,也就是说这种情况下市政府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对新的麓山纺织工业集团经营进行干预,这也是他们几个最为担心的。
如果市里边的领导都像陆为民这样思想开明懂经济工作懂企业管理,魏嘉平他们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大家都是为了把企业发展得更好更强,目的一致,在很多问题上的观念也一致,但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陆为民在宋州市担任常务副市长能当多久?能从常务副市长、市长、市委书记这样一步一步当下去么?何况现在陆为民上边还是书记、市长,如果他们的观点和陆为民不一样,而要对新的麓山纺织工业集团的经营进行乱干预怎么办?
这些问题都相当现实,他们不能不考虑清楚考虑周全,一旦出现某些意外状况,那么就有可能对整个麓山集团带来灭顶之灾。
但是现在陆为民话语里流露出来其他的意思,那就是市政府似乎要放弃对麓山纺织工业集团的控股权,而会把这个新麓山的控股权交给老麓山集团这边,这又是怎么一个考量,如何来实现?
“老魏,老俞,老任,怎么了,不可以么?政府的职能没有企业经营着一块,即便是原来有,那也是一种错位,逐渐退出是必然,在这一轮的改制设计中我也和尚书记、童市长他们研究过多次,我的观点很鲜明,政府回归本职工作,别一天还沉迷于那点小权力舍不得丢手,不丢手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和麻烦,尚书记和童市长都认可我这个观点。”陆为民很平静的道:“至于说你们老麓山集团是否控股,如何来实现你们管理层对新麓山的掌控权,我觉得这还需要下来具体商量,我有一个构想,那就是把新麓山集团这个股权切割成三块,一块是由老麓山集团持有,一块是由企业工会或者员工持股会代替职工持有,一块是市政府控股的宋州市纺织工业集团持有,具体持股比例,我们再商量,但是我的意见是要确保你们现有管理层对新麓山的经营控制权,而至少我在担任常务副市长期间,你们将会有绝对的充分的控制力和影响力!”
陆为民提出来的三大股权构成让魏嘉平和俞柘、任东来都是眼睛一亮,很显然他们听出了陆为民的言外之意,俞柘迅疾接上话问道:“陆市长,不是我们不相信市政府,您肯定没问题,我们也希望您能一辈子都留在宋州,但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万一日后您高升了怎么办?”
陆为民笑笑,“老俞,你们也别在这里试探我了,我的确有这个意图,那就是让新麓山走公开上市的路径来彻底完成新麓山的股份制改造,而且我也考虑要设计一个方案,那就是采取增值量化股权激励以及员工持股会相结合的方式来解决我们企业职工尤其是我们企业的经营管理者在日后企业发展中获得的利益,最大限度的调动起我们管理层的工作创造性和积极性。”
“陆市长,你这是当真的?市里边真有这样的想法?”大喜过望的任东来连声音都有些变了,眼睛盯着陆为民,颤声问道。
增值量化和股权激励政策不是新生事物,陆为民记忆中在粤省已经有尝试了,好像TCL集团的改制就是采取这种方式,陆为民认为这种方式是比较合理的,既能最大限度的确保国有和集体资产不流失,而且也能充分调动起经营管理层的主观能动性。
“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但是也和尚书记、童市长探讨过,纺织行业是一个全竞争行业,尤其是在我们国内市场目前不太景气的情况下,如何实现麓山纺织工业集团形成大船出海的目标,我觉得管理层非常重要,同时我们的四大国有纺织企业的职工们这么多年为企业的发展也作出了很大贡献,现在企业陷入困境,和原有的管理层有一定关系,但是和普通职工们关系不大,所以我的个人意见就是彻底量化新麓山纺织工业集团的产权,切块,老麓山集团所占那一块的归麓城县以及所属的麓北镇,切出一块归员工持股会,而新的管理层可以获得其中部分,具体比例可以商量研究,另外一块就是市政府已四大国有纺织企业的资产入股,这是属于国有产权。”
陆为民侃侃而谈,把在座的几个人的注意力彻底吸引了过来,就连对这个方案有些知晓的段厚柏和顾子铭也是第一次听到陆为民具体详细的介绍这个方案的操作性。
“确定现有新麓山纺织工业集团的资产具体资产之后,以改制时间为基础计算,初定三年或者五年,彻底放权给管理层经营,已经资产回报率不低于百分之十为基准,每超过多少比例来确定这超出收益部分的一定比例来奖励给管理层,超出收益越高,那么奖励比例也会越高,实现整个新麓山纺织工业集团的产权优化。”
“比如资产评估之后,截止1998年5月底新麓山纺织工业集团的净资产是五个亿,那么到1999年5月底,新麓山的净资产经过评估实现了百分二十的资产回报,超过市政府确定的百分之十受益十个百分点,那么这超出部分就是四千万,那么就可以按照四千万的百分之十或者十五折合成新麓山的股权作为奖励,如果实现了百分之三十或者四十的资产回报,超出的百分之二十或者三十就是八千万甚至一亿二千万,那么在这八千万或者一亿二千万里就可以按照百分之二十或者三十来折合成新麓山的股权来奖励管理层,这种方式可以连续三到五年,一方面可以最大限度激励管理层发挥创造性的主观能动性,另一方面可以最大限度实现国有资产的保值和增值,同时也可以实现整个新麓山集团的股权优化,为下一步的上市打好基础,这就是我的构想。”
魏嘉平从俞柘和任东来眼中看到了他们内心的狂喜,一直以来他们几个虽然在麓山集团里有着说一不二的决定权,但这是建立在麓山集团实现了良好的发展势头之上,而且企业的所有权依然属于麓北镇,当下麓城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对他们几个还是非常信任的,但是如果以后换了领导呢,以及如果企业经营出现暂时困难呢,或者企业发展方向不太符合领导的意图呢?会不会把他们扫地出门?这一切很难说。
而现在陆为民的意图就很明确了,一方面要彻底改变新麓山集团的股权结构,另一方面也是有意要扩大企业管理层和职工的权益,应该说这种构想是很难从一个政府领导脑子里想出来的,按照他们的思维,政府就是想要牢牢的把一切权利掌握在他们手中,而不是放给别人,不管是管理层还是普通职工,根本就不是他们考虑的对象。
但陆为民的想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甚至让他们有些不敢相信宋州市委市府有如此深远的见解想法。
如果这只是陆为民一个人的想法,那么宋州市委市政府会同意么?魏嘉平、俞柘和任东来都持怀疑态度。
第四十七节 越线,突破,探讨
注意到魏嘉平、俞柘和任东来有些怀疑的目光,陆为民也知道他们内心的担心,只是自己有这个想法肯定不行,这必须要有强有力的支持,而且最好是能够获得法律层面上的支撑。
这个意见可以想象得到必然会受到很多人的质疑和攻讦,最为直接的一个问题就是老麓山集团是集体性质企业,四大纺织国企是国有企业,老麓山集团兼并四大纺织国企只怕都会有很多人表示反对,但是这毕竟是公有制产权之间的整合,形成混合制企业,但是切出一块给管理层和企业职工就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或者说用逾越这个词来形容更准确,这甚至不是踩线,而是严重越线了。
凭什么要给管理层和职工这一部分股权?国有和集体资产转化为私有财产,法律依据在哪里?有没有先例可循?管理层也好,企业职工也好,企业已经支付了他们工资奖金报酬,凭什么还要给他们股权?难道说不给他们股权,他们就不干了,或者说不好好干了?这些问题只怕都会冒出来,就连陆为民都觉得在这个问题上肯定会受到很大的责难和非议。
不过他从来就不会因为受到谁的责难和非议就不做事儿了,在他看来只要是能把企业搞起来,让国有资产实现增值,就算是让渡出一部分利益那也是值得的,当然,这可能也需要通过必要的法律程序来实现,否则极易授人以柄,成为自己被攻讦的依据,这也是当初陆为民设想希望通过宋州市人大常委会来制定相关法规来保障的主要原因。
“老魏,老俞,老任,我知道你们的担心,其他领导的想法我不敢保证,但是我可以很坦率的告诉你们我的想法,国有企业也好,集体企业也好,我觉得争论性质不重要,改革关键要实现几个目标,一是避免国有资产流失,二是让职工们的利益最大限度受到保护,三是创造更多价值,只要实现这三点,其他都不是问题。”
陆为民平静的道:“在我看来,给予包括管理层在内的职工部分股权这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行为,都说全民所有集体所有,但是全民所有集体所有体现在哪里?如果不给予职工们这部分权益,那么全民所有也好集体所有也好,那就是一句空话废话,理论上存在的东西无法化为现实存在,那就不值一提,所以我主张要把理论存在演化为现实存在。”
“当然这在很多人看来可能会认为既然是全民或者集体所有,怎么就只能体现在这些职工身上,难道说就因为他们在这个企业工作就该享受这部分权益?那么宋州市的其他老百姓呢?他们也是人民的一部分,为什么不能享受?我觉得如果要穷究这一点,我只能说在宋州市政府持有的这部分国有产权算是代他们持有了,至于说如何来实现这一部分权益的分享,我想就目前来说,并没有太好的办法,但是我认为既然我们这几家企业的职工作为企业的主人翁,他们为企业工作这么多年,付出了许多,尤其是在企业不景气日后前途也未定的情况下,给予一定的补偿,也是符合情理的,但这也需要法律支持。”
陆为民的解释并没有能释去魏嘉平等人的担心,甚至连段厚柏和顾子铭都觉得这个想法风险很大,在市里边获得通过的难度很高。
陆为民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却过于惊世骇俗,这种观点已经颠覆了很多人的认知,从理论上似乎说得过去,但是这种理论能不能被人接受?尤其是这关乎企业性质和国资流失,更容易受人诟病,对己无一利而可能背负风险,谁愿意来承担这个责任?
“好了,老魏你们几个也别在这里心神不宁的想太多了,这个方案能不能过那是我的事情,不是你们的职责,我当常务副市长,干的就是这活儿,如何说服市委市人大市政府,是我的职责,明白么?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我和你们说的好好考虑清楚,筹划周详,自备电厂的计划,尽快拿出成熟的方案来,另外就是如果麓山集团实现了和四家国有纺织企业的合并,怎么来最大限度的减小震荡,发挥兼并后企业优势,做大做强不是一句话,如何实现对四家国企现有资产设备的改造,重新运转起来,者才是最重要的,明白么?”
陆为民笃定的语气让魏嘉平等人心里也是略略一定,虽然明知道陆为民提出的这个方案要获得市里通过的难度很大,但是他们也都知道陆为民从来就不是甘于寂寞的人,也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所想要做的,就一定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