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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无疆 第二十四节 难题难解

瑞根 · 都市娱乐 · 7.61 MB · 2016-07-04 11:58:23

第二十四节 难题难解

  宋州第一纺织厂和第二纺织厂是六十年代建立起来的国营大型纺织印染联合企业,由于包括苏谯、叶河、麓城、西塔等都是昌北重要的产棉县,而宋州良好的内河航运条件,以及毗邻皖南和鄂东产棉区,加上建国后为了着重建设宋州老工业基地,所以纺织行业作为投资最少见效最快的途径被选作了宋州的支柱产业。

  宋州一纺厂和二纺厂从六十年代建成以来,在当时解决了昌北地区的大量劳动力就业问题,同时也作为平衡宋州轧钢厂、解放机器厂、东方红机械厂等钢铁、机械制造企业的男工的性别问题起到了很大作用。

  随着八十年代纺织行业进入黄金发展期,在省纺织工业厅和宋州市委市府的大力支持下,一纺厂和二纺厂都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和招工,在当时不但结局了宋州市区很多女性的就业,同时也为宋州乃至、西梁和宜山等地区的大量城镇女青年提供了一条就业之路。

  八十年代要想到宋州一纺厂和二纺厂当女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来宋州是整个昌江和昌州并驾齐驱的两座大城市之一,这对于昌北三个地市的县城居民来说,能到宋州变成大城市人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多少家庭为了获得这样一个招工指标还不得不开家庭会议,看看究竟是姐姐还是妹妹能获得这样一个机会。

  三辆小车鱼贯驶入宋州一纺厂略显老迈的厂大门时,簇拥在厂门外小食摊上买着东西的家属们都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闲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小食摊上的煤球炉释放出来的煤烟子似乎对丝毫影响不到他们闲聊的热情。

  偶尔有几个无班可上的女青工穿着还是几年前发的淡青色厂服,揉着睡眼朦胧的双眼,大概是要替一家人出来买油条豆浆包子。

  一切似乎显得那样平静自然,唯一有些和一家大型纺织印染联合企业有些不太相符的就是,从大门处的行政大楼向几百米外的生产厂区望去,生产厂区显得那样安静,而在厂门外的生活区里,闲逛的人实在太多了一些,而且不少都是穿着厂里的厂服,要么裤子,要么衣服,甚至就是一整套。

  陆为民瞥了一眼从车门旁三三两两走过的工人或者家属们。

  公爵王开得很慢,大概是对于经常出入厂里的小车都司空见惯了,一纺厂的人们都不太在意,从三年前企业逐渐陷入困境开始,从最开始的三班两运转开始变成取消中班和夜班,全部长白班,再没有加班时间,到逐渐变成上两个月班休息一个月,到后来的上一个月班休息两个月,再到上一个月班休息三个月。

  轮岗的方式最初大家还觉得没啥,轮岗休息那几个月的工资就只能那拿基本工资,对于辛劳了这么多年的女工来说休息几个月当然是好事,但是只拿基本工资却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她们来说就很具体了,只是想想在家里休息也能忍了,到后来休息时间越来越长,上班时间越来越短,而拿基本工资也变成常态化,这种心情就有些不太好受了。

  物价在飞涨,但是收入却在降低,基本工资只能说勉强糊口,如果说家里还有老人孩子,那就更得捉襟见肘了。

  但是即便是这种基本工资从今年开始也无法保证了,转而变成了只拿基本生活费,而厂里也正是停工了,这让工人们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恐惧,那就是难道社会主义国家里国营工厂也要破产解体么?那大家伙儿该怎么办?一家老小都在厂里,都没有了工作,那怎么生活?

  基本生活费那点钱,填饱肚皮都相当拮据,如果再有一些其他开支,那无疑就是撑不过去了。

  “厚柏,一纺厂今年开过工没有?”陆为民收回目光,随口问道。

  “春节后就再没有开过工,国内市场很不景气,棉花价格高企,越生产越亏,而现在更是连原料也赊不回来,怎么生产?银行早就停了我们市里几家纺织企业的贷款,只收不贷,金融办那边也一直在帮助协调,但是银行坚决不肯再贷款了,金融办能做到的就是争取停息还本,但这也困难很大。”段厚柏也揉了揉额际的皱纹,苦笑道:“这几个月市里边保这几家企业职工的基本生活费都已经撑不起了,如果再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估计再有几个月,市财政就的要被彻底拖垮了。”

  “只是指望着市里出血来维持也不是办法,难道说一纺厂方面就没有考虑过如何来扭转这种局面么?最起码也要想办法止损,尽可能的减少市里压力吧?”

  陆为民对一纺厂班子也不熟悉,之前召开过一次市属企业主要负责人的座谈会,一方面是陆为民新上任,相互介绍认识一下,另外陆为民也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一些想法,表明自己的态度,要各企业自己先动起来,各企业自身要拿出一些有针对性的方案来。

  “他们能做什么?能做得也就是去催收一些货款,但是要催收就得要说人员差旅,本来剩下来的这些货款都是难度很大的,这一来二去,收回来那点儿钱除开差旅费,也剩不了多少了。”

  段厚柏对一纺厂的情况也还是有些了解的,在确定自己联系陆为民之后,他还是提前做了一些工作,对陆为民分管的领域做了一个大致了解,而他也清楚今年到明年,作为常务副市长的陆为民中心工作就是要解决国企经营困难的问题,所以也提前对市里国企基本状况做了一个摸底了解。

  “也就是说一纺厂的班子没有拿出任何能够切实有效解决现实具体问题的具体办法,也没有一个对企业日后出路的可靠构想?那他们班子每天在干什么呢?我听说他们班子的工资似乎都还是满额发放的,而工人们却只拿基本生活费?”陆为民淡淡的道。

  陆为民问话有些犀利尖刻,让段厚柏一时间也不好回答。

  陆为民也没有指望段厚柏回答,这只不过是他像发泄一下内心的怒气罢了。

  一纺厂班子懒散软在市里边不是什么秘密,党委书记是原来市经委的一个处长,厂长则是从企业车间主任、副厂长这么一步一步起来的,最大的爱好就是如祥林嫂一般喋喋不休的介绍一纺厂以前有多么风光荣誉,陆为民和这两位都接触过,感觉就是这两人都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考虑企业的发展了,只想把这个厂的问题都交给市政府来接手。

  汽车终于在行政大楼前停下,看着一大帮迎候在大楼前的厂领导们笑呵呵的满面春风,陆为民都觉得眼胀。

  这帮人似乎根本就没有把企业的生存当成一回事,但想想也是在,这些企业领导大多数都有市经委或者市计委干部身份,对于他们来说,企业经营不动了,垮了,和他们关系并不大,顶多也就是再换一个工作岗位罢了,但是这些企业职工呢?

  ……

  原本一上午的调研陆为民只花了半个小时在会议室里,然后就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于企业职工代表们的座谈上。

  企业职工代表来了二十几位,分别代表了来自一线职工和技术人员、行政干部以及辅业人员,陆为民也相当认真的倾听了他们的意向和想法,尤其是针对技术人员和管理干部,陆为民也向他们提了一些问题,核心就是他们认为企业目前存在的最大问题有哪些,他们对企业下一步动向有什么好的意见和建议。

  虽然众说纷纭,但是代表们还是提出了一些自己看法,也和陆为民他们进行了一些讨论和探索。

  提出来的问题很复杂,但是归根结底也无外乎就是几条,没有流动资金,企业负债过重,贷款利息惊人,企业设备老化,技术落后,不但产品难以适应市场,而且劳动效率低,残次率高,企业冗员多,成本核算高,这些每一条几乎都是一时间难以解决的问题。

  “陈词滥调,毫无新意,这帮家伙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边,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们现在和普通工人的想法没什么两样,就是等着市政府来接手,给他们寻找一条出路。”

  陆为民摇摇头,随手把一纺厂准备的资料丢在书案上,但是并没有多少气愤之色,说实话,他对这帮家伙早就有心理准备,关于一纺厂几个领导的检举信纪委那边也收到不少,陆为民原本也希望通过这方面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值得打破僵局的东西,但是从纪委那边初步调查结果来看,即便是这些人有些问题,但是都不太大,和二纺厂那边企业领导问题不太一样。

  一纺厂企业衰败下来应该还是各方面因素造成的,倒不能完全归结到企业领导问题上,但是企业领导能力问题却也是其中一方面。



第二十五节 国企之殇,一力担之

  段厚柏也听出了陆为民话语中只有一些气氛,却并无多少失望不满,略感诧异,但是很快也猜到了陆为民从来就没有对这帮人抱多少希望,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些,说明陆为民心中早就有数,而要解决这些纺织企业问题,你也不能寄希望于企业自身。

  “陆市长,一纺厂二纺厂可能略有差异,但是企业陷入困境的原因却是大同小异,把握不住市场,产品不对路,设备老化落后,负债高,资金利息压力大,冗员多,效率低下,再缺乏具有足够创新和突破能力领导班子,这个企业就基本上没戏了,而且实事求是的说,现在就算是换上一帮有能力的领导我认为要想让一纺厂二纺厂起死回生,也不太可能,因为积弊太深,积重难返,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认为意义不大。”

  段厚柏不愧是在市政府里浸淫了多年的老手,观察问题也很仔细认真,虽然他可能对经济工作的嗅觉上未必赶得上自己,但是也能从自己这一段时间对一纺厂和二纺厂的资料收集整理以及平时言谈中流露出来的倾向性觉察到一些东西,陆为民如是想。

  “厚柏,那你觉得一纺厂和二纺厂的根本问题是什么?”陆为民含笑问道。

  “恐怕是还是权属体制问题,他们现在的这种体制解决不了他们的归属感,也就难以激发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性。”

  多问两句,段厚柏的话就变得有些虚化了,这也很正常,在这个时代,对国企改造都还是属于摸着石头过河,并没有千篇一律的方式,只要能够解决企业困境,什么方法都可以一试,当然只是有些方式显得要离经叛道一些,受到的抨击攻讦自然也就要多一些了。

  “不完全是如此,归属感和主观能动性、创造性的发挥,并不一定要通过产权的明晰来体现,但是产权明晰的确可以很大激发企业的活力,从市场经营、内部管理等多方面都可以打破原有的桎梏,焕发活力。”陆为民点点头。

  “那陆市长,你对一纺厂和二纺厂的问题解决方案已经有了腹案?”段厚柏颇感好奇,他对陆为民搞经济工作的名声早有耳闻,但是说实话他并不看好一纺厂和二纺厂这道难题,因为这两个企业经营上存在的问题固然可以解决,但是这些工人该如何来消化?这才是最大的难题,而这一万多工人和他们的家庭又关乎到整个宋州市的稳定。

  “有了一些想法,但是还不成熟。”陆为民摇摇头,要解决一纺厂和二纺厂的出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无论是改制还是兼并,或者破产,涉及到太多的具体问题,关键在于一纺厂和二纺厂从企业经营这个角度来说,究竟还有没有出路。

  ……

  “你的意思是从企业经营的角度来说,一纺厂和二纺厂都不具备在独立生存下去的能力了?”尚权智的额际的皱纹已经皱成了一个非常难看的Ω形,虽然他也早对一纺厂和二纺厂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从内心深处来说他还是希望一纺厂和二纺厂能够维持下去,哪怕不能像八十年代末那样大红大紫,只要能维持得了,不让市政府继续不计成本的输血,他也就满足了,但现在陆为民的看法给了他一记闷棍。

  “不仅仅是一纺厂和二纺厂,还有针织二厂和四厂也都一样,这几家企业生存缺陷是明显的,冗员多,设备落后,生产率低,残次率高,流动资金严重不足,负债率高,资金利息压力大,产品无法适应市场,人心涣散,班子懒散,而且最麻烦的是经过这两年的起伏,企业人心散了,工人们恐怕对企业也失去了信心,再要想把他们心气集拢来,难度太大了,代价也太大了,没有意义也没有价值。”

  陆为民毫不讳言的断语让尚权智心里更是烦躁,他盯着陆为民的眼睛道:“为民,这几家企业涉及职工一万多人,连带家属好几万,如果它们无法经营下去了,政府可以不管企业,清盘也好,破产也好,现在都有法律可循,但是职工呢?这么多职工,生于斯,长于斯,他们要生存要吃饭,要工作,要保障,你知道的,前一段时间这几家企业陆续有职工到市政府上访,提出的口号就是我们要工作,而不是要施舍!他们不想只拿基本生活费,而是要靠自己双手来挣工资吃饭!”

  “我明白,尚书记,我的意思是它们自身作为企业恐怕难以生存下去了,并不是说它们就必须关门破产,要解决它们的问题,必须多策并举,好在中央这一轮对纺织行业的压锭调整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契机,我觉得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个契机,来实现我们对我市纺织行业的一次调整。”

  尚权智眼睛一亮,精神也为之一振,“为民,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尚书记,你不会觉得我就是来找你诉苦叫难的吧?你让我坐上这个位置,不就是要叫我来啃这根骨头的么?”陆为民笑嘻嘻的道。

  在和童云松和魏行侠保持较为密切联系的同时,陆为民清楚自己想要在宋州彻底站稳脚跟打开局面,尤其是要在面对陈昌俊这个具有很强威胁性的角色随时可能给自己上眼药时,自己就不得不与尚权智的关系维系得更为密切。

  陆为民知道要论私人感情和关系密切,自己是拍马也赶不上陈昌俊的,尚权智在黎阳工作那么多年,陈昌俊鞍前马后积淀下来的感情铺垫不是白干的,如果不是陈昌俊知道沈子烈也永远无法威胁到他的地位,也轮不到沈子烈来当这个市委秘书长。

  既然在尚权智心目中亲密度信赖度上无法压过陈昌俊,那么就只能在需要度上压制住陈昌俊,要让尚权智意识到有些事情是陈昌俊干不了的,干就只能干砸的,而必须要有自己来操刀,那么自己才能真正尚权智心目中保持一份独立超然的地位。

  尚权智信任陈昌俊又怎么样?

  作为一个仕途上奔行的官员来说,他首先要保证他自己政治利益的延续,每个人都是自私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概就是尚权智对他自己和陈昌俊之间的定位判断。

  国企改革是关乎尚权智政治生命的大事,邵泾川对尚权智并不感冒,但是这个时候仍然要不遗余力的支持尚权智坐稳宋州大局,就是因为宋州之局不容有失,他让魏行侠来宋州固然是要加强自己对宋州的掌控力,但是绝对不是希望童云松和魏行侠联手与尚权智博弈,绝对不希望他们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上,即便是要争权夺利,那也应该在宋州国企改革经济发展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之后。

  同样,尚权智亲近陈昌俊,但是他绝不会容忍陈昌俊为了私人恩怨而干扰陆为民在国企改革上的这一步骤,而只要陆为民在这方面上的工作表现出了足够的能力和实力,那么即便是尚权智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支持自己。

  陆为民的话让尚权智焦灼的心境也略略有些放松。

  说实话,一纺厂二纺厂他也去调研过,摆出来的问题让他也是触目心惊,甚至对于二纺厂部分领导干部涉嫌贪腐的问题他也清楚,纪委对此已经有一些线索,但是都是被他暂时压住,因为他不知道如果纪委插手这些问题会对二纺厂的下一步有什么影响,但是他知道查处了这些腐败,至少无助于解决二纺厂的生存危机,因为二纺厂衰败下来不是一些腐败所能造成的,归根结底还是刚才陆为民归纳的那些因素,这才是根本。

  “尚书记,想法倒是有一些,但是成不成,我也不知道,还得要请市委常委会来研究,但是我也了解了一下这国企改革,各地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方式方法都在不断创新,很难判断孰优孰劣,也不敢言谁对谁错,而且学术界对国企改革究竟应该套用一种什么样的模式也没有定论,所以我个人的观点就是国企改革确保实现一个目标,一个原则,一个底线,不要奢望太多。”

  陆为民话让尚权智更感兴趣,他知道陆为民理论素养也不差,时不时会有一些惊人言论出来,这一次在面对自己时却是这般小心翼翼,也证明这家伙意识到这一次国企改革的重要性,但他也承认陆为民所说的看法,各地都在推动国企改革,但是都是五花八门,没有定准,如何改既达到目的,又要规避一些不得不规避的风险,很考手艺。

  “说吧,我有心理准备,本来我也没有指望太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个道理我懂。”尚权智稳稳的把身体靠在了沙发里,平静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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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 目标,原则,底线

  “我所确定的一个目标,就是国企必须要改制,而且要改活,无论是采取股份制,兼并重组,转让,都必须要改,破产不是最佳选择,但是如果真的无路可走,也还是要走!”陆为民确定下第一个基调。

  这一点尚权智认同,破产对市政府对本地金融环境都不利,市政府承担的担保债务很高,破产意味着市政府财政就会被卷进去,而银行由于企业破产也会蒙受巨大损失,这会极大恶化金融环境,导致日后金融机构对本地经济发展支持采取更为保守谨慎的态度。

  但是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也只能走这条路,不可能让企业就这样一直拖下去,这也是早就确定了的原则。

  看到尚权智点头颌首认可,陆为民也心中略松,尚权智也是看到这一战无可回避,这一步也必须要踏出去,有这个决心才谈得上面临更大的风浪。

  “第二个一条原则,这个原则就是尽最大努力确保职工的利益不受损,或者说不受太多钱损害,哪怕是市政府多承担一些债务,多支付一些补偿,也在所不惜。”

  陆为民印象最深的就是前世中从98年开始的国企改革,这一轮改革是中国经济发展的一个转折,如果那个时候没有莫大的决心来推进国企改革,而后十年经济的高速发展便是空谈,也正是有了顶着巨大压力的国企改革,使得中国经济从以国企为主的公有制经济步入了混合制经济为主体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经济体系,也迎来了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黄金期。

  但是反过头来看,这一轮经济高速发展黄金时期的获得不是没有代价的,其中国有企业经历了残酷的阵痛,尤其是国企职工做出了相当大的牺牲,他们把青春献给了企业,但是企业却因为不适应市场经济而倒下,而他们失去了劳动权,却没有为自己前期的劳动获得足够的补偿。

  而另外一方面则是由于法律体系不健全和缺乏经验,或者中国还处于从人治转归法治的缓慢蜕变期,使得在有心人或者无心的不规范的操作下,在国企改制中,大量国有资产流失,以至于日后引发了空前激烈的争论,像郎咸平和张维迎等的争论也源于此。

  陆为民的第二条原则让尚权智若有所思。

  这一条原则虽说是一个原则,但是还是有些模糊,如何来保证职工的利益不受损或者不受太大损害,其实陆为民也有些意思流露出来了。

  肯定会有很多利益方受损,这是不可避免的。

  在企业倒下这一轮回中,政府作为国企出资者,利益受损是不可避免的,宋州市政府其实也就是代表着宋州638万老百姓的集体利益,宋州市政府利益受到了损害,其实也是分摊到了638万宋州老百姓身上,只是对这份利益普通民众只有理论上的主权,并无实质性的支配权而让大家漠视了罢了。

  同样企业职工也是受损的一方,他们会在这一轮风暴中失去劳动权,失去了劳动权,也就意味着丧失了通过自身劳动获取报酬的权利,那么就应当予以补偿,而补偿就是政府提供的基本的社保医保,以及一部分离职补偿金,前者是不可或缺的,但后者却需要政府来挖生肉,所以在这一块上也是最容易引发事端的。

  陆为民流露出来的意思无疑是宁肯政府多背负债务,多承担损失,也要确保职工利益受损减轻到最小,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关键是市政府能承担得起这一负担么?

  对这一点尚权智暂时不予置评,这需要根据时下财政状况以及企业改革时的具体情况来定,但他认同陆为民的这一观念,前提是财政状况允许。

  见尚权智露出深思之色,却没有像前一条那样点头认可,陆为民也知道这是尚权智有保留,这也很正常,如果忙不迭的点头叫好,这也不是尚权智,也不是市委书记了。

  “第三条底线,那就是依法依规实施改革,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可能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荒谬可笑,都说了国企改革是前所未有的破冰之举,尤其是每个地方每家企业的情况不尽一致,从中央到地方对于这国企改革都只有指导性意见,却没有真正的法律规范来调整,我们怎么依法依规来改革?”

  陆为民的自我反问也赢得了尚权智的点头,这也是他很好奇的。

  “我所说的依法依规是指除了中央和省一级的法律法规外,我们市里边也应当充分发挥市人大这一权力机构的作用,根据我们宋州的实际情况制定适合我们宋州国有企业改革的地方性法规,这是《地方组织法》和国务院授予我们宋州的权力,必须要用好用足。”

  陆为民的话让尚权智眼睛一亮,这个家伙的思路果然宽广,居然想到了这一条,用这一条来规避可能面临的政治风险。

  宋州是国务院确定了的较大城市,而82年的《地方组织法》也规定省、自治区的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和经国务院批准的较大的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可以拟订本市需要的地方性法规草案,提请省、自治区的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审议制定,并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和国务院备案,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省、自治区的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和经国务院批准的较大的市的人民政府,还可以根据法律和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制定规章,这两条规定也就确保了宋州是可以制定关于宋州国企改革的相关地方性法规或者规章,这也可以确保日后如果有谁要对宋州国企改革反攻倒算时,宋州市委市政府有足够充分的法律依据支撑。

  “好,为民,你考虑得很周到,我很满意,这么短时间为民你能拿出这样一个概略性的方针来,你也很费心了。”尚权智感叹道,“我知道这件事情难度很大,麻烦很多,但是我们却无法回避,不得不去做,要十全十美不太可能,我只是希望这件事情坐下来,能够维护绝大多数人利益,不至于被后人来戳脊梁骨,就满足了。”

  “尚书记,这事儿还真难说,维护大多数人利益这话个人理解不一样,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得寸进尺,得陇望蜀,都有这个心态,你很难达到各人的满意度,我的想法是,依法依规,公开透明,制定政策规章时尽可能多倾听广大职工代表的意见,在不违背政策的前提下,尽可能为他们争取更多的利益。”

  陆为民对想要不挨骂这一条上不抱希望,要改革就要触及人的利益,而人的心理预期往往都是往高走,怎么可能不挨骂?

  也幸亏这几家企业现在都已经拿了一年的基本生活费,前两年也是拿基本工资,让他们的心理预期降低了不少,不然陆为民还真有点不敢去碰。

  要知道这可是一万多人,不是原来自己在双峰在阜头搞的改制,那不过区区百十人都算是比较大的企业了,一万多个家庭,涉及几万甚至十万人的生活,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利益诉求各不一致,挨骂就是难免的,这个心理他早就有。

  听得陆为民这么一说,尚权智面色也是黯然苦笑。

  他当然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甚至还有应对一两场围堵市委市政府的心理准备,好在这一两年来企业职工围堵市委市政府也成了惯例,大家都有些经验了。

  冷静、理智、忍耐,这三条成了制胜法宝,只要事态不激化,不演变为打砸抢和扰乱正常办公秩序,都可以通过谈话的方式让大家情绪冷静下来。

  何况宋州市委市政府也算是对得起这些企业,能做的都做了,企业由于市场原因而的确无法生存下去,走到现在这一步,大家也只能理性面对。

  “对了,为民,你这只是说了大方针,难道说具体实施方案心里还没有一点路径?”

  尚权智也知道陆为民不容易,这一段时间几乎是争分夺秒的下去调研,四家纺织企业花了他两个整天四个半天,陆陆续续还调研了一些集体企业,重点就放在纺织企业上,连段厚柏都给累得趴下了。

  前两天沈子烈都在说段厚柏本来身一直体不错,但是跟着陆为民跑,这肥的拖瘦,瘦的就得拖死,段厚柏清闲了两年,现在遽然跟着陆为民这么高强度高频率的下企业座谈、走访、调研,加上这段时间天气变化剧烈,段厚柏重感冒都住院了。

  陆为民沉吟了一下,才道:“有了一个大概方向,但是还不成熟,需要很多完善,也还要市委来研究确定,我倾向于由麓山集团来整体并购这四家企业,但这还只是我个人的一个构想,还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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