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如今的寰宇殿静得彷佛一座空的宫殿。
不管是殿内还是殿外,都弥漫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静默。不管是穿行伺候的宫人,还是守卫宫殿的禁军,此刻都没有一个人敢做出大动作,眼观鼻,鼻观心,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小心翼翼行动着,恍若宫殿内的影子,在殿宇的廊柱之间挪动着,生怕做出什么大动作引人误会,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因为此刻正殿门口,一个人正像雕塑一样矗在那里,虎目如狼一般盯着众人。毫不夸张的说,但凡看到有人脸上有奇怪的神色,或者做出奇怪的动作,下一秒这个人必会被拉走。而被拉走的人,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
仅仅一个上午,整个寰宇殿就已经被拉走了三个人了,一个侍女两个内侍。而自从被拖走之后,其他的宫人再没有看到那些人的身影。
林昭坐着轿辇来到寰宇殿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像雕像一般矗立的人,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老太尉韩晶。
韩晶显然也知晓她的行踪,林昭的轿辇刚停下,他就已经走到了殿外,拱手抱拳道,
“昭王殿下!”
“太尉!”林昭点了点头,随即扶着穆兰的手,缓步走下轿辇,虚抚道,“有劳太尉了,父亲突然昏迷,当时寰宇殿肯定一片混乱,幸亏有太尉在,控制住了局面。”
“不敢当,臣只是尽本分而已。”面对林昭的夸赞,韩晶并没有应下,只用了轻描淡写的“尽本分”三个字。
林昭也没有多言,韩晶是武德帝心腹中的心腹,陪着武德帝大半辈子,南征北战,打天下,坐天下,是绝对不会轻易动摇自己的忠心的。此刻,他不领自己这份情,才是正常。
她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问道,“父亲如何了?”
“陛下依然昏迷。”
林昭不意外这个答案,“太尉,孤想去看一眼父亲。”
韩晶并没有立马挪开脚步,他看着眼前的昭王。
说实在话,初得知昭王未死这一消息时,韩晶是震惊的。那可是绝命崖,从那等地方跳下去别说是昭王这样的女子,就是他这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也活不下去啊。绝命崖之所以叫绝命崖,就是因为它从来不给人留任何活路。可偏偏,昭王又回来了,据说外表根本看不出受了伤,简直就跟神明保佑一样。
太超乎寻常了。
听到手下的汇报,哪怕是向来沉稳如他,也忍不住晃动了一下身体。当时他身旁的武铁,原本摸着胡子的,更是直接拔掉了好几根自己宝贝的胡须。
本以为,昭王回来的第一件事,会是来寰宇殿看望陛下,没想到转眼就听到昭王去了承晖殿。很显然,昭王不仅回来了,她还消息灵通得很。
韩晶并没有阻拦这件事,毕竟,荣王私自召见朝臣一事,本就是僭越。虽然他们暗中将宋轶放了出来阻拦,但终归不够保险。如今,有昭王前往,反而是好事。
而且,昭王是女子,相比于荣王,她想登基更需要陛下助力。
有昭王在,陛下的安全也更有保障。
所以,自昭王去了承晖殿之后,韩晶便一直让人关注承晖殿的消息。看昭王接下来会去哪里?寰宇殿还是回庆云殿?待知晓昭王往寰宇殿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等着了。他等候在殿外,就是想看看,昭王是否真的毫发无损。
结果,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昭王。最重要的是,韩晶闻到了昭王身上那隐隐约约的药油的味道,他一下子就辨认出了,那药油是用来治疗瘀伤的。也就是说,昭王毫发无伤是假的,她身上最起码摔出了淤血。
甚至,恐怕不是淤血那么简单。昭王虽然穿着大髦,并没有露出左手,但她走路的动作明显带着一丝不自然。就算不是骨折,也绝对是受了伤。
果然,待昭王将大髦脱去,立马就露出了被布吊着的左手,那手被两块木板夹着,间隙处还隐隐透着敷药的痕迹,这立马让韩晶放下心来。
有伤就好,如果昭王真的毫发无伤,他就得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本就是昭王设计的一个局了,压根就没有什么跳绝命崖一事。甚至,太子、贤王之死也跟昭王有关了。毕竟,太巧合了,刚好昭王出事,太子和贤王就死了,转眼昭王又回来了。
若真这样的话,他自然不可能放她进去看陛下。一个能算计兄弟生死的人,未必不会对昏迷的父亲动手。
可如今,韩晶看了一眼昭王略有点站不稳的姿态,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以及扶着穆兰那隐隐约约抓得越来越紧的手,这反而说明,昭王虽然有幸活了下来,天命或许的确保佑了她,但她也经历了一番磨难。所以,那场绝命崖是局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那可是个几乎百分百活不下去的地方。哪怕是昭王,事先也未必能够确定,自己能够活着。为了一场局,赌命,在韩晶看来,昭王应该不至于那么蠢。
想到这里,他侧身让开了半步,挪开了自己阻拦的身体,低声道,
“昭王殿下,请!”
林昭点了点头,看了林霄等人一眼,示意他们留在外面后,便带着穆兰一人缓缓跨过门槛,一点点往正殿方向走去。
韩晶沉默地跟在后面,却并未说话,只时不时地指引方向。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寰宇殿侧殿,武德帝卧房外的起居室里面。虽然是起居室,但此刻几乎看不出起居室的形态,反而像密室。因为室内光线很暗,虽然此刻已经快到申时了,外面阳光也非常好,但室内的窗牖却几乎都紧闭着,只窗牖的间隙露出丝丝缕缕的光。
好在旁边点着一小盏灯,燃着炭火的一侧,也打开了一小部分透气,这才没有让这个空间沦为彻底黑不溜秋的地方。
室内除了几个小内侍外,还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林昭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当初去建州为她解过毒的太医令周龄。不过,相比于去年的建州见面,他似乎老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好多。显然,这些时日,他的日子不好过。
林昭在看他的同时,周龄自然也看到了林昭,他立马站起来躬身行礼道,
“昭王殿下!”
林昭点了点头,正打算询问一下周龄,武德帝现在的情况,一个老内侍从里面的寝卧走了出来,正是张永,她立马改变了主意,转而对张永问道,
“父亲可醒了?”
“殿下,”张永的声音比平时更哑,“陛下还未醒。”
“带孤去看看吧!”
张永并没有拒绝,亲自领头,带着林昭一行人走入了旁边的寝卧。
武德帝的寝卧比起居室更昏暗,几乎所有的窗牖都被厚实的帘幕遮住了,只床榻角落里面有一盏铜灯照亮着,让人能够看清楚躺在里面的人。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味道,那是药和龙涎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带点苦涩。
林昭走进寝室,才发现里面还有几个人,除了一个身穿道士服装的人之外,其他人她都认识,兵部尚书武铁,另一名中常侍曹瑞。至于那名道士服装的人是谁,已经一目了然。
不过,林昭此刻并没有说什么,只朝几人点了点头,便向前一步,站到了武德帝的卧榻面前。武德帝就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着一层锦被,只露出一张脸来。
那张脸明明和她昨日见他射鹿时一模一样,但不知道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还是因为武德帝昏迷的缘故,林昭总感觉他好似一下子又老了不少,就连那张令人恐惧的虎目,周围似乎都多了好几道刀刻出来一般的皱纹。发丝之间,更是又多了几缕白发。
此刻躺在那里,闭着眼,一动不动,若非还能从锦被上,看到一波波微微的呼吸起伏,林昭甚至都要以为,他已经直接驾崩了。看着这样一副场景,谁能想到,眼前人昨日还在猎台大发虎威,如高山一样让人不敢直视呢。
当初,他用她做饵设局,对她说“活着回来”,有几分真情,却更多的是利用。她没办法拒绝,只能一边回答,“儿会活着回来的”,一边险中求生,顺便反利用一波。
本以为,自己再次回到广成苑,将带着这个承诺,看见武德帝眼中的赞赏和忌惮。
没想到,武德帝倒是先倒下了。更没想到的是,一夜之间,太子和贤王都死了。
世事真是变幻莫测啊。
“父亲为何会一直昏迷不醒?”她问向一旁的周龄。
周龄早就知道必会有这样一个问题,直接上前答道,“殿下,陛下身体本就——”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突然想到昭王并不清楚陛下的病,便含糊其辞道,“有所不适,今日晨起先是突然听到太子殿下的噩耗,没多久又听到了贤王殿下的噩耗,肝阳暴亢,气火上逆,这才吐血昏迷。臣已经给陛下施针,但要让陛下醒来,或许还需要时间。”
“无法确定什么时候陛下能醒?”林昭继续问道。
周龄垂眸,低下头道,“殿下,臣医术浅薄,实不敢轻言。”
竟然这么严重?这是林昭没有预料到的。虽然回来之前,她曾在心里推演过无数次,武德帝若突然驾崩,或骤然病重,自己该如何应对。但那终究是“最坏的准备”,是她用来兜底的假设,而不是她真正相信会发生的事。
在她看来,太子和贤王的死对于武德帝或的确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武德帝是谁,那可是踩着满殿尸骨登基,杀遍了兄弟姐妹,用铁血铸成大雍基业的人。这样的人,丧子之痛真的能够就此让他倒下?他又不是没有别的子嗣了。
她一直这么认为的,正因为如此,来广成苑之前,她就派人搅乱了宫里的视线。刚刚宋轶一直试图让人通知宋皇后,她也想方设法拦了下来。因为在她原先的估算里,武德帝至多昏迷几日,她只需要顶住这段时间,不让皇后趁虚而入就行了。
可现在,情况似乎棘手了不少。毕竟,如果武德帝真的就此不醒,甚至更糟,就这么睡过去了,就算她拦得了宋皇后一时,也拦不住宋皇后一世。到时候,为了确认雍国的继承人,宋皇后依然有机会借此推出四皇子,以代行皇权的太后身份获取权力。
而且,最致命的是,
少了他的正式认可,除非韩晶等人能够站在她身边,帮助她一举夺位,否则,在接下来这场权力的争夺游戏中,她怕会是第一个被宋皇后等人,以女子身份罢黜。
镇国昭王,位比储君,终究不是真正的太子。
没有太子那份继位的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林昭忍不住看向正阳先生,这个武德帝硬给她安上的师傅所在的方向,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正阳先生并没有围在她身边,而是依然坐在寝卧一旁的蒲团上,闭着眼,像一个与周遭所有紧张完全隔绝的人。
林昭扶着穆兰的手站了起来,走到正阳先生面前,躬身行了一个弟子礼。既然武德帝说正阳先生是她的师傅,他自然就是她的师傅。作为弟子,向师傅行礼很正常。
“先生!”
“不可!陛下万万不可啊!老道可受不住你的礼。”正阳先生看到这一幕,仿佛受到了惊吓似的,直接倏的跳了起来,避开了这个礼。这番反应,直接让包括林昭的一干人都忍不住愣住了,特别是张永、韩晶等亲眼看过正阳先生在武德帝面前故作高深的一干人。
而且,他们仿佛听到正阳先生喊昭王陛下,但似乎又不确定,好像是幻觉。应该是幻觉吧,韩晶武铁等人忍不住想到,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耳鸣了,把殿下听成了陛下。
不过,很快他们心中便闪过一抹怀疑,忍不住看向昭王,特别韩晶和武铁两人,他们可都知道,眼前正阳先生能够出现和昭王有莫大的关系,正阳先生据说还教导过昭王一段时日。
如今正阳先生又如此光明正大地喊昭王陛下,昭王到底想做什么?陛下还没有死,就开始展露自己的狼子野心了嘛?
另一旁的曹瑞吓到了,只感觉自己听到了了不得的消息,忍不住悄悄往门口的方向后退了一步。汇报贤王薨逝,让天子吐血昏迷这件事,还悬在他心头呢,不知道陛下醒来自己还能不能有命活呢。此刻,他着实不想再卷入任何风波中了。
林昭也听到了这个敏感的称呼,她的第一反应是奇怪,莫名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第二反应是,莫非这个正阳先生,也是其他人的人,专门过来陷害自己的?
但想到当初正阳先生专门跑去建州救自己一事,又觉得不太可能。
而且,他眼神里面的那股炽热太明显了,明显到林昭都无法忽视。这种炽热,林昭从未有过,但她在一种人身上看到过,即那种狂热追捧偶像的追星族。同样的,在建州的时候,那些百姓遇到她时,看着她也是这个眼神,恍若看见神明。
为了验证这件事,她脸上再次露出诚恳的神情,继续客气道,“先生曾不辞辛苦远赴建州救我性命,不过区区一礼,如何会受不住?”
林昭转了个方向,再次行礼。
没有意外,正阳先生再次侧身让了半步,那半步不大,但恰好让林昭的礼落空。他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清晰得很:
使不得!使不得!陛下这个礼,贫道受不起,真受不起!”
这一次,林昭听清楚了,正阳先生说的的确是陛下,她没有听岔。他不止说出了陛下二字,丝毫没有遮掩,而且非常自然而然,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喊错了称呼。一时之间,就是让人想辩解他刚刚是喊错了,都很难。
不止她听清楚了,现场的所有人,包括韩晶、武铁、张永、曹瑞等人都听清楚了,眼前被他们的陛下客客气气请回来的高人道士,的确对着昭王喊了一句“陛下”!不是幻觉,也不是他们耳鸣了。
几人的目光再次盯向昭王,眼中免不了带着一点审视和疑惑,想从中弄清楚这是正阳先生的自作主张,还是昭王在做局。
林昭自然感受到了身边人的那些复杂的目光,不过,她并没有辩解什么,只继续看向面前闻名已久的正阳先生,他的模样和当初林昭在画像看到的一模一样,打扮得也破破烂烂颇有活济公的感觉,除了身上穿的是道袍而非僧袍,头上也没有剃掉头发。
这是一副高人的打扮,而且,当初在建州时,据王直、崔漱玉等人在她解毒后汇报,这个正阳先生当初来救她时,虽然放浪形骸一点,不符合传统高人形象,却也算得上庄周一般的逸士。可偏偏,这样一个人,此刻却正用一种近乎看向神明的眼神虔诚地看向自己。
太违和了!违和得让她甚至都无法理解。
“先生莫非是在跟孤开玩笑?”林昭低声问道,声音不高,却足以让眼前人听清楚,特别是在说孤这个词的时候,林昭特意顿了顿,加重了音调。
正阳道人听到这句话,这才仿佛反应过来一般,干咳一声,以手捂嘴,打哈哈一般道,“是极!是极!贫道一时情急失言了,还请殿下恕罪!”
这般表现,一时之间还真让人无法判断出,他是真的失言,还是在假借失言的名义,透露什么。不过,不管真假,在林昭这里,都只能是真的失言。
她点了点头,“孤明白,先生为了父亲的病担忧焦虑,方才一时之间失言。”一句话定下了整件事情的性质,便直接转移话题道,“不知道先生对陛下的昏迷,可有什么法子?”
正阳先生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难得正经道,“老道此前就已经说过了,无需为陛下的昏迷担忧,到该醒的时候,陛下自然会醒!”
额~这不是神棍最常用的套路词嘛?林昭忍不住看向张永,
“张常侍,可是如此?”
张永点了点头,说到这个他也很无语,本以为这个陛下备受期待的正阳先生,既然能解昭王的毒,医术必然不凡。没料到,他好不容易让内侍将人请来,正阳先生既不把脉,也不做其他,看了一眼天子之后,便神神叨叨地说道,“陛下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
张永当时,只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没料,还是同样的回答。
若不是眼前人是陛下亲自下旨寻找的人,张永铁定要怀疑这是个骗子。可人是陛下千方百计寻来的,就算是个骗子,也不是张永能够置喙的。
没办法,他只能将人安置在寝卧中,然后将所有期待都寄托在周龄身上。
偏偏,周龄也没有过多办法。
一群人便只能僵在这里,等着所谓的奇迹。
林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她看着正阳先生那张故作高深写满了“就是这样的”脸,又看了一眼张永那一脸“我拿他也没办法”的表情,最终选择换一种问法。
“那在先生看来,陛下大概什么时候会醒?”
众人本以为依然只会收到一个模糊的答案,岂料,这一次,正阳先生竟然给了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必会醒来。”
“可真?”韩晶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
武铁、张永等人也露出了急切的神情,显然也想问同一个问题。就连曹瑞,都惊讶地看向正阳先生。林昭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也目不转睛地等待着答案。
毕竟,这个消息意味着太多东西了。
若武德帝三五天便能醒来,那就意味着,这几日她压根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要稳定广成苑局势,等武德帝醒了即可。至于其他人,譬如宋皇后和宋轶,她都无需再阻拦,随他们各种跳出来筹谋夺权;荣王林璋跳出来搞事,只要不危害她,她更是无需理会。
等武德帝醒来,他们所作的一切便都是罪证。
她甚至无需出手,敌人就能倒了!
当然,前提是,武德帝真的能够在三五天内醒来。而且,在这期间,不管是宋皇后还是林璋,都没有狗急跳墙,铤而走险杀了武德帝。
所以,要达成这个结果,其实并不容易。
彷佛是意识到了众人心中的忐忑和急切,正阳先生看了看韩晶等人一眼,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最前方的那个人,随即以一种自信的口吻道,“那是自然,贫道从不说大话,再说了,贫道就在这里,是真是假,五天之后便知晓。贫道何须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听到这句话,众人倒是信了几分。
毕竟,若真的毫无把握,像周龄一样含糊其辞,才是聪明人的做法。相反,如正阳先生这般,直接把话说满的,要么真有把握,要么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看正阳先生这模样,虽然有点放浪形骸,但怎么也跟疯子联系不上吧!
那就是有把握了!
虽然不知道正阳先生为何如此自信,但林昭还是选择了相信。毕竟,不过是等个三五天而已,她还等得起。最不济的后果也不过是,三五天之后,武德帝没醒。到时候,她可能会面临宋皇后和荣王的双重攻击。
就算不相信,她也很难将广成苑的变动隐瞒上五天时间。毕竟,此次冬狩就只规划了五天。五天之后,冬狩结束他们还没有回去,宋皇后必会察觉到异样。
“既如此,孤便先等个五天时间。”林昭直接对正阳先生道,“在此期间,还请先生暂时住在寰宇殿,与周太医令等人,一起照看陛下。”
正阳先生没有拒绝,直接点了点头。
见此,林昭又对一旁候着的张永曹瑞两人吩咐道,“张常侍,照顾好正阳先生,一应用度,不得怠慢。”
张永、曹瑞两人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作为武德帝身边的近侍,他们比谁都清楚,陛下好了他们才能好,一旦陛下出事,他们绝对是最先被抛弃的人。甚至,连命可能都没了。
所以,他们才是最期盼武德帝醒来的人。
林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并不担心张永等人会做什么。
吩咐完之后,便看向韩晶,武铁两人,“寰宇殿的安危,就先交给太尉和尚书了,这段日子,孤会坐镇广成苑,尽量不让任何人搅扰到寰宇殿。”
韩晶,武铁两人松了一口气,双双抱拳道:“臣领命。“
昭王不插手寰宇殿的防卫,对他们而言是好事。不怪他们不信任昭王,实在是刚刚正阳道人那两句“陛下”过于惊人了些。
虽然昭王殿下最后以“失言”这个说辞,将这件事轻飘飘地带了过去,但他们却无法当成没有听见。特别是在这个陛下昏迷的当下,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不能忽略。
与其到时候,他们与昭王在寰宇殿互相防备,让其他人寻到空隙,借机生事,昭王能够主动退一步,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林昭看出了两人的心思,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沉了沉声,继续道,“孤虽然信任先生,但此事毕竟涉及到陛下,所以,孤以为,陛下未醒之前,此事还是不要透出去为好,尔等以为呢?”她说的事,自然是武德帝三五天会醒这件事。
说完,她看向韩晶、武铁、张永等人。
林昭这样做,有自己的私心,一来,她不想这个消息透出去之后,加速荣王等人对付她的步伐,毕竟,如果林璋知晓武德帝即将醒来,为了避免他勾连北周一事被清算,难免会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地杀她。
林璋虽蠢,但有时候蠢人的灵机一动才可怕。林昭可不想自己都走了九十步了,结果倒在这最后十步里面。
同时,她也想试一试,看看能否利用这个信息优势,钓出一些愿意投靠她的大鱼。如今,太子贤王已死,林璋又有勾连北周一事,她登基最大的阻碍只剩下武德帝了。
她不确定,武德帝醒来之后发现这个现状,会不会为了皇位,把她当成第二个有威胁的太子一样对付。她需要早做准备,最好在朝堂网罗一点自己的人手。
当然,她主动出击是不可能的,动作太大了,难保武德帝醒了后,觉得她在夺权,只能姜太公钓鱼,等待愿者暗中上钩了。
不过,林昭虽然有私心,但也是为了武德帝安全考虑。毕竟,谁也不知道,如今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寰宇殿,这个消息透出去,只会让他们更疯狂。
武铁、韩晶等人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对此他们压根不可能反对,武铁甚至忍不住赞了一句,“昭王殿下考虑周全。”
韩晶也跟上道,“殿下放心,此事老臣会盯着,绝不会让人从寰宇殿透出去一丝一毫。”说完,他还看了一眼周龄、张永、曹瑞等人。
几人也赶忙表述,自己绝对不会透出去。
林昭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带着穆兰回了庆云殿。
身体太痛了,她如今最重要的,是先休息。至于其他事情,等她休息完了再说吧!反正,武德帝三五天可能会醒,在这个结果出来之前,为了不让武德帝觉得她僭越,她除了稳定局势,阻扰宋皇后得知消息趁机做些什么外,大概率也不好主动做什么。
况且,还有今日那正阳先生突然对她的两声“陛下”这个隐患在呢,武德帝醒了之后,韩晶等人一定会将此事告知,如此一来,她就更不能动了。
越动,趁机夺权的嫌疑越大!也不知道此人到底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