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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夺位指南 第273章

吾王万万岁 · 穿越小说 · 1.58MB · 2026-10-16 21:04:57

第273章

  天子的招贤榜,很快传遍了整个西雍。

  再加上,崔漱玉等人本就已经在建州周边发布相关告示了,一时间,各个州县的医者蠢蠢欲动,都想吃到这杯羹。甚至连与医者有点牵连的神婆、道士等人,都不乏动心的。

  一时间,建州别业外面,汇聚了各色各样带着土方,自言可以解毒的人。

  他们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开出的土方也一个比一个奇葩。有人贡献出自家的童子尿;有人拿出了自己据说炼了好几年才炼出的金丹;有人说要用陈年棺木烧灰冲水;有人贡献出了自家三代人单传的灶心土;

  甚至有人说昭王这是冲撞了邪祟,得开坛做法,请天兵天将驱邪。更有甚者,高喊自家有长生不老药方,正是当年秦始皇所求。当年,始皇来要,他都没给。

  自然,这些人都被穆兰直接一枪挑出了别业,没摘了他们脑袋,已经算穆兰控制住脾气了。在穆兰等人看来,这些人不是来救昭王的,分明是来害昭王的。

  守门的虎贲卫,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赶人赶到手软,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看到揭皇榜的人,已经条件反射了,下一刻就拔刀赶人。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奇奇怪怪的土方,搞得筋疲力尽之时。建州城门外,一个道袍浆洗得发白、腰间挂酒葫芦的老道士突然出现,身后更是跟着一个年轻人。如果李元在此的话,一定会讶然发现,这个年轻人,正是当初在洛京莫名出现,给了他一个艮卦竹简的周赟。

  两人走得很慢,步伐带着散乱,目标却很明确,直指林昭所在的别业方向。

  虎贲卫一看到他,便以为又是一个江湖骗子,立马拔刀喝道,“站住,你是何人!”

  面对虎贲卫的阻拦,老道士没有后退,只拿出身旁的酒壶,猛地喝一口,随即酒气上头般摆着手道:“烦请通报一下,贫道正阳先生来访。”

  虎贲卫才不管什么正阳先生还是少阳先生呢,这些日子,打着各路神仙旗号来骗赏钱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道士和尚神婆巫医,他哪个没见过?没看到不远处,还有个人自称自己是中天紫微大帝转世的吗?正阳先生又是那位,这名号可不响。

  眼看这老道士不但不退,还举起酒葫芦当着他的面再次灌了一口,酒气直扑面门,虎贲卫心头那点耐性彻底烧没了。

  “去去去!”他一把攥住老道士的胳膊往外推,“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儿碍事!”

  老道士被他推得踉跄了半步,酒葫芦差点脱手,也不恼,只回头对身后的年轻人啧了一声:“瞧见没?这就是你偷懒的后果,当初那枚竹简,我就说你应该亲自给昭王送去,你偏偏认死理,认为昭王不可能信你,要倒转一手,让李元那老小子帮忙。这下好了,人家压根不认。”

  被指责的周赟,忍不住扶住老道士的手,“师傅,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是他不想亲自递给昭王吗?分明是自己根本没法与昭王接触啊!

  谁能想到,自己跟着师傅在山野间生活得好好的,老道士却突然让自己送什么竹简。第一次也就算了,送的不过是右仆射李元,他还能撞撞运气,在寒具摊子里面笨拙的守株待兔。最终也真的让他撞到了人。

  结果,第二次,老道士直接让他送竹简给昭王。

  那可是昭王,天兆之子,他压根就没法接近,怎么送?在洛京徘徊了几天,昭王府根本进不去,他也没办法让昭王破格召见。眼看着昭王就要因为南越联姻之事离京了,他当即决定把竹简给李元,让他替自己送。

  结果,就因为这一个转手,就开启了自己被师傅念叨的开关一样,从几个月前开始就一直念叨了,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完。来这建州的路上,更是念叨了一路,念叨得周赟感觉自己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还说自己让他失去了一个当高人的机会。

  周赟真的是一个字都不理解。

  当然,这些腹诽他也没有说出口。他本就是个孤儿,是师傅给了他一口饭吃,还教他识字和为人处事的道理,在他眼中师傅早就跟父母没有什么区别了。

  况且,他和师傅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份念叨。师傅这人,念叨的东西多着呢,有时候喝醉了,神神叨叨的,还总念叨一些他不懂的话。什么女穿男,什么未来,什么时间线,什么千古一帝偶像,什么见证,还有什么不该来的变数之类,他早就习惯了。

  这点念叨,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老道士回头瞥了一眼自家徒弟那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又在心里偷偷编排自己。他也不戳破,只是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对着那横眉竖目的虎贲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齐整的牙:“这位壮士,贫道不是骗子,贫道是来救人的。”

  虎贲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脸写着不信。这些日子来骗赏钱的,开场白一个比一个玄乎,有说自己是来“替天救治”的,有说自己是“奉天命来救天女”的,名头倒是喊得响亮,搞出来的东西却只让人恨不得一刀砍死他们。

  这群人竟然试图把昭王当成他们的药人,什么鬼东西都敢往昭王身上使。甚至,还有人试图将毒药藏在这些所谓的解药里面,想直接毒死昭王。

  想也知道,这背后指使的人,不是简单人物。

  “救人!”其中一个虎贲卫嗤笑一声,“你拿什么救?”

  老道士也不恼,从袖中拿出一琉璃瓶子,直接道,“这是我这几日特意提取的,可解乌头之毒的解药,尔等可以验证。”

  年轻虎贲卫愣了一下。这些日子来的人,要么拿出黑乎乎的丹药,要么捧出臭烘烘的汤剂,要么干脆就是一把香灰,张口闭口“神授”“天赐”,从没人敢说“验证”两个字。

  老道士见他不接,直接把琉璃瓶塞进他手里:“拿去,找个活物,先喂乌头,再灌这药。活了,让我进门;死了,你们砍我,贫道绝无二话。”

  年轻虎贲卫捧着那几乎没有杂质的琉璃瓶子,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光看着琉璃罐子,就知道这老道士不缺钱,百万金对普通百姓或许很有吸引力,但对世家豪族而言,也不过是一个精致琉璃杯的价格罢了。而眼前人,光装个药,就用如此好的琉璃瓶。

  旁边的一个年纪稍长的虎贲卫看着那琉璃瓶,也同样的想法,眼看着身旁的同伴一时踟蹰不定,直接拉着他到一旁低声道,“不如,我等上报给中郎将等人试试,万一真的有用呢?昭王昏迷不醒,都已经十几天了,再醒不来…”

  年轻虎贲卫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直接让身旁的同伴看着老道士,自己一个人跑进了别业里面。

  此刻,别业里面的所有人心情都不好,甚至可以说格外暴躁。特别是穆兰,已经几乎到了一点就炸的地步。看到虎贲卫出现,第一反应就是又有人闹事,拿起手中的枪,直接就迎了上去,脸色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

  “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骗上门了?”她一边走一边问道。

  “不是骗子,是个老道士。”年轻虎贲卫连忙停下来解释,快速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还将手中的琉璃瓶子,递到穆兰面前。

  穆兰看了一眼那瓶子,自然也认出了其价值不菲。她接过那琉璃瓶,摸了摸,琉璃瓶触手温润,像极了美玉,晃了晃,不知道是不是琉璃的原因,穆兰甚至感觉里面的药液,呈现出一股淡金色的质感。

  她立马意识到,这里面的东西,或许真的不同凡响。

  “中郎将,崔娘子呢?”穆兰攥紧瓶子,抬头问旁边的另一个虎贲卫。

  “方才崔娘子那边有事,中郎将过去了,属下这就去请。”

  穆兰点了点头。

  不过,她也没在原地干等,吩咐完之后就提着枪,大步朝门口走去。她到的时候,老道士正蹲在别业门槛旁边,把空酒葫芦翻过来倒过去地晃,晃了半天才接住最后一滴酒,咂了咂嘴,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见到穆兰的到来,也不过把空葫芦往腰间一挂,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丝毫没有普通人见到他们时的惊恐。

  周赟倒是想让自己的师傅注意一下形象,可惜,师傅根本不理会他。

  穆兰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高人,没想到见到的却是一个带点邋遢的道士,不过,有了那神秘的药打底,她对眼前人倒是多了几分客气,没将其完全当成骗子。她将手中的药瓶拿起,忍不住询问道,

  “此药是先生的?”

  老道士点了点头,“正是。”

  “请问先生高姓大名。”

  “高姓谈不上,鄙人道号正阳,你可以唤我正阳先生。”

  正阳,穆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总感觉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偏一时半会间又记不起来了。可若真的见过此人,她不可能没印象的。

  想不出原因,穆兰就没再想了,继续问道。

  “先生确定这药,能解乌头之毒?”

  “能。”老道士答得干脆,“只需取一小勺,以酒调和,便能解大半毒,若身体毒素过多,再用饮半勺即可。”

  “若我让先生自己口服乌头之毒,然后以此解之,先生可愿?”

  穆兰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虎贲卫都愣了一下。先喂乌头再灌解药——这是方才老道士自己提出的验药法子,只不过他要他们拿活物试,穆兰却直接把“活物”换成了老道士本人。

  如果,这老道士也是那种装神弄鬼之人,或者想趁着昭王没醒,浑水摸鱼伤害昭王的人,此刻,怕是要立马现出原形了。

  此刻,林霄和崔漱玉也赶了过来,刚好听到了穆兰的这句话。不过,他们并没有阻止,直接看向老道士。

  唯有旁边的周赟脸色瞬间变了,上前一步就要开口,下一步就被老道士抬手拦住。他看着穆兰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是被冒犯,倒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觉得有趣的东西。

  “好!”他直接道。

  旁边的崔漱玉、林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划过一抹惊喜。连这样的条件都能答应,莫非,此人真的能够解乌头剧毒?

  不过,他们也不是丧心病狂之人,哪怕为了救林昭,也不可能逼着人服毒。这么做,一来,是为了吓走那些骗钱的人,二来,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趁机害昭王。

  崔漱玉上前,再一次确认道,“这位先生,你可知乌头之毒?”

  “知道知道,”老道士摆摆手,打断她的话,“乌头毒,中者唇舌麻木、四肢厥冷、脉微欲绝,重者呼吸麻痹而死。”他随口报出一串症状,像是在背一段早已烂熟的文字,语气平淡的近乎漫不经心,“普通人中这毒,不出几个时辰,便可能心跳骤停而死。”

  “既如此,先生还坚持?”

  “自然。”老道士点了点头。

  周赟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扯住老道士的袖子:“师傅!你——”

  “闭嘴。”老道士呵斥道,没有了方才的嬉皮笑脸,也不是对穆兰说话时那种不咸不淡的客气,而是一种很笃定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不容置疑,“你师傅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蠢到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说着,他再次看向崔漱玉,“崔娘子,走吧!”

  崔漱玉虽然奇怪,他为何认识自己,但想到这些日子她在建州上下奔忙,寻找各类名医,眼前人认识自己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拱了拱手,直接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既如此,先生请!”

  一行人很快进入别业。

  而另一边,周龄也早已在虎贲卫的通知下,让人准备好了乌头汤。

  老道士一走进正堂,便看到了侍女端来的乌头汤,他也没有任何犹豫,拿起碗便仰头喝了下去,就跟喝一碗美酒一样,直接喝得一滴不剩。

  周赟站在一旁,看着师傅的这个动作,想阻止却又没法阻止,只能脸色发白的看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原本打算只让老道士喝几口的崔漱玉等人,也是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

  谁也没想到,老道士这么急。

  乌头汤可不是只涂抹乌头毒的箭,浓黑的汤汁入腹,药性发作得又快又猛。只半盏茶的时间,老道士身上就出现了乌头中毒的症状,嘴唇发麻,四肢麻木,呼吸也从平缓变得粗重,就跟胸口压了一块砖头一样。随即,眼一瞪,直接晕了过去。

  周赟抢上前去,一把托住师傅的后背,失声喊道:“师傅——!”

  整个人声音都劈叉了。

  可老道士完全没有反应,头歪在周赟臂弯里,嘴巴里面直接吐出了一滩水,那是老道士刚刚喝下去还没有完全消化的乌头汤。

  周龄立马上前察看了他的脉象和瞳孔——脉微欲绝,瞳孔散大,这人没有造假,是乌头毒发作无疑了,转身对崔漱玉等人点了点头。

  前几日,可是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玩偷梁换柱的把戏,差点把他们这种宫里出来的太医都骗了过去。事后,他们才发现,那人拿出来的所谓解药,其实只外面是解药,里面包裹的反而是剧毒,真给昭王服用,怕是得立马将人送下去。

  自那以后,周龄就变得更加谨慎起来,丝毫不敢出任何差错。

  穆兰这边,确认了这个消息之后,她也没有犹豫,直接递上老道士给的那个玻璃瓶,让周龄从中倒出一小勺,配着酒,递给老道士身旁的周赟。

  此刻的周赟,人都是抖的,拿起解药的手更是抖得不行。他用左手攥住右手的手腕,咬着下唇,硬是把那碗药液托稳了,才侧过身对周龄道:

  “劳烦您帮我托一下师傅的头。”

  周龄依言托住老道士的后颈。

  周赟端着碗,一点点将解药灌进去。

  最开始,解药灌进去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或许是因为乌头毒的缘故,老道士吞咽的动作也很慢,慢到都让人怀疑,他能不能吃下这玩意。

  可没多久,奇迹发生了,刚刚还晕着的老道士,忽然呛咳了一声,醒了过来。随即,整个人就跟回蓝一样,发紫的嘴唇渐渐消失,就连呼吸也开始逐渐平缓起来。

  或许是身上有了力气,老道士睁开眼,看着抖着手给自己灌药的徒弟,那碗本就不多的药,生生被他搞成了好几勺。老道士不耐烦了,直接伸手夺过徒弟手中的药碗,将碗底剩的半口药液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看着这一幕,崔漱玉等人,只觉得惊喜莫名,甚至整个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带着恍惚。昏迷了近十一天的殿下,终于有救了!

  所以,压着他们胸口整整十几天的沉重,就这么被这个人解决了?

  他们总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特别是捧着那瓶药的穆兰,亲眼看着老道士恢复过来,再次看向那瓶药时,手甚至都有点发抖了。她此刻捧着的哪里是药瓶啊,分明是殿下的转机和活路啊。

  可她还是强忍着冲动,没有立刻冲进去。

  万一这药有什么隐患?万一老道士的恢复只是巧合?万一这里面又有其他意外情况呢?殿下如今昏迷不醒,他们必须谨慎再谨慎!

  她看向周龄,声音发紧:“周太医,这药…能用吗?”

  周龄接过琉璃瓶,仔细端详了片刻,又凑近闻了闻,最后倒出了一点亲自尝了一小口,等待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确认里面没有毒,方才缓缓点头:“臣虽然从未听说过乌头毒的解药,但方才的验证,是实打实的。而且,殿下已经昏迷了十一天了,再这般下去哪怕醒来,身体也可能出问题,臣以为可以一试。”

  听到周龄说殿下已昏迷十一天,再不醒来会危及生命,本还犹豫的崔漱玉与林霄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穆兰见此,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捧着药瓶,快速朝林昭的榻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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