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祈雨结束之后,林昭立马就解除了建州的关隘封禁。
很快,昭王在建州祈雨成功的消息,随着磅礴的大雨飞速的从建州传到附近的达州、英州等地,随后,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不过第二天,就传到了洛京。
随着一起传到的,还有昭王祈雨时的异象,且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昭王求雨时,天降神光,随后大雨磅礴而下,不少人都亲眼所见;有人反驳说,不是神光,是一条赤龙从昭王身上飞出,就跟汉高祖一样;还有人说,那不是赤龙,是昭王身上的血,昭王是天神转世,她身上的血不同凡响,昭王殿下割血祭天,这才造成了这种异象。
传着传着,更有人信誓旦旦道,她亲眼看见昭王祈雨时,头顶有一片五彩祥云始终不散;有人赌咒发誓说昭王祈雨时天上有仙乐,还有人说自己喝了祈雨台的泥水,多年的顽疾不治而愈。
谁也不知道武德帝听到这个消息,想了什么,只知道没多久,乾安殿就传出消息,“天子让人确定昭王祈雨成功的消息,同时着礼部准备拟旨,褒奖昭王为国分忧之功。”
据说,天子在殿内,多次提及了“天命”二字。
谁也不知道,此刻的帝位在想什么。
太子林瑚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直接在端本殿打杀了两名内侍,可即便如此,依然无法缓解他内心的暴躁和愤怒,他恶狠狠的将眼前的案几踹翻,任由黑色的墨汁溅在金砖上。
“好、好得很!”林瑚看也不看脏污的地面,目光在殿内鹌鹑一样低着头的内侍和侍女们身上饶了一圈,随即看向眼前的刘常,咬牙切齿道,“我们的人呢,消息传回来没有?”
“回——回殿下!”刘常咽了口唾沫,盛怒的太子,哪怕他这个心腹内侍,也是丝毫不敢大意的,可想到还没有到达的信,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信怕是还在路上,目前还无法确定消息的真假,我们——”
他话还未说完,一个茶盏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砰的落到了他身后的柱子上,彻底撞了个粉碎。碎片回弹,瞬间划破了他的耳廓,刘常却连躲都不敢躲,只能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林瑚却只觉得依然不解气,“还在路上?还在路上!”他站在端本殿内,来回踱步,心中彷佛有一团火在烧,“流言都传到京都了,那些人的消息还没到,我要他们有什么用。”说到这里,他心中的火更盛了,只恨不得再踹那案几两脚,“废物!一群废物!孤养他们何用!”
发泄完了之后,他方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目光阴鸷地看着刘常道,“刘常,你说,孤那好妹妹真的祈下雨来了吗?”
刘常虽然心中清楚,这件事怕是真的,但他也不敢说实话,只能道,“殿下息怒,自古以来就没有见过那个天子大臣真的祈雨成功的,更别说当天就下雨了。而且,民间流言向来以讹传讹,未必可信。这其中或许还有内情呢。殿下,不如再等等,等我们的人传信回来?”
“等——”林瑚冷笑一声,“等那群废物传信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况且,建州都已经旱了半年了,若没有下雨,怎么可能传出这样的流言。就算那雨不是她祈的,她一去建州就下雨,这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孤那好妹妹本就顶着天兆的名头,如今再添一个祈雨之功,这天下人会怎么看待孤这个太子?”
他才是太子,才是这大雍最名正言顺的储君,是大雍未来的下一任君主。林昭算什么?一个半路回来的公主,若没有天兆出现,凭什么和他争?
可如今,这天下人怕是知道林昭的人,都比知道他这个太子的人多了。若那人不是个女子,此刻朝堂怕是都已经响起了废太子的呼声了吧!
这些日子,父亲突然又宠起了贤王,甚至还把荣王都给撤了禁闭,本就已经已经让他很不爽了。如今,那个在他看来早就该死在南越的林昭,如今又搞出了祈雨之功,甚至还有什么异象。林瑚怎么可能继续容忍。
“刘常。”
“奴才在。”
“去请舅父入宫,就说孤有事相商。”
刘常应了一声,立马领命下去了。
*
端本殿的动静不低,很快就被各色势力收入眼中,譬如贤王林琏。不过,相比之下,此刻的贤王林琏收到消息就冷静多了。
当然,所谓的冷静只是表面的,实际上,此刻林琏内心的愤怒之火,烧得比太子旺盛多了。若非他极力压制,怕是要直接将眼前小儿子的摇篮掀翻。
林琏看了一眼眼前的儿子,这个孩子正是柳盈给他生的,是个早产儿。
他本不在意这个儿子,柳盈不过是当初他为了拉拢柳达随手收的一个侍妾,如今,柳家都被灭了,柳盈给不了他任何助力,林琏又怎么可能将心思放在她身上呢。
只这小儿一出生,父亲似乎很欢喜,不仅撤了母妃的禁闭,还恢复了位份,林琏也不得不表现的喜欢一点。时不时就让乳娘将孩子抱来书房,逗弄一番。
但此刻,他显然那已经没有了这份闲心。
面无表情得看了一眼旁边的乳母,示意她将孩子抱走之后,林琏看向对面前来汇报消息的幕僚,冷冷得问道,“消息是真的?”
幕僚自然知晓林琏心情不可能会好,小心翼翼道,“殿下,建州那边传来的消息,昨日昭王祈雨后,没多久就下了大雨,从午时三刻开始,到我们的人传消息过来的傍晚,都没有停下。达州、英州等地也受了惠,旱情大为缓解。”
“真的有异象?”
“是——”幕僚点了点头,“虽然没有传言那么夸张,但的确有,而且很明显。我们的人混在祈雨台下,本是想趁乱煽动灾民,刺杀昭王的,结果亲眼看见了那异象。据说,昭王祈雨之后,光柱从祈雨台冲天而出,没多久,天空就乌云密布,下起雨来了。”
“这么说,看到了这些异象得人还不少?孤那二妹妹岂不是要愈发得意了?”
幕僚低着头,不敢接话。
林琏也不需要他接话。他此刻心中怒火炽热,又不好发出来,只能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八月已属秋季,窗外摆放着精心培育的名贵菊花,黄的白的绿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花团锦簇,分外好看。然而,看在林琏眼中,却只觉碍眼得很。
好不容易压下太子那边的弹劾,父亲对自己的态度也和缓了一点,他正等着林昭在建州栽个大跟头呢,他那半路来的妹妹,就直接还了他一击。难道,老天真的如此厚爱她吗?
“荣遥那边如何了?”
“都被那昭王扣押了,周别驾和于都尉也被抓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琏心中怒火更甚了,他冷冷得看了幕僚一眼,“孤不是派人去灭口的吗?那些人怎么还活着?”
“殿下,那昭王比我们预料的提早了近两天到建州,我们的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说到这里,幕僚顿了一下,觑了眼前的贤王一眼,方才继续道,“据我们的人所知,荣刺史收到殿下的信之后,已经命周别驾等人将相关金矿一事的账目,信件全部焚毁。荣遥那边相关的物证,据我们潜伏在刺史府的暗子汇报,也已经全部销毁了。
而且,虽然周别驾和于都尉都被抓了,但昭王带去的建州的人不过几百。据暗子来信,我们的人已经给两人都喂下了毒药,现在怕是已经毒发了。
至于荣刺史,听说在昭王到达建州后不久,就服了毒。
只除了——”
“除了什么?”林琏的声音已经冷得像结了冰。
幕僚听到这声音只觉头皮紧绷,“荣刺史前日瞒着我们的人,已经把他的夫人送出了建州。”
“这么重大的事情,你竟然丝毫没有报?”
“因为当日昭王来的过于快,一瞬间打乱了我们在建州所有的布局,暗子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不过,殿下,荣刺史这些年对殿下忠心耿耿,他夫人不过是介女流,应该不至于坏殿下的事。”
“所以——”林琏转过身,目光如刀得看了幕僚一眼,“你在替荣遥求情?怎么,莫非他给了你不少钱财?”
幕僚听到这句话,哪里还站得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属下不敢。”
“你最好不敢!”林琏冷声道,走回案前,拿起案几上的一枚和田玉镇纸,这是他最爱的一枚镇纸,特意做成了印章的模型。据说,传国玉玺,便是和田玉做成的。他已经有和田玉了,就差一个光明正大刻上那八个字的机会了。
“孤不喜欢任何无法掌控的意外。”想到这里,林琏毫无留情道,“让人找到荣遥的夫人,还有那于剪和周芒的家属,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幕僚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林琏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林琏自然知晓,幕僚为何会这样,不过是唇亡齿寒罢了。但建州一事涉及谋反,即便知晓幕僚如此,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你要清楚!”林琏继续敲打幕僚,“你全家的命捏在我的手上。建州一事但凡有丁点信息流出去,让林昭抓到了把柄,都可能让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孤不好过,你也别想有好日子。去办吧!”
幕僚低下头,额头触地:“是。”
就在他站起来,待要离开时,林琏看了他一眼,喊住了他,“等等!”
幕僚立马停下脚步,不敢动。
“那芸娘一事可先暂缓,现在,先让那些人给我用尽一切办法,杀了林昭,然后嫁祸给太子。太子大哥不是恨不得林昭去死嘛,孤就帮她一回。”
幕僚心头一震,却再也不敢说什么,躬身退下了。
独留林琏独自坐在书房,脸色扭曲得看着自己手中的和田玉,谁也不能阻拦他坐上那个位置,包括林昭这个天兆之子。
她不是得天所钟吗?他倒要看看,一个死人,天还怎么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