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是你”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羡鱼咬唇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 已经五个小时了,手机那头的人跟失踪了一样,没有半点回应。
要不要打个电话?
但她能说什么。
顾羡鱼用双手捂住脸, 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恐惧与不安依然如影随形。
助理第四次看向顾羡鱼。
“待会于姐要来。”
顾羡鱼皱眉:“你跟她说的?”
“于姐在意你的状态。”
状态状态状态, 状态差点是死罪吗?
顾羡鱼用力捂住脸, 忍耐着没有发脾气。
深深的无力与烦闷、苦恼让她的情绪起伏很大, 她今天状态是不好, 有一场戏NG多次, 导演私下跟她聊了几句,教她怎么演, 顾羡鱼尝试过, 效果依然不好。
她试了一遍又一遍,第十八遍时勉强找到人物淡然而颇具威严的自信态度,勉强过关。
刚一结束, 她又从角色的璀璨人生回到自己糟糕的人生里。
那个人还是没有回复。
生活已经够糟糕了,接下来还有个经纪人要来教育她, 顾羡鱼烦闷地摇摇头。
怎么这点小事都要跟于婧伊讲。
门口,于婧伊轻轻收回目光,对上助理关心的眼神, 她示意助理先出去。
顾羡鱼很感性。
她的情绪比顾临澜丰富且敏锐得多,这有利于她快速代入人物角色, 体验角色的悲欢离合,演起来很有代入感。
说实在的,于婧伊喜欢跟顾羡鱼打交道。
顾羡鱼知世故但不世故,待人真诚又不蠢,没人可以欺负她, 她又不会欺负别人,事业上干劲十足,低落时自己就能把自己安慰好。
她有点近期流行的小太阳女主,活力四射却又不是为了救赎男主存在的。
她温暖的是她自己,她的活泼是为让自己快乐而存在,她的情绪是她生活的真实反映。
然而凡事都有两面性。
顾羡鱼对快乐的感知程度别别人细腻,同样,她感知痛苦的能力比别人深刻得多。
生活嘛,哪能没有糟心事。想要成功,就得锻炼出解决问题、对抗挫折的能力。
这点,顾羡鱼过去做得很好。舆论、骂声对她的影响越来越低,即使情绪不好,也会及时处理好,不让生活影响到工作。
因而当助理跟她说顾羡鱼今天NG多次,导演快要当众骂她的时候,于婧伊明白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顾羡鱼不是会被困难打倒的人。
如果有人骂她演技不好,指责她不如谁谁谁,她会不服气地努力再努力,全力证明自己的耀眼。
她会一一拔掉梦想路上的拦路石,前方的路障不会让她停止,反倒有股跟“困难斗其乐无穷”的斗志在。
越挫越勇。
问题是,她可能会被自己打败。
被如影随形的深沉痛苦击倒,她感知痛苦的能力实在细腻。
于婧伊一改往日的严厉,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渴了没有?”
顾羡鱼寻着声音,从指缝里看过去又再度低下头。
“导演让你来教育我?”
“不是,”于婧伊轻笑道:“我有另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顾羡鱼趴在房车的小桌上闷闷道。
“我们查到是谁在背后针对你了。”
顾羡鱼背影微顿,随即回头看她:“谁?”
“许砚池。”
“我怀疑是他对你迟来的报复。”
之前许砚池在网上被骂得不轻,花钱报复顾羡鱼一顿,倒符合他闲散公子哥的性格。
顾羡鱼秀眉紧蹙:“就因为这?”
“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见到了跟营销公司接洽的人,”于婧伊稍稍停顿:“那个人你应该见过。”
顾羡鱼错愕:“可是我没见过许砚池,更别提他的人了。”
“是许砚池的经纪人,李贺。”
见顾羡鱼一脸茫然,于婧伊解释:“去年你来《沉安录》剧组开会,他坐在你旁边。 ”
顾羡鱼隐约记得这事,当时她应该是穿来不久,上一任带资想让许砚池进组,她去《沉安录》剧组就为了阻止这事。
只是李贺长什么样,有没有跟他说话就完全没印象了。
顾羡鱼试着回忆,手心突然被震了一下,她跟触电似的全身紧绷。
五个小时的焦虑与不安顷刻袭来,顾羡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挤出一个笑容:“于姐,我想一个人待会。”
她轻轻调整呼吸:“想想怎么处理许砚池的事。”
于婧伊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放下矿泉水起身:“好。”
“好好休息,不要有压力。”
“嗯。”
沉闷的关门声隔绝了其他人的目光与声音,顾羡鱼泄力般呼出一口气。
狭小的房车空气幽闭紧张。
她双手握紧手机,屏幕黑着,却始终没有按下锁屏键。
第十次绵长的呼吸过后,顾羡鱼喝了一口水,轻抚锁屏键的指腹用力。
搭一声,屏幕亮起。
【[应急提醒]:气象台4月18日17时三十八分发布暴雨...】
顾羡鱼顿了一秒,苦笑捂住眼睛,一时不知该骂老天捉弄还是骂自己太应激,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神经绷紧。
手机无力地从她指尖跌落到小桌上,顾羡鱼沮丧趴在桌面上。
房车外声音不止,风声、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顾羡鱼抿唇听着。
四周开始变得遥远,声音、味道、双手撑着脑袋时的酸痛都在减弱,一切感知像隔了一层迷雾,不那么真实。
她看到了房车里趴在桌上的悲伤身影。
她现在好像很悲伤。
顾羡鱼漠然地想道。
她似乎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顾羡鱼呆呆地盯着桌角的尖锐,脑袋空白。
六点,顾羡鱼从房车下来。
于婧伊不在,助理说她跟导演、制片聊天去了,顾羡鱼双手紧紧扣住口袋:“我想先走。”
“你要去哪?”助理问。
“吃火锅。”
吃几个月来都不敢碰的牛油辣锅,要最开胃的味碟,把肚子吃撑。
助理迟疑:“可是——”
“不要管我。”顾羡鱼冷不丁打断她:“今天谁都不要管我。”
再不吃火锅,她好像就要死掉了。
顾羡鱼戴上鸭舌帽,双手拢在口袋径直往外走。
至于明天会不会水肿,上镜好不好看之类的,都随便啦,什么都没有今天重要。
顾羡鱼把手机关机,独自坐在一味火锅店的角落,点了牛油辣锅,又点了一堆牛肉、鸭血、毛肚之类火锅必点菜。
调了一个辣碟,加了两勺辣椒面,凑近一闻心情莫名就好了一点点。
她握紧筷子,一动不动盯着锅里滚烫咕哝的锅底,肥牛卷轻轻飘浮在上面。
吃完就好了,顾羡鱼自我肯定地点点头,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
再大的困难都会过去。
顾羡鱼安慰自己,夹起一片肥牛卷吹了两下送入嘴巴。
辣得很爽很好吃,她快速夹了几块肉,顾不得烫就塞进嘴里,辣味在舌尖炸开,畅快得让人想哭。
手背突然泛起一阵温热,顾羡鱼顿了一秒看过去,白皙的手背上多了一点水珠,像荷叶上的露珠。
但那是温热的。
顾羡鱼意识到自己在哭,用纸巾抹掉眼泪再一次夹起牛肉。
她不理解为什么生活总时不时来场暴击,同时又好像理解了自己。
前段时间,她说什么要生活在当下,那时展现的坚定不移脆弱又不堪一击。
她没那么坚定。
而一顿火锅,解决不了当下了。
顾羡鱼沉默地吃饭,安静回到酒店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但没有看,捧着手机又不知道干什么,茫茫然盯着主页面。
过了七八分钟,她吸吸鼻子慢慢找回注意力,指腹无意间打开了相册,屏幕被各式各样的照片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