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姐”
除夕前一天, 顾羡鱼照例起了个大早。
生物钟让她在六点半左右准时睁眼,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披上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阳台上, 感受冬日刺骨的清晨。
天空阴沉而广阔,小花园里万物凋零, 顾羡鱼的脸上却带着明媚笑意。
清晨真好, 过年真好。
她换上酒红色毛衣, 噔噔噔往楼下冲。
原以为能做家里第一个醒来的人, 结果在餐厅里看到了穿着黑色毛衣的顾临渊, 大衣搭在板凳上。
他正在喝咖啡,但饭桌上的不只是有他。
顾临澜坐在另外一侧, 正把鲜牛奶倒进杯子里。
顾羡鱼若有所思地走近, 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固定位置上,她很不客气地拿起顾临澜倒好的牛奶,吨吨吨一顿喝。
顾临澜眼尾压着, 嘴角往下坠,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带着被她折腾到没脾气的嫌弃,认命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刚倒满,一只手飞速袭向牛奶。
顾临澜皱眉:“顾羡鱼!”
顾羡鱼抿抿嘴唇上的牛奶, 一脸无辜地握着牛奶杯:“给大哥的。”
“他不喝!”
顾羡鱼:“他没有说他不喝。”
顾临渊这才抬起头:“我不喝。”
顾临澜嫌弃地扒拉走杯子上的手:“听到没有?”
“喔。”顾羡鱼怏怏坐下,眼神鬼鬼祟祟地在顾临渊、顾临澜之间游弋。
“喝你的牛奶。”顾临澜瞪了她一眼, 声音闷闷的。
“喝完啦。”顾羡鱼递来玻璃杯:“再来一杯。”
“.....”
“我是你的仆人?”顾临澜吐槽,没好气地抓走玻璃杯,又给她倒了小半杯:“你在剧组这样做,保准被骂耍大牌。”
“我在外面有手有脚,不用他们帮忙。”
“.....”
顾临澜:“你少说点话。”
“我哪吵了, 二少爷。”
“对我心脏不好。”
顾羡鱼投去嫌弃一眼,边吃边问:“祝姨他们今天放假喽?”
“待会就走。”顾临渊放下手机道:“待会你去我书房左手边的柜子里拿红包发给他们。”
“好嘞。”
顾临渊喝完剩下的咖啡,拿起大衣起身。
顾羡鱼:“这就吃完了?”
“嗯,”顾临渊顿了顿,说:“走了。”
“嗯呐。”顾羡鱼下意识应道。
与此同时,空中响起顾临澜低低的“嗯”声,声音很轻,顾羡鱼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等顾临渊走后,她端起餐盘挪到顾临澜旁边。
“你刚说话了?”
“一边去。”顾临澜懊恼道。
“二哥,哥!”
“....”
“吃你的。”顾临澜把餐包放到她面前。
顾羡鱼轻笑,慢吞吞吃起来。
等到早餐吃完,都没看到江肆的身影。
八点半,顾羡鱼倒在沙发上看电影时总算听到楼梯处的动静。
“小伙子,早餐已经冷了。”
顾临澜回头看了一眼:“卫厨给你留了点小笼包,在电饭煲里。”
江肆打着哈欠点头。
“直播怎么样,时长播完没有。”
江肆坐沙发上吃早餐时,顾羡鱼问道。
“还两个小时。”江肆低声说。
“今天给它播完,顾临渊说下午四点就回来,等他回来了一起布置。”
江肆困倦不已地点点头。
“昨天你不是上去得很早,后面你又直播了?”顾临澜问。
江肆错愕地抬头,再三回忆刚才确实是顾临澜而不是顾羡鱼问他,愣了两秒道:“没直播,打了会游戏保持手感。”
顾羡鱼:“明天和大年初一不准打游戏,其余时候随你可以吧?”
“好好休息。”
江肆低低“喔”了一声,没休息好,连说话的劲都没有。
吃完早餐他上去睡了个回笼觉,顾羡鱼和顾临澜在楼下指挥扫地机器人和拖地机器人。
祝姨、卫姨啊等人都走了,顾羡鱼无聊,打开手机想看点什么,发现江肆在直播,随手点了进去。
江肆一如既往认真,很多人问他是不是回家了,背景变得好豪华巴拉巴拉的。
顾羡鱼送了个免费的荧光棒,又截图发给江肆看。
【姐姐正在支持你的事业】
【说话!】
二十多分钟后一把结束,顾羡鱼收到江肆的回复。‘
【抠搜,免费的好意思说】
【南瓜大王:等着!】
顾羡鱼再次打开江肆的直播间,送了两个五百二十块的大飞机,转头截图发给江肆。
【1040,转账给我。】
【江肆:你疯了?】
【南瓜大王:看弹幕】
弹幕看了又能怎。
江肆在心里嘟囔着,皱巴巴抬起头。
【谢谢富婆的飞机!】
【感谢富婆姐姐】
【谢谢姐姐的飞机,替江肆这个不中用的感谢你】
...
?
江肆重重戳着手机屏幕。
【都在夸你,你还找我要钱?】
【你获得了热度,我得到快乐,我们双赢。】
说着,弹幕里飘过一行字,显然来自顾羡鱼。
【不客气OVO】
【嘿嘿嘿谢谢姐姐,富婆姐姐下把想看江肆玩什么】
...
江肆人都麻了,偏偏微信还在响。
【转账。】
【江肆:你别来我直播间】
【我就要,还钱!】
【除非你说“小孩子赚钱不容易,姐姐我没钱”,我就放过你】
【江肆:[转账1050元]】
【南瓜大王:赚了十块!发家致富!】
【江肆:你走!】
微信没有再弹出新消息,江肆等了两秒,重新开始打游戏。
进入匹配阶段时,他瞟了两眼弹幕,意外发现顾羡鱼又给他刷了两个大飞机。
“你别刷了。”他紧抿着唇角,像固执又气恼地小孩子。
【怎么跟富婆说话】
【妈呀,刚不都好好的】
【跟富婆道歉】
“道什么歉,她是我姐,用我的钱刷礼物。”
【????】
游戏进入选角色环节,江肆赶忙道:“你赶紧走,我要打游戏。”
【OVO记得把钱给我】
【好好播,多跟弹幕聊聊天】
【姐姐好】
【姐来为我们做主了】
【听姐姐的,多沟通!】
【姐姐说的没错】
...
江肆握起鼠标进入游戏状态,扫了眼弹幕表情皱巴巴的。
【皱巴巴的小老头OVO】
“.....”
“你走!!”
【OVO】
一把游戏结束,江肆用了几分钟后回答大家的问题,弹幕直夸“有姐姐就是好,听姐姐的”。
【是听姐姐话的少爷一枚】
【下次能不能让姐姐来当房管】
【哈哈哈哈】
江肆皱眉,弹幕立马发:【皱巴巴的小老头OVO】
“你们不要学她!”
江肆气急败坏地说。
楼下的顾羡鱼不知道,直播间里都在刷她的话,把江肆逗得气鼓鼓的。
两个小时播完,他人都不好了,飞速下线。
刚好顾临渊回来,顾羡鱼招呼他出门。
“老头出不了门。”
“.....”
顾羡鱼憋笑三秒,问:“去不去,不去就一个人在家。”
“我们回来得很晚喔。”
江肆沉闷了三秒,抓起羽绒服乖乖爬起来。
出门是临时决定的。
顾羡鱼在家待了小半天才想起过年要做的重要事情之一:买衣服。
她很久没有逛街了,年前来点仪式感。
他们在商场里逛了一圈,顾羡鱼给自己、给顾临渊、顾临澜、江肆都挑了一件,结账时大家很有默契都没有出手,秉持着“谁有钱谁来”的原则,与钱有关的事都交给了顾临渊。
接着,他们又去超市逛了一圈。
顾羡鱼想买几瓶果汁,还有奶油,可以夹在水果里吃。
超市里的人比商场多多了,顾临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全副武装的“黑蛋”。
里面开了暖气,大家都脱下外套放在购物车里,顾羡鱼脱下新买的大衣,但是仍带着帽子、墨镜和口罩,格外引人注目。
第八次有人看过来时,顾临渊漫不经心地加快速度。
顾羡鱼歪头。
“你们离我远点。”
“?”
顾羡鱼飞速上前:“跟我们一起肩并肩,让你很有压力喽。”
“很丢脸。”
“.....”
再怎么丢脸,顾羡鱼都保持着“黑蛋”造型,大包小包回到家,顾羡鱼再三检查没有遗漏什么,开开心心地拎着烤鸡和在酒店里带回来的晚餐去厨房加热。
“大哥,把盛汤的大碗拿出来。”
“二哥,你把餐桌中间收拾出来放鸡汤。”
“把果汁拿出来,小老头。”
顾临渊、顾临澜同时一顿,心有灵犀地看向江肆。
“!!!”
“顾羡鱼!!!”
江肆声音突然拔高,耳根发红飞速走出去。
顾临渊和顾临澜目光撞上,又自然挪开去做别的事,顾羡鱼轻哼一笑,跑到餐厅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听!”
“大哥和二哥说话了。”
江肆的气愤凝固在脸上,他看了一眼顾临渊,又看了一眼顾临澜,唇角动了动。
“哦。”他低声说。
“他们都说话了,但是你还没有叫我姐姐。”
“....”
江肆闷闷哼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
恰时顾临澜把汤端出来,又说:“等个十多分钟,其他的还在热。”
“没问题。”
顾羡鱼说,再回头时身边空无一人,江肆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顾羡鱼自知急不得,跑到客厅找到自己的购物袋,把新买的衣服挂到衣帽间里。
晚餐正在微波炉加热,菜肴快热好了,顾临澜放下碗筷离开厨房。
...
彼时,江肆正坐在小花园的长凳上,大冬天的摆弄一根断掉的树枝,嘴里念念有词。
“姐。”这是乖巧的。
他摇摇头,声音带着丝不屑:“”
“哼,又干嘛姐。”
还是不对。
他丢下树枝,努力练习,喊了十多遍“姐”都喊不出他想要的效果。
太刻意了。
他皱眉想道,他想起即将要吃的晚饭,想象着待会可能发生的事道:“给我倒果汁姐。”
“姐,给我倒果汁。”
“姐,我给你倒果汁。”他挠挠头,烦闷地走来走去。
“姐你杯子在哪。”
“姐我杯子呢。”
前后喊了几十遍“姐”,江肆总算找到了自然而然地感觉,他抿唇起身,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
没事的没事的,一点都不刻意。他自我认可地点头。
江肆清了清嗓子,确认喉咙条件最佳,偏身往主宅方向走。
刚走两步,他脚步顿住,脸上的红润一点点消失。
顾临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花园拐角处,正靠着秋千杆看他。
江肆耳尖发红,脖颈、脸颊红得仿佛天边的火烧云,他恨不得立马原地消失。
他睫毛颤了颤,支支吾吾想说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呼吸急促地转身准备绕个远路回正门口,走了几步绕过小花园,脚步又是一顿。
顾临渊正在桥上喂鱼。
江肆咬牙,朝左走不是,朝右也不是,偏偏顾临渊脸上表情淡淡,看得人莫名不爽。
“你在这干嘛。”他气恼问。
“喂鱼。”顾临渊很好脾气地补充:“没人喂。”
江肆羞恼地直冲冲往前走,和顾临渊擦肩而过时,没有注意到他嘴角的淡淡笑意。
顾临渊看着江肆绕大路踹走枯枝落叶直奔主宅,几米外传来顾临澜的声音。
“吃饭。”
顾临渊放下饲料安静离开。
晚饭如常。
顾羡鱼小口小口喝着汤,一双眼睛却偷偷从碗里探出狗狗祟祟观察餐桌。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顾临渊看着还好,正常吃饭,顾临澜嘴角跟压不住似的,一直往上扬,特别是看江肆的时候。
她的眼珠一转,落到江肆身上。
这小子最奇怪,吃个饭恨不得把脸埋到碗里去。
“你干嘛吃这么快。”顾羡鱼问。
江肆扒饭的速度明显加快,嘴里的饭还没咀嚼完,鼓着双颊放下碗筷飞速上楼,顾羡鱼缓慢地眨眨眼:“你们怎么他了?”
“我没有。”顾临澜眼底萦绕着笑意:“我什么都没做。”
顾羡鱼一脸不信,偏头去看顾临渊。
顾临渊语气淡淡:“我能做什么?”
“你们什么都没做,他怎么这幅样子?”
顾临澜耸耸肩。
顾羡鱼一头雾水地吃完饭,给江肆打电话让他下来布置客厅。
电话里,江肆声音闷闷的。
“我不去。”
“顾临渊顾临澜欺负你啦?”
“没...没有。”
“那你下来。”
“....”
“行吧,我去问他们。”顾羡鱼说。
“不行!”江肆反应很快,“我下来,来还不行吗。”
江肆看顾临渊、顾临澜的眼神怪怪的,他主要做贴窗花的工作。
当顾羡鱼问谁跟谁一组时,他想都没想往顾羡鱼身后窜。
顾临渊、顾临澜没什么意见,顾羡鱼小心翼翼地打开窗花递给江肆:“你们吵架了?”
“没。”
“嗯...”顾羡鱼稍加思索:“你生气他们之间说话,没有跟你说话?”
“我没那么幼稚!”
顾羡鱼弯唇:“是吗,小老头。”
“.....”
江肆又气又恼,说话根本不过脑子:“你是我姐,我是老头,你是大老太。”
顾羡鱼手里动作一顿,歪头看过去:“你刚喊我什么。”
“大老太。”
“不是,前面的。”
江肆似乎才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什么,沉默了两秒不说话了。
“你多喊喊就习惯了,学学我,我现在就喊得很自如。”
“喔。”
顾羡鱼一笑,把打开的窗花递给他:“快贴。”
他们忙到临近十一点半,累但是很开心。
翌日除夕,生活没有什么不同,时间照常在走。
但每一秒里,都多了一份对新春的期待。
电视里播放着“迎新春”的歌,家里红红火火的。
顾羡鱼精神满满去了厨房,他们要一起做年夜饭。
但不是全都由他们自己做,顾临渊在酒店定了一点菜,其中有顾羡鱼非常想吃的烤全羊。
从早上一睁眼,她就开始期待晚上那顿了。
下午六点晚饭前,顾羡鱼特意把小音箱放到餐桌旁边,播放了一首热热闹闹的《恭喜发财》。
晚餐跟午餐没有什么区别,不同的是更丰盛些,他们眼里期待与喜悦多一点。
过年啦。没有电话打扰,没有突然的事故发生,该闯过的难关已经闯了,没有度过的难关与困难被留在下一年解决。
顾羡鱼吃得很饱,吃完饭后根本走不动路,如果不是顾临渊说春晚快要开始,她根本不想起来。
他们把麻将桌搬到了客厅里,打算待会一边打麻将一边听春晚。
今天就不出门了,他们相聚的时间太短,留在家里好好体验每一分钟更加幸福。
顾临渊从楼梯口走来,口袋鼓鼓的,他站在麻将桌前迟疑了片刻,手摩挲着口袋边角。
他拿出口袋里的红包,第一个给了顾羡鱼。
正摆弄麻将的顾羡鱼愣愣看着视野里的这抹红色,金色纹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抬头看到顾临渊说:“压岁钱。”
压岁钱,没有长辈在也能拿到压岁钱吗。
她的鼻尖忽然酸了一下,顾临渊正在做一个大家长。
顾羡鱼快速眨眨眼,笑道:“那我不客气喽。”
等她接过,顾临渊又将另外两个新年红包给了顾临澜和江肆。
顾临澜接过红包,顿了一下:“谢谢大哥”
“谢谢大哥。”江肆小声跟着说。
顾临渊淡淡一笑,目光垂落定格在麻将桌上:“我要出门一趟,待会回来。”
顿了顿,他问:“你们要不要一起。”
“去哪?”
顾临渊:“看爸爸妈妈。”
除夕夜晚饭过后,顾临渊会去墓地看他们,给他们烧纸钱。
这是顾临渊一年来最迷信的时候,他一直保持着这个传统。
以往,他独自驾车穿过黑夜,今天,车上坐满了人。
车灯照亮前方,副驾驶上的顾羡鱼调着车载音响。
熟悉的春节联欢晚会背景音响起时,她满意地倒在椅背上。
“二哥,你有节目单吗。”
“发群里了。”
顾羡鱼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特别想看的,“待会回来,我们还是打麻将吧。”
“嗯。”顾临渊说。
他们在墓地上磕头,送花,祈求父母在天之灵安息,祈求父母保佑明年的他们平安顺遂,健健康康。
墓地的夜晚很冷,顾临渊站在他们的墓碑前,黑夜模糊了墓碑上的照片,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顾临渊知道,他们在笑。
在跟他们四个人笑。
除夕夜来墓地的不只有他们,离开的路上,顾羡鱼看到了几对人结伴而来,她不由想到了去年、前面和过去的每一个除夕夜。
顾羡鱼抿了抿唇:“我们明年还来。”
顾临渊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眼底却多了几分淡淡的安心。
到了家,他们一个个下车,顾临澜和江肆走在最前面。
顾羡鱼走在中间,顾临澜关上车门走在最后,顾羡鱼示意顾临澜、江肆走慢点,自己又放慢脚步,在顾临渊即将踏上台阶,光影照亮了他的面容之时,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
“喏,我们给你的压岁钱。”
他们是小孩,又是彼此的大人。
他们不用刻意开始国王与天使的游戏,他们本身就是彼此的国王与天使。
这个游戏会持续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就是最后一个阶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