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我是你的(2/4)
江肆是江令晚姐姐的小孩,因为姐姐、姐夫出了车祸,江令晚主动领养了尚在襁褓的他。
那样的人一定很温柔。
顾羡鱼不由想象出江令晚抚摸襁褓中的婴儿,轻柔哄他睡觉的场景。
顾羡鱼揉揉鼻子,没再想下去,安静跟上顾临渊的步伐。
只要不是聊工作上的事,再陌生的人,顾羡鱼也能聊几句。
她见了江肆母亲的朋友,见了远方的那一脉亲戚。
他们无一例外夸她好看,性格如何跟江令晚相似,顾羡鱼笑着听完一段又一段场面话。
她喜欢那些场面话。她和他们的连接只有“江令晚”,他们的所有话题都要从江令晚入手。他们看在江令晚的面子上夸她,赞美她。
他们因为江令晚出现在这里,而世界有一个江令晚真好。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顾羡鱼周旋在各式陌生的亲戚里。
九点半,晚宴已经过去四十五分钟后,江肆姗姗赶来。
彼时顾临渊正跟某位企业家聊天,顾羡鱼第一时间走到门口,右手握拳晃了晃。
江肆警惕地后退一步:“想干什么。”
“我有一个预言。”
“黑女巫。”江肆吐槽,灵活窜到离顾羡鱼很远的桌前。
“没礼貌的小孩。”顾羡鱼轻哼,抬眼扫过他身后的楼梯正色说:“不跟你闹了,问点事。”
江肆:“你就在那说。”
“胆小鬼。”顾羡鱼边说边走向他,江肆作势要走,被她一把抓住后领揪了过来。
“?”
江肆下意识缩起脖子和肩膀,下一秒脖子一沉,顾羡鱼将他揪到身前问;“舅舅对你怎么样?”
“松开。”
“你先回答。”
江肆气闷地挣扎两下,又凶巴巴瞪了她一眼:“就那样。”
“他很忙。”
“保姆照顾。”
顾羡鱼沉吟两秒:“我记得祝姨说他有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谁照顾。”
“保姆,舅妈。”
白筠宛温柔的语调在顾羡鱼脑海里一闪而过:“舅妈对你怎么样。”
江肆一把挣脱她的手,不耐烦地问:“一直问这些干什么。”
话音刚落,他再一次被揪住后脖颈,顾羡鱼一把将他拽过来:“我是你姐。”
“呵。”
“那又怎样。”
顾羡鱼气恼地拍了下他的脑瓜:“语气好点,好好说话。”
江肆紧紧抿唇,像一个不敢发火的受气包,重重别过脸不去看他。
“舅妈对你怎么样。”顾羡鱼又一次揪着他的领子问。
“如果不好,你就要告诉我。”
她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嘈杂的晚宴厅里显得如此清晰坚定。
“我是你的姐姐。”
...
周围忽然安静,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声音。
江肆可以看到顾羡鱼的嘴巴在动,她身后的人在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无限回荡着:“我是你的姐姐。”
后领被大力晃了一下,来来回回,江肆一阵头晕。领口紧得不舒服,像是要晃出他脑子里的水。
“听到没有。”
耳畔传来顾羡鱼凶巴巴的声音。
“听到了听到了。”
江肆说着挣脱开她的手,脑袋微偏,沉默了一会干巴巴地说:“没有。”
“他们没有欺负我。”
舅舅很忙很难见到他,舅妈有自己的事,出去旅游、去应酬、参加各式晚宴、拍卖会,再照顾她的小孩江沉星。
大多数时候,江肆只能在节假日看到舅舅。
他从小就知道那是他的舅舅,不是爸爸。
他的爸爸或者养父,以及养母——他原本应该喊小姨的人很早之前就离开了。
灾星。
七八岁时,学校里的同学这样叫他,他们说他克死了生母又克死了顾临澜的妈妈。
他跟顾临澜上过同一所小学,他一年级,顾临澜六年级。
那时偶尔遇见,顾临澜会装作不认识他。
江肆不知道顾临澜听到没有,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偷偷骂过他,他们很少说话。
江宅很大,想要不见一个人很简单。
顾临澜上初中后跟舅舅、舅妈大吵一架,气得舅妈进了医院,他就搬出去了。
他们很少见面。
律师说江令晚的遗嘱里给了留他一份股份,他是顾家法定意义上的一员,但江肆从未认为,自己跟他们是一家人。
从未。
舅舅、舅妈不是他的家人,顾临渊、顾临澜也不是。
十六七岁,江肆独自看电影,莫名觉得他好像是浮萍,在水里飘来飘去找不到归去。
偌大的世界没有他的归宿,他从出生开始就得自己战斗。
他羡慕过江沉星,又在那个臭东西骂他之后狠狠揍了他一顿,揍完就跑,去网吧待了整整两天,也是在那里认识了《荣耀之声》这款游戏。
那里——游戏里面就是他的归宿。
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拼尽全力和队友一起战斗到底。
他生而要赢。
江肆从回忆里走出来,整理好领口问:“没有欺负我,现在我可以走了?”
顾羡鱼上下观察他:“行叭。”
“有事跟我说。”
“说得好像自己多厉害似的。”江肆小声嘟囔。
顾羡鱼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脑袋瓜,跟敲西瓜似的:“我告诉你,弟弟就要弟弟的样子,就像我,妹妹要有妹妹的样子。当姐姐哥哥说要罩你的时候,别顶嘴,好好说谢谢。”
“....”
“你说啊。”
“不要。”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气人。”
“就比我大四岁,少在这里故作老成。”江肆硬邦邦地仰头:“我成年了,不是孩子。”
“?”
顾羡鱼冷哼:“我的直播间观众都把你叫大孩哥。”
“.....”
“不要顶嘴,气到我没有好处。”
江肆张了张嘴巴,最后却什么话都没说,上演了一番“阿巴阿巴”。
“走,去找顾临渊。”
江肆立马站定:“找他干嘛?”
“去见舅舅。”
“不要。”
“不走是不是?”顾羡鱼语气里透露出一丝警告。
“不走。”江肆偏头。
顾临渊三个字对他来说很遥远,遥远到根本无法将他和“哥”字联系到一起。
顾羡鱼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他,看得人怪不安的。
“想干什么?”江肆警惕地问。
“我打算踹你的屁股,一脚把你踹到顾临渊那边去。”顾羡鱼指着前方正跟西装革履的商人说话的顾临渊。
“.....”
江肆耳尖泛红,捂着屁股挣扎了一会说:“我自己去。”
“有自知之明。”
顾临渊远远看着顾羡鱼走过来,两三句话结束了应酬,他的目光在僵硬笔直走来的江肆身上停留一瞬。
他想开口,在企业家面前能说会道的人此刻却噤了声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