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穆云在疯狂想解释。
无奈按目前的形势来看， 想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是不可能的，况且在场的也不仅仅只有谢时景，穆云也必须要考虑到裴清黎的心情。
穆云头皮发麻， 努力思考如何端水能过了这关。
她不想看见好感度坐过山车疯狂上下啊——
“阿云？”谢时景声音温柔， 带一些催促之意。
穆云干巴巴地说：“景行，你听我解释……”
“好，我听着。”
穆云现在脑袋转得飞快， 谢时景已经坐在这里了，都已经看见了她跟裴清黎一同出来，难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时景的问话，是要看她的态度。
可她不能委屈刚哄好的青梨，也同样不想放弃谢时景。
事到如今，只能牺牲牺牲自己的形象，把自己当成一个花心大萝卜了。
“景行。”穆云的手悄悄靠近谢时景垂落在一侧的手，小心翼翼地覆盖上去，随后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我喜欢你，同样……我也喜欢他。”
穆云轻声，可在极为寂静的室内， 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楚她所说的话。
语气艰难的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穆云满脑子都是：我说出来了， 我居然就这么坦然的说出来了——
谢时景沉默的盯着她，没有管手上的小动作，另一侧的裴清黎指尖微动， 忍不住再次将视线投注在穆云身上。
世子殿下位高权重， 金尊玉贵，当下局面最好的方法难道不是否认两人之间的关系，先挽回世子吗？
曾经也在世子手下共事过一段时间， 裴清黎很清楚谢时景的脾性，看上去成熟稳重，冷漠严肃，实则性子带了些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意味，在处理贪官污吏方面手段尤其狠辣。
裴清黎心绪复杂，担心穆云此言会惹怒世子，却难免因为她此时坚定的态度感到熨帖，原本不安的心被安抚下来，蜜糖弥满心间。
冒着触怒世子的风险，也能坦然地说喜欢他……
室内几人当中，最置身事外的人听闻此言，险些没忍住从房梁上跌落下来。
暗九连忙稳好身形，一言难尽的看向穆云。
真是……出乎意料。
暗九是世子身边最信任的下属，自然也知道自穆小姐入宫之后世子常常进宫与穆小姐见面。
原本他还觉得世子大胆，居然冒着大不韪的风险与宫妃见面，现下他觉得还是穆小姐厉害，敢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发展了两个情人。
佩服。
其他几人心绪起伏，作为当事人的谢时景自然心里也不平静，只是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淡淡重复：“你喜欢他，也喜欢我？”
谢时景勾唇笑了一下，看着穆云问：“那陛下呢？你也喜欢陛下吗？”
穆云顶着毛骨悚然的危险感继续点头，“陛下待我这样好，我自然也喜欢。”
不是她在这关头还要挑拨谢时景的怒火，实在是穆云害怕她上一秒说不喜欢陛下，下一秒这话就落到谢霖轩耳朵里了。
裴清黎担心地看向穆云，又看向阴沉着脸只死盯着穆云的世子，预估假如他们动手了，该怎么护住穆云和自己。
“哦……都喜欢。”谢时景轻轻重复了一遍：“那总有一个最喜欢的吧？你选谁？”
穆云：“……”
她握紧谢时景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挠了挠，有意求饶，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景行……”她低声撒娇，想让他跳过这一环。
死亡三选一，选哪个都有人不满意，对她来说根本没有正确回答。
若是只有谢时景在，穆云还愿意哄哄他，可裴清黎也在，她总不能告诉刚哄好人，转头又说最喜欢别人吧。
“是最喜欢我吗？”谢时景故意装作听不懂她撒娇，就着她的回答问道。
穆云没有回答。
气氛凝滞得吓人，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听着两人的对话。
穆云好像已经能听到好感狂掉的声音了。
她咬咬牙，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谢时景大声：“我——就是喜欢你们，你和陛下，和青梨我都喜欢，我分不出一个一二三，也没办法给你们排序，又不是街上买喜欢的吃食，哪里能这样清晰明了的分辨我对你们的爱意谁多谁寡？”
“我这个人的性子就是这样，改是改不了了，你要是不喜欢我这样就……就没办法了，这辈子我赖定你了，你就是因为这个不想跟我好我也要缠着你，实在接受不了你就等到下辈子再看我们能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谢时景抬头看着她，一双乌黑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穆云一边在心里默默流泪，想着到现在这种快翻车的时候还想着全都要真不愧是自己，一边气势汹汹好像无所畏惧的抓住谢时景的领口，低头狠狠亲了一口。
或者说比起亲，这更像是发泄怒气一样撞上去。
不仅谢时景疼，穆云也疼。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亲完谢时景，穆云又气势汹汹地转身迈了两步走到裴清黎面前，在裴清黎迷茫的眼神中一视同仁的抓住他的衣领迫使他抬头，低下头狠狠撞了上去。
“唔——”裴清黎下意识发出低声痛呼。
原本还懵着坐在座椅上的谢时景手放在隐隐传来痛感的唇上，听到声音转头看去，一时说不出话。
隐藏在暗处的暗九努力往里面躲了躲，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穆小姐这时候看起来有点疯，可别一时上头把他也扒出来亲一口。
深觉没有安全感的暗九又努力往里面挪了挪。
穆云亲完就若无其事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扭头看着维持原来姿势的谢时景，眼带挑衅。
当然，这是谢时景看到的，在穆云看来自己是在向谢时景发送“求求你了放我一马”的讯号。
“……”谢时景的手缓缓放下：“到了陛下那你也是这个说法吗？”
穆云被他这个可能性说的头皮发麻，不要好的不说说坏的呀，万一真的乌鸦嘴应验了怎么办？
输入不输阵，穆云嘴硬道：“自然。”
陛下有快两位数的后宫，她这边才两个呢，按照数量来说，她完全不过分——虽说谢霖轩本人应该不赞同这样的歪理。
论起难搞程度，谢霖轩是他们的好几倍，穆云现下只能庆幸谢霖轩事务繁忙，没空搅和到他们这乱七八糟的局面里。
不然穆云真是不想活了。
但要说再来一次，穆云估计自己还是会选都要的。
这性子改是改不了了，凑合着过吧。
谢时景看着梗着脖子就是不肯退让一步的穆云，难得有些头疼。
这会儿他对裴清黎的心情很复杂。
他们也曾共事过，知道裴清黎除了声名在外的少年状元以外，论心性论能力半点不比朝廷上那些人老成精的官员们弱，要硬说缺点，只是背景不够足，心还不够狠，一些处事上的经验也少了些。
但那些小缺点不足以掩盖他的光芒，裴清黎是真正已经散发出光芒的璞玉。
就是背景弱，经验少这两点，也能通过联姻一个有权势的朝廷高官之女来解决。
从前他以为裴清黎无意议亲，是为了待价而沽，获取更好的资源，现在看来……
谢时景的目光掠过那个担心地看着穆云的清瘦身影，又转而落回不知道在激动什么的穆云。
这两个人……某方面来说还真像。
“你这样很危险。”谢时景不赞同地看着穆云，“陛下不会允许这样，特别是……”
他看向裴清黎，意味不明道：“裴大人，难道你不在乎仕途了吗？”
裴清黎沉默着起身，走到穆云身边后握着她的手：“从一开始我便知道后果，只愿陛下开恩，只赐罪于我，不追责他人。”
穆云同样握紧了他的手，小声跟裴清黎说：“青梨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谢时景气笑了：“你们倒是一对苦命鸳鸯。”
他也站起身，挥袖欲要走：“看来我在这是多余了，我就不打扰你们……”
“景行——”穆云见势不妙，抱着他的大腿死赖着不肯让人走：“不许走……你难道要抛弃我吗？曾经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难道都不做数了吗？”
谢时景胸膛剧烈起伏，深呼吸几次平复呼吸，他低头看着死死抱着他腿的少女，几次想要不管不顾直接离开，又担心穆云不放手被拖行会受伤。
“你……先放手。”谢时景站在原地，感受到腿上传来的更紧的缠绕感，觉得自己头更痛了。
“你不原谅我就不放手。”穆云小声说。
“你……”谢时景刚要说些什么，就见穆云抱着他的腿仰头可怜兮兮看他哀怨道：“我只是犯了全天下人都会犯的一点小小的错误而已，难道你就忍心做个负心汉离开我吗？”
谢时景：“……”
谢时景被赖着又坐回了原位，旁边是期期艾艾的穆云和迷茫但站在穆云身边试图护着她不被打的裴清黎。
见谢时景闭眼揉着太阳穴不出声，穆云连忙帮他揉着，轻声细语问他这样的力道可好。
裴清黎看着面前的场景，一时无措，见到不远处桌上的茶水壶，茶具精巧崭新，茶水还温着，应当是世子来时带的。
他默默倒了一杯茶，放在世子手边的桌案上。
穆云和谢时景都很沉默。
穆云在脑海中努力回想裴清黎之前有没有给他倒过茶，但面上不显，还朝他送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现在明显是青梨试图端茶送水压下谢时景的怒火，未来的顶尖文臣到底也是未来的，若谢时景真气不顺下黑手，裴清黎虽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工作上遇到些小挫折是难免的了。
青梨送茶的时候应当没想那么多，纯粹是跟着她一起哄谢时景，免得两人惹上麻烦……嘶，怎么突然觉得有种无名分的外室给正室敬茶以获得名分的感觉。
穆云的动作一顿，目光微妙地落在还微微冒着热气的茶水上。
两人都这样讨好，谢时景一腔脾气也没处发，加上他自己的立场也不稳当，难免心绪复杂，沉默了一会儿，等冷静下来才开口问起他们之间的事。
穆云期期艾艾答完谢时景的一系列问题，包括什么时候认识，什么时候互生情愫，又是什么时候在宫里联系上的。
谢时景听完神色不变，还是那样冷肃的表情：“哦，也就是说，这位才是先来的。”
“那我只能算得上小四了。”
穆云小声嘟囔：“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来说，小四另有其人……”
谢时景锐利的目光转向她，穆云又不敢说话了。
“小三这个名号就很好听吗？”谢时景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陛下面前你也会这么说吗？”
“我脑子有病才会在他面前找死……”
裴清黎在旁边一直安静着不说话，也逃不开被谢时景问话。
“她入宫之后你们见面的次数这么少，你就没打算找机会断了？”
穆云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时景，这就要给她斩桃花了？
裴清黎看着谢时景，摇头轻声道：“只要阿云心里还有我，我不会退出。”
“哦，还是个痴情种子。”
眼看着谢时景有往谢霖轩靠拢的阴阳怪气趋势，穆云俯下身挂靠在谢时景身上，头挨着他的颈窝哼道：“景行，你这是原谅我了对吧？以后该不会见到我就绕着走吧？”
“哪句话听出来我原谅你的……”
“哪句话都听出来了，我两个耳朵都听到了，而且，你愿意让我近身，就代表原谅我了……”
“是吗？那以防误会，你还是别按了。”
“景行——你不原谅我，是不喜欢我了吗？”
“……”
裴清黎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乌黑的眼眸微垂，看着地上的青砖纹路。
他正神思不属地出神，突然察觉到手边传来熟悉的暖意，微怔转头，正见到穆云在衣袖下偷偷牵着他的手，还晃了晃，指尖勾着他的掌心，又不安分地往衣袖深处去。
“……”裴清黎以袖遮面，红着脸转过头去，另一只手则自然垂落，任由宽大的衣袖掩盖其下的动作。
耳边的闲言一时远去，只余下手中感受到的温度和微妙的酥麻感。
位处于房梁之上，居高临下能看到一切小动作的暗九：……
这件小事，要回去跟世子禀报吗？
暗九开始纠结，说完他该不会被世子迁怒吧？迁怒不一定，但世子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心情不佳，心情不佳就容易氛围不好，氛围不好就容易生事……
还是不说了。
暗九默默移开视线，装作自己正在警惕外界刺客。
一时有疏忽，没察觉到某些细节也是难免的。
……
日头西斜，穆云灰头土脸地与两人在路口分别。
她如今可不敢当着一个人的面说要送别人回去什么的，大家还是分开走，各回各家比较安全。
至于她走后谢时景跟裴清黎会不会又生什么事端，那就是穆云力所不能及的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寝殿，穆云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窗外的夕阳西下，望着天边一望无际的火烧云，深沉的开始思考人生。
一个，两个，三个，才三个就这么难搞了，而且她也不敢想谢霖轩发现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混乱场景。
总感觉离得不会很远了……要不然趁着还没有爆发，先用点手段要个孩子傍身？
也不行啊，最近谢霖轩以防意外，结束之后都开始自己喝避子汤了……
唉，早知道当时就自己自告奋勇吃药好了，这样以后吃不吃还能自己偷偷决定，被发现大不了梗着脖子说自己就是倒了药想要怀孩子，也不至于如今落到这样被动的场面。
烦恼了一会，穆云很快抛开这些目前改变不了的东西。
改变不了的东西就不多想了，徒增烦恼，如今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比较实在。
晚膳时，谢霖轩来穆云这用餐，一眼便见到坐在餐桌前支着脑袋看着门口发呆的穆云。
他挑眉，迎着她的目光向前几步，看她终于反应过来站起身给他解开披风。
谢霖轩侧头看了眼穆云的神色，眉梢一挑，笑着说：“怎么？今天跟小齐和堂兄玩的不开心？”
小齐……穆云这才想起来白日里还跟小朋友出去玩过。
后面的事情发生的太紧太密，她哄完这个又要哄那个，实在是精力交瘁，都快忘记了前头发生的事。
念及好哄又可爱乖巧的小少年，穆云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微笑：“小齐确实可爱又听话，真想不明白怎么会是你的弟弟。”
“嗯？”谢霖轩似笑非笑地看着说错话之后反应过来，脸上带着些心虚的穆云：“爱妃这是什么意思？”
“呃，平王殿下他……天真可爱，陛下你做事沉稳，胸怀大略，臣妾看着差别比较大这才……”
谢霖轩哦了声，似乎并不在意穆云之前无意的言语冒犯，几步走到桌前坐下，随口道：“生长环境不同，人的性格自然也不同，他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没见过多少人间疾苦，经历过什么大事，自然天真。”
“那陛下你在平王殿下这个年龄是什么样的啊？”穆云坐到他旁边，好奇问道。
“朕？”谢霖轩睨了她一眼：“自然是天真可爱的反面，兴许算得上是……阴险狡诈？”
穆云干笑，给他夹了两筷子谢霖轩喜欢的菜：“陛下真是爱说笑，哪里是什么阴险狡诈，肯定是足智多谋，胸有丘壑……”
穆云在谢霖轩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说了一长串夸奖的话。
末尾，谢霖轩还点评：“爱妃看来最近看了不少书，文采还算有进步。”
穆云：“……呵呵，多谢陛下夸奖。”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哦，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