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如果没有工作, 光凭他手中的那点钱坐吃山空,迟早有一天他的家庭还是会陷入贫困当中,这也是为什么他手里明明握有他自己的几百元存款和退役时部队给的复员费和一次性伤残补助,他却不敢像他的两个哥哥一个弟弟那样, 建宽阔的石瓦房。
是他不知道大房子住的更舒服吗?是他根本不敢花手中的钱。
现在有了工作, 自然不一样, 哪怕现在还只是个临时工。
他回乡两年,对临河大队已经很熟悉了,知道之前给蒲河口建监狱和给临河小学建学校的建筑团队其中一个施工队就是临河大队的,立刻和陆红阳申请, 将当初建蒲河口监狱和临河小学的建筑施工队请到炭山来, 另外去煤矿上找水电工来做通水通电的工作。
施志忠说:“如果还需要部队退役的军人当队员,我也认识一些, 都是些很不错的小伙子,部队退役出来的也更有纪律性,我尽快将他们召集起来, 哪怕最后不全部录取,只是临时工,他们应该也是愿意来的, 将他们先招齐了后,把路给通出来, 这样砖瓦和水泥就能先运进来了。”
对于施志忠的提议, 陆红阳自然是同意的。
施志忠内心兴奋,表情却十分稳得住, 用力给陆红阳一敬礼,就想离开,被陆红阳叫住, 问他知不知道退役女兵的信息。
陆红阳还想再招一到两个女兵为中队长,可她之前从江天旺给她的这几年的退役军人资料里,居然没找到一个女兵。
通过施志忠的讲解,陆红阳才知道,为什么之前江天旺给她的退役军人的资料里,没有女兵的资料。
这年头女兵招的数量本就少,能够得到招兵信息并立志去当兵的,一般都是城镇里面读过书的姑娘,农村姑娘极少有机会和途径去当兵,按照这个时候‘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的政策,这些女兵即使是退役,也是回她们的户口所在地,基本都是留在城里,而且基本都会安排工作。
陆红阳点点头,让施志忠回去安排工作。
施志忠敬了个礼,就身姿挺拔地缓步退出了陆红阳的办公室,一出办公室,立刻大步往临河大队去。
只是他脚步一走快,走路时一瘸一拐就再也掩饰不住,惹得外面几个正在砍伐树木,锯树枝的工人都不由得向他看来。
他也不曾掩饰自己的身体缺陷,只想好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陆红阳从公社向下面几个大队部发出去招工通知后,大河以东下面的一个大队书记,看到公社叫人发来的招工通知,先是客气地让公社干部坐下喝杯茶,公社干事骑着自行车:“我还要通知到下一个大队呢,就不坐了!”说着就骑车走了。
大队书记等公社干事骑车离开,就连忙朝他们本村的一个退伍回来的军人家中走去,嘴里大声喊着:“二柱!二柱!二柱在家吗?”
二柱的父母住在长子家中,听到大队书记到来,连忙迎出来,满眼疑惑:“二柱去挑堤坝了,咋了?”
大队书记连忙挥着手里的招工通知说:“快,赶紧把二柱叫回来!算了,我自己去吧!”
大队书记有自行车,说着就一蹬自行车,快速地往建堤坝的地方骑,约十分钟左右,就骑到了一个正在修建的宛如长龙一般的堤坝前,这条堤坝后来长一百多么里,便是以后的省道之一的一段路程。
一般大队里,大队主任会是带领队员来堤坝上干活的那个,大队书记则要留在大队部处理日常事务,少有大队书记和大队主任同时出来搞生产的情况发生。
大队书记一到堤坝上,就把自行车往堤坝路边一停,前面就是正在修建的堤坝,路面非常得矮,需要各个公社各个大队的人靠着肩膀挑土挑石头,一点一点地将堤坝加高,最后铸成高五六米的梯形堤坝。
大队书记找到他们大队对应的位置,大声喊:“二柱!黄二柱!”
“打雷柱!打雷柱!大队书记叫你呢!”
周围人都听到大队书记的声音了,只有黄二柱本人还没听到,周围的人纷纷大声喊着叫他。
正在埋头挖土的人,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
见他有反应了,周围的人指着高高的堤坝上喊人的大队书记,大声地说:“打雷柱,你看看堤坝上大队书记喊的是不是你?”
被称作‘打雷柱’的高大男人闻言抬头向堤坝上面看去,只见上面的大队书记双手窝成喇叭状,气急败坏地说:“黄二柱,喊你半天了头都不抬,快上来!”大队书记一边说话一边向上面挥着手。
底下密密麻麻宛若蚂蚁施工一样的人群中,响起一道低沉浑厚的大嗓音,后知后觉地举手喊:“书记,我在这呢!”
说话的人一身的黄泥巴土,年龄约二十八九岁,身材还算得上高大,一米七六到七八左右的身高,在这个男性普遍身高一米六几的时代,他这个身高已经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了,这也是部队严选,基本上能够选入部队当兵的,不论是身高体格、身体素质,都是人群当中的佼佼者。
周围的人差点绝倒,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
黄二柱也跟着笑,手下一个用力,就将自己手中的铁锹嵌在泥巴地里,用脖子上的麻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泥巴,自己缓步地往堤坝上走,一边走一边高声问:“书记,找我啥事啊?”
声音大若闷雷。
大队书记也知道黄二柱在部队时伤了耳朵,回来后听力有些不太好,不是完全聋了,只是跟他说话声音要大一些。
他挥着手中的招工信息,也扯着嗓子大声说:“刚刚公社里的人通知,说煤矿上要组建救援大队,来我们大队招人,指定要部队退役军人,我这不就想到了你,赶紧过来通知你了,你这边的活先缓缓,赶紧回去把身上的泥巴洗洗,换身衣服去炭山看看去!”
黄二柱闻言对大队书记说:“那我去和主任说一声。”
他身后这时已经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声音说:“说什么说?赶紧走!别耽搁大事!”
黄二柱闻言好脾气地笑了笑,“好嘞!”
大队书记上去扶着自己的自行车:“别自己走了,骑大队里的车回去,一会儿去炭山也骑大队的车!”
大队里的干部们经常要去公社开会,下面的大队离公社都不算近,近的要走半个多小时,远的如大河以南的,即使有船,都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船,靠岸还得走十几分钟的路,通常路上的时间就要花两个小时,要是退水期没有船,光是走路就要走三四个小时,所以只要是有条件的大队,基本上都置办了自行车,平时来公社也好,还是有什么事要通知也好,都骑大队部的自行车去,速度也快些。
黄二柱也没拒绝,谢过了大队书记后,就拉着大队书记回到黄家村,自己赶紧去家里打水洗了把脸,他妈一边给他打水到木盆里,一边问:“大队书记叫你啥事啊?”
结果黄二柱拿着麻布巾洗脸,完全没有理会他妈。
他媳妇儿在一旁大声说:“妈,你这样说话他听不清,你大声一点。”
结果黄二柱把麻布巾往洗脸架上一放,咧嘴龇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听得见呢!”
他妈在一旁嘀咕:“听得见也不回答我!”然后又跟着跑前跑后,帮他拿干净衣服,被他自己顺手接过,说:“妈,不用你忙活,我自己就行!”
他妈出去后,跟他媳妇抹起了眼泪,心疼地哭着说:“好好的人,去部队待了几年,耳朵聋了,也没安排个工作,叫他以后日子怎么过?”
黄二柱已经在屋里把身上沾满黄泥的衣服换了,换了身干净的,大队书记还在他家,见他出来,嘴里嚷嚷着:“你这个马大哈,头发上的泥巴都没洗干净呢,行了,现在别搞这些了,身上是干净的就成了,快去吧!”
说着朝院子外一挥手。
黄二柱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长腿蹬上自行车,就快速地穿过村口的小路,像已经建好的堤坝主路上骑去,只要上了堤坝,后面的路就直通公社,穿过公社下去,就是往炭山了。
他年轻力壮,身体其实并没有多少损伤,但在部队时,长期处于因武器爆炸而产生的巨大噪音且无防护的环境当中,导致耳膜穿孔,听力下降。
这使得他在日常生活中,说话常常扯着嗓子大声喊,怕别人听不到,实际上别人能听到,是他自己的听力受损,以为别人听不到,于是退役回来没两年,就得了个外号‘打雷柱’,就是他说话声音跟‘打雷’一样响亮。
黄二柱骑车去了炭山,但他不知道是去哪里报名这个‘救援大队’,就一路问人,炭山本地人很多也还不知道这个信息,听说是煤矿上的救护大队,就把他往煤矿厂区指。
好不容易到了煤矿厂区,才知道,救护大队虽是为了他们煤矿建的,却不在煤矿厂区呢,又给他指了个方向,说是那里。
但炭山是一座巨型矿山,它是山,它主要的一条路,就是从下面的主路通向山上的煤矿厂区,其余的路都是人后来走出来的山路,小路,没有本地人带着,很难走通,哪怕炭山经过这么多年人群的聚居,早就被开发出很多农田、菜地,完全不像大河以南的山那样原始,可非本地人想找到一个不在主路边上的地方,还是不太容易。
刚被平反,恢复原职的谢镇山知道这是去他未来儿媳妇的救护大队应聘的军人,忙叫了一个人,让他骑着自行车领着黄二柱去。
于是又往回骑行了十来分钟,穿过一片杉树林和一片乱七八糟杂树的灌木林,终于到达了一片混乱的小坡上,见到了陆红阳。
见到陆红阳,他明显就是一愣,还以为自己找错了人,问了声:“你好,听说这里是煤矿救护大队基地,这里正在招工。”
陆红阳看到有有人过来,从正在写的笔记本里抬起头,用笔头指了一下边上的竹椅:“坐,稍等我两分钟。”
从零开始建立一个基地要做的事情太繁琐了,她正在将基地要规划的事情一项一项地记下来,写下来,到时候哪些事情可以同时做,哪些事情需要提前规划,都要一一计划清楚。
很快便将手中的一项给写完,将钢笔帽套在笔尖上,这才看向坐下的青年,只一眼,她就认出来:“黄二柱,是吗?”
黄二柱刚才正在打量这个木屋里的陈设和坐在办公桌后面认真写着什么的少女。
是的,少女。
在黄二柱的视角里,陆红阳年轻得过分,但看外貌,说是十八九岁也是信的,他以为她大约是这个新建大队的文书或者类似身份的人员,坐姿还是比较放松的,但听到她一眼便叫出了他的名字,立刻便挺直了脊背,但面上依然很放松的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点头,声若洪雷:“是!黄二柱前来报到!”
陆红阳被他这超大的声音炸得耳朵一痒,整个人身体后仰,吓了一大跳!
但她脸上并未露出吃惊的神色,因为在他的退役档案里,就有写他耳膜穿孔听力下降的症状。
她只是面色如常的先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这次组建救援大队的负责人陆红阳。”
*
公社的通知还在不停地往周边的大队发去。
公社往下通知,一般都是派遣两到三个干事,一个往大河以东通知,一个直接去大河以南去通知,大河以南因为路途遥远,都是先近后远,从距离公社最近的大队开始通知,到最远的大队,一般都是大河以东的公社先通知到,最后才到最远的大河以南的大队和山里的大队,可这次大河以南的施志忠是公社书记亲自去通知的,反而是大河以南的施志忠最先被通知到,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通知到,有些人,例如施志忠和黄二柱,都是当天就来了,有些人被通知到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甚至是晚上了,于是都集中在第二天上午到来。
陆红阳从蒲河口调任到炭山来当煤矿救护大队大队长后,工作都不用交接,张医生直接就接过了蒲河口卫生院的医疗事宜,十个这几年培养出来的大河以南的未来赤脚医生小学徒们暂时都没带,让他们继续留在蒲河口跟着张医生学习医术,自己就把铺盖带回了陆家,晚上在公社陆家睡,第二天一早骑自行车上班。
作为新成立部门的一把手,她还必须以身作则,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八点才起床,九点才上班,于是现在每天七点就起来,随便刷个牙洗把脸,头发都懒得梳,用橡皮筋一扎,路过国营饭店买两个大肉包或者大菜包(有时候国营饭店也没肉),就骑车往炭山猛冲去上班。
这个时间点骑车去炭山上班的人超级多,还有早上五六点钟,天都鸦青色的,就有很多人从水埠公社快步地往炭山走了。
刚结婚的姚解放三父子也是这个时间点去炭山上班,但他们家只有一辆车,自从知道陆红阳回到公社,也是骑车去炭山上班,姚援朝就不好意思的找上她,问她能不能蹭她自行车上班,他拍着胸脯,用力保证:“你放心,我来骑,必然骑的又快又稳,不用把我送到煤矿厂区,只要到炭山就行了,以后你的自行车修理和保养,我都包了!”
陆红阳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从水埠公社骑到炭山脚下还好,并不算难骑,可从到达地下磅秤给大货车称重处开始,后面就全是绕山的缓坡上山路,有些山坡坡道平安,站起身用力踩踏之下,还能勉强骑上去,再稍微斜一点的山坡,就只能推着上山。
这一头的炭山路和竹子河边近乎一百度到一百二十度的陡峭路段还不同,这一头的炭山路是要通运煤车的,路修的就跟盘山公路似的,没有盘山公路那么九曲十八弯,但也坡路颇多,较为漫长,正常哪怕双腿走上去,都很疲累,更别说还要推一辆自行车车上去了。
有姚援朝骑车带她,帮她推车,她也乐得轻松。
听到陆红阳答应,姚援朝也十分兴奋。
本来他和姚父两人在煤矿厂区工作,每天早上姚父骑车带着他,自从姚解放串联回来后,就成了姚父去的时候带他,回来带姚解放。
可让姚解放早上来蹭陆红阳的车,姚解放死也不答应,这不就他来了。
虽然早有预料陆红阳会答应,可真的听到她愿意带他蹭车,他还是十分激动,毕竟这么远的路,靠双腿走过去,真的要走很久很久,要起的非常早,天不亮就开始走。
于是便成了四人早上一起上班。
他们三人骑车更快,冲得比陆红阳更猛,就跟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满是激情,骑车跟山地自行车比赛一样,平时她要骑四十分钟的车,姚援朝三十分钟就能骑到炭山脚下。
姚援朝是个做事很周全的人,虽然到了炭山,除了平缓路段,基本上都不能骑车带人,可他还是乖乖的把车送到炭山救护基地再离开。
等陆红阳到了炭山救护基地,基地上早就来了许多人,全都在热火朝天地干活。
陆红阳看到愣了一下,明明昨天基地上才七、八个人,还全都是丁水安从煤矿上招的采掘工,帮着在基地上砍树抬树,怎么今天基地上一下子就来了三四十人了。
她的自行车已经被姚援朝推上来,她自己是走上来的,原本都在埋头干活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看到了她,说了一声:“大队长来了!”
“大队长!”
“大队长来了。”有已经在这里干了两三天活的人,看到陆红阳就和她打招呼,毕竟最后他们能不能留下来当正式工,陆红阳说了算。
人群里第一天来干活的人,全都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了她。
陆红阳只能笑着朝人群挥了挥手,说了声:“大家来得都挺早啊,都辛苦了!”
不少人如同昨天的黄二柱一样,在得知眼前年轻的过分的少女,就是这个正在新建的救护大队的大队长的时候,眼里都是意外又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有早早到来,已经干了一早上活的汉子,有些不相信地问刚刚说‘大队长来了’的人,低声问:“刚刚走过去的姑娘,就是我们救护大队大队长?”
被问的人唇角露出一抹笑,同样挑眉低声说:“年轻吧?”
不是每个人都像江天旺那样了解陆红阳事迹,并像告诫施志忠一样,对他们进行告诫,所以在得知他们的大队长,只是一个年龄才二十岁左右的小丫头片子的似的,他们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姑娘背景强大,关系户。
毕竟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部队服役十年至十年以上,立下许多军功,手下带过兵,做过各种任务,但也没人说让他们来当这个组建救护大队的大队长,不论是军功还是带兵经验上,说让他们来组建这个救护大队,也比让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丫头来组建救护大队合适吧?
他们看向陆红阳的眼神不自觉的就带上了一些轻视。
施志忠一早就来了,在场的三四十人中,除了昨天就有的七、八个丁水安从煤矿厂区找的采掘工,和昨天各个大队通知到的那剩下的十个军人外,就全都是他从大河以南带来的平整基地地面的施工队。
至于通水通电的水电工,现在还没到,丁水安一大早去煤矿厂区找谢矿长了,估计一会儿也能到。
施志忠见不少人脸上都皱着眉头,脸上露出轻视和质疑,不由低声呵斥道:“都噤声,好好干活,私下讨论什么呢?”然后肃着脸高声说:“过来应聘中队长和小队长位置的人,都过来门口排队!”
他谨记江天旺的告诫,一点都不曾因为陆红阳年纪轻就轻视她,轻慢她。
回乡两年,他早就见识过他们临河大队是如何从他当年出去当兵时,整个公社倒数前几名的穷困大队,发展成现在在整个吴城都首屈一指的富裕大队的,要说唯一的改变,就是出了个现在的公社一把手主任许明月这个女性公社主任。
所以他半点不曾质疑女性所拥有的智慧和能力。
再加上江天旺私下和他说过陆红阳的事迹,看着都不算大事,可那些事,不论是小小年纪年年跳级,十六岁省城医科大毕业,还是在大河以南建立卫生院,带领山里人种植药材,发家致富,为国家赚外汇,在煤矿出事第一时间带领救护人员来救治伤员,还是现在调任炭山建立救护大队,哪一项都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办到的。
施志忠曾年纪轻轻就当上排长,自己在部队时也算好学,把读书识字全都认明白了,在大河以南的人心中,当年也是年轻有为,顶顶有出息的人了,可他扪心自问,里面哪一项,他都做不到。
可这些都是这个年龄才二十一岁的小姑娘这些年做的事。
他毫不怀疑,眼前的救护大队大队长,只是这个年轻大队长的起点,不会是她的终点。
其他人看到施志忠脸上严肃的神色,也都不由得收起脸上的质疑和轻慢,严肃起来,站在木屋门外等待面试。
随着一个个曾经在战场或者其它任务中立过不少功劳,如今退役回来的人进去面试,他们再度看到那张年轻得过分,又好看得过分的脸的时候,他们依然难掩心中的轻视与质疑,甚至有人直接当着陆红阳的面,就不由自主地紧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刚正不阿不屑与之为伍的神色,心底怀疑她究竟是凭什么如此年轻就坐上了一个部门一把手的位置。
他们有的人毫不掩饰,有的人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可陆红阳还是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质疑、怀疑,甚至是不屑。
可她选人的首要标准,不是能力,而是建立权威。
要建立权威,除了在专业能力上建立权威,深入一线掌握矿井通风、瓦斯防治等核心技术外,首先选的手下,就不能是刺头,还要她花时间和精力来收服,她又不是什么真正的经历过社会历练的有手段的人,她前世就没入过社会,今生在大河以南那样简单的环境中学习做医生,她能有什么手腕和管理能力来收服一群在部队里服役多年的老兵?
她只要能招进来,就立刻能用的,可以提建议,但不能唱反调的,好用的手下,不是招大爷!
在这种前提下,她原本打算的,让这十二个都留下来先试用一段时间的想法变了,在施志忠、黄二柱、和一个名叫李文秀的青年名字下面打了勾,剩下的人就让他们暂时全都先回去等通知。
等通知,自然就是没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