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陆红月他们刚开始走‘万里长征’之路的时候, 尽管风雪如刀,他们依然是情绪激昂,意气风发的,他们一路上又说又唱, 唱着唱着, 就唱不下去了, 嘴里、喉咙里被灌了一肚子的冷风,冻的缩手缩脚缩脖子,哆哆嗦嗦。
只是第一天,他们就走了大约七八十里路, 一路上没得吃, 没得喝,最后路过了一个村子, 一群人在村子里的老乡家过夜。
大约也是她们人多,村子里的人还算热情,晚上吃的是开水泡馍, 睡前脱下袜子时,几个小姑娘的脚上全是水泡,连脚脖子都走的肿了, 小腿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扭曲着,又疼又痒。
如果陆红阳在这里, 就知道她这是走的时间太长, 静脉曲张了,人家万里长征, 是要用布条绑腿的,他们就这么硬走,陆红月只觉得自己的脚脖子像一块砖石, 里面像有木钉子往里面锤,第二天早上起来,脚脖子更是肿的又红又粗,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传说中的美人鱼。
只是美人鱼是为了王子,把自己的尾巴换成了人类的双腿,而她是为了人类伟大的G命梦想,将骨头和脚筋做成了二胡,每走一步,就有人拿她的骨头在一拉一扯的来回挫着她的脚筋,钻心刺骨的疼。
她吸着时不时流下的清鼻涕,泪流满面的想,追寻伟大理想的道路,走的可太痛了!
*
陆家谁都不敢提陆红月,陆红阳也不提,就像家里没有这个妹妹一样。
十月份,蒲河口就凉了起来,张申武校长他们来到蒲河口的时候,是九月初,还是夏季,天气炎热,他们身上穿的都不多,行李更是一件没有,陆红阳怕再冷下去,他们会着凉,就回了一趟水埠公社,也不敢找陆家人帮忙,只找姚赶英,让她帮她做三套棉衣棉裤。
姚赶英原本以为她是给她自己做的,没想到陆红阳让她按照比姚叔高一些的身量做。
张申武校长个子并不高,但是很瘦,经过被批斗之后的夫妻俩,越发的清瘦,他虽比姚叔个头要高一些,但估计姚叔的衣服他也能穿。
陆红阳请姚赶英做的三套棉衣棉裤,还有三套秋季穿的薄外套,可以罩在棉衣棉裤外面穿的,衣服脏了,只需要洗外面的罩衣就行,里面的棉衣棉裤不用洗。
棉花也是她丛棉花被上拆出来的。
姚赶英以为她给陆爷爷陆奶奶他们做的,做的十分用心,但三套衣服,还有三套罩衣,也是花了她不少时间的,等陆红阳拿到衣服,已经是十月底了,蒲河口的大通铺上已经收起了芦苇席,全部铺上了厚厚的稻草。
由于没有那么多的棉衣发放给劳改的犯人,为了不让劳改犯人冻感冒,蒲河口的火炕早早就烧了起来,夜里劳改犯人们有火炕,还能扛,白天就只能通过干活,来让身体稍微热起来。
他们很多人都是本地的犯人,家人都还在,偶尔也会有他们的家人过来看他们,给他们送些吃食和衣物,倒也足够他们过冬。
可张申武校长夫妻俩已经没有了后代,在省城,也只剩下了他大哥一家和两个侄子侄女关系比较亲近。
按道理来说,他被下放到蒲河口农场,他大哥一家是知道的,他们被下放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他大哥一家应该会给他寄些东西来的,但他们一直等到十月份,依然什么东西都没有,也什么消息都没有。
但蒲河口没有电,自然也没有可以打电话发电报的地方,甚至连信都不能写,怕连累到他大哥一家。
副书记老马家里倒是给他寄了一些他过去的衣物,有秋天的,也有冬天的,一大包,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信上说了他们在城里的日子也不太好过,由于他被打为了‘当权派’,他们在城里的工作也都受到了影响,又说了二院附属学院DW书记的事。
在连着被批斗了大半年后,之前被陆红阳救下来过,脾气刚硬死倔,不愿意下放的DW书记,终于还是没有熬过去,自杀了。
老马收到信后沉默了好久。
他和书记虽是上下级的关系,却也是多年的老战友,两人一同丛战火纷飞的时代走过来,可那老东西脑子就是转不过来弯,觉得他是有功的,时代不会这么对待他。
他到底还是失望了,用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死在了六六年底的冬天。
张申武校长没有秋季的衣服,只能把他们刚来时夏季的衣服穿在里面,监狱服穿在外面,因为监狱服是粗麻制成的,十分粗糙,他们之前的衣服虽是夏装,到底软和些,穿在里面也更加保暖,加上有老马给他的衣服,他和爱人老沈勉强度过了秋天。
陆红阳给他们做的外罩衣服是先做好的,由于老马家人给他寄了衣服,陆红阳给他们做的三套衣服,便给了中年夫妻一套,那件原本给老马做的外罩衣,穿在了中年女人身上。
有了陆红阳给他们的薄外套和老马接济的衣服,几个人总算勉强熬过了深秋。
十月底,第一套棉衣做好,陆红阳赶紧拿了过来,送给张申武校长,之后就成了张申武校长在医务室诊治病人,外加教陆红阳,老沈留在宿舍内,如果是老沈出来,张申武校长就得留在宿舍内,躲在被窝里。
中年男人夫妻俩同样。
十一月初,后面的两套棉衣也终于做好了,张申武校长夫妻俩才终于有了可以御寒的棉衣棉裤,一起走出来。
剩下的那套,原本是给老马做的,但老马有了他家人给他寄的衣服,他自己倒是不需要了,那一套便给了中年男人夫妇,再加上许主任也不知道丛哪里弄来一套旧棉衣给中年男人,他们才总算凑齐了几年的冬衣。
中年男人夫妇刚下放过来的时候,基本上整个人是出于心如死灰的状态的,尤其是中年女人,好长时间都不说话,只默默的做事。
他们夫妻俩都是老师,一辈子受人尊敬又体面,年轻时他们也曾是也是上街游行过支援过抗战的热血青年,却在文G之初,受到的冲击最大,当初张海燕她们在学校里,给老师们戴上狗链子,给他们戴上高帽子,游校的那些事,中年男人夫妇全都经历过一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和张申武校长他们是以医务人员下放过来的情形还不一样,他们就是作为‘三G分子’被下放过来的。
他们都做好下放过来后,继续被当做狗一样虐待和侮辱,没想到蒲河口农场的生活竟然意外的平静,来到这里两个月,并没有被批斗,也没有被虐待,只让他们干活。
本来许主任知道他们原来是高中老师后,是想让他们继续当老师,给蒲河口的民兵上课扫盲的,谁知道中年女人一听到要当‘老师’二字,整个人就应激了,再也上不了讲台。
陆红阳给她的新棉衣,让她怔愣了好一会儿,似乎不相信,这样一套看着还算新的棉衣,居然是给她的,居然还有人对她释放这样的善意。
回到监狱的牢房后,她坐在火炕上,怔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她丈夫过来帮她把棉衣穿上,感受到被棉衣包裹在身上的温暖,她才像是回过神来。
至此之后,她的精神状态像是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已经和这个世界隔离了,像是人已经死了。
现在,她偶尔见到陆红阳,也会笑了,浅浅的。
十一月中,许主任又丛邻市火车站接了几个下放人员来到了蒲河口,这一次过来的人,看着比张校长和中年男人夫妻还要凄惨,几乎是没了人样。
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到蒲河口,就急忙被许主任安排民兵给背到了医务室,几乎是到了要命悬一线的地步。
陆红阳也吓了一跳,和张申武校长两人连忙对他进行了急救,与他一同跟进来的,还有两个女人,一个五十多岁,一个才四十出头。
张申武校长抢救完了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看到其中一个女人时,也是惊呼出声:“玉笙?你怎么来了?你爸和你大哥呢?”
张申武校长自己儿子二十多年前就没了,自那以后心思就全部放到医疗和教育事业上,他上面还有个哥哥,和他进入教育医疗体制内不一样,他大哥是自己开的中医馆。
被称作‘玉笙’的女人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亲人,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顿时落下泪来,哭着说:“爸被他们用铁片打倒头,当场没了,大哥被下放到大西北,我……”想到自己是被最亲近的枕边人举报,儿女们也与她断绝了关系,张玉笙更是心如刀割,说不出话来。
许主任也没想到这次下放过来的人中,居然还有两个认识的,只是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候,这次下放过来的人身上的脏污让他们身上恶臭难闻,身上头上已经生了虱子和虫子,要先带他们去彻底消毒清洗过,才能送到牢房中去。
蒲河口的监狱分为有火炕的大通铺和没火炕大通铺两种牢房,一些罪行没那么重的,一般都是被关押在有火炕的大通铺牢房内,而那些重罪,或是翻了流、氓罪之类的犯人,则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这一批新来的下放人员,便是被送到了有火炕的大通铺的牢房,如果没有火炕,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态,只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只是文G第一年,蒲河口就迎来了十多位下放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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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就到了六七年。
陆红阳他们这个年过的异常的沉默,一点都不热闹。
距离陆红月出去串联已经过去了半年,陆红月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们也去其他出去串联的家庭去问了,她们的孩子也没回来。
不光是她们一家这个年过的沉默,就连那些家里孩子们出去串联没回来的家里,也都沉默压抑。
家里男孩出去串联的家庭,天天待在门口等,家里人天天待在门口哭。
有些生的是女孩儿的家庭,她们都后悔给家里女儿读书了,觉得她们就是因为读了书,心才野了,想着往外面跑,跑了大半年都没回来,她们都快要当这个女儿死在外面了,即使她们回来了,怕也不好嫁人了。
丁水英想的倒是没有那么多,她想的只有一点,等陆红月回来,要把她吊起来打!
小小年纪胆子比天还大,敢出去串联了!
串联就串联吧,要晓得回来呀,过年都不回来,一封信都没有!
不光是公社陆家气氛压抑,陆家庄那边气氛同样不太好,尤其是陆爷爷陆奶奶。
陆奶奶年纪越大,越操心孙辈,她又是个爱说的人,陆爷爷什么都放在心里沉默着不说话,她可忍不住,在家里骂个不停,什么:“作死的丫头,跑了就不知道回来!”
“她阿妈好不容易把她们养这么大,眼看着就长大了,指望着能懂点事了,十三岁了,还不懂事,还往外面跑!”
“这得亏着没在我跟前长大,要是在我跟前长大,我把她腿都打断!”
说着说着,就又抹着眼泪哭了起来:“都是她阿爸不在了嘛,她阿爸要是在,她阿妈哪里要上班?不用上班,有她阿妈看着她们,看她往哪里跑?敢跑?腿给打断!”
“大河也是个没用的,在下面不晓得多照顾着点你姑娘们啊!”又双手合十的拜四方菩萨,念念有词地说:“观音佛祖哎,大河哎,你们要保佑红月那丫头哎~~~”
“大河哎~~~你在下面要跟好红月哎,不要让她在外面迷了路,不认识家哎,你要保佑她哎~~~”
就连祭祀烧纸钱的时候,陆奶奶念叨的都是这句话,拜托祖先们要保佑陆红月在外面要平平安安的,人回来就行了。
说着说着,老太太眼泪就流个不停。
她年纪大了,越发无法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只希望小辈们都平平安安的。
陆爷爷不说话,只用粗糙的大掌捂着眼睛,时不时的擦泪。
他和陆奶奶其实都没怎么和三儿子家的几个孙辈们细细相处过,可在老两口的心里,孙辈们除了长孙陆卫忠外,其他都是差不多的,都是他们的孙子孙女,尤其是老三家的,走的早,就剩几个小的,眼下还跑出去一个,这都小半年没消息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
老头儿越想越难受,就一个人默默的流泪,还不敢在儿子儿媳们面前哭,怕大过年的,儿子儿媳们嫌弃他哭,不吉利。
有时候陆大江的媳妇看到老头儿哭,嘴里也确实说他:“大过年的,好好的,也不知道哭什么哭,跑了就跑了就是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孙女,女人嫁人了,不也回来少了吗?你看我一年到头回去过几回?红月都十三了,就算在外面丢了,人还能没了?这么大个姑娘,最多就是被人捡回去当媳妇,人没事不就行了吗?”
被陆奶奶一千层鞋底扔过去:“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说的也是人话?红月才十三岁,人都还没屁股大,嫁什么人?你说嫁什么人?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门心思的把姑娘往大山里送?”
说到这事,陆奶奶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缺心眼的,红菱不听她的,跑公社纺织厂找了工作,去年陆红菱在公社上找了对象,带回家后,她就把主意打到红花身上了。
陆红花比陆红菱小三岁,翻过年也才十八岁,就已经在她外面试探了好几次,说她娘家侄子们娶不到媳妇,想把红花嫁回到娘家去,还说娘家都是她至亲,嫁在亲外公外婆家,也不会受欺负。
红花那丫头也是个脾性软的,因为这段时间对她好了些,心里更是感动莫名,她阿妈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竟是对嫁到外家去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还甘之如饴。
陆奶奶只要想到这些糟心事,就觉得自己寿命都短了,起码要少活好几年。
陆二伯娘被婆婆扔了鞋底也不生气,双手接过鞋底,又给老太太放回去,嘴里嘟嘟囔囔:“我又没说错?老三家三个姑娘,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再说了,难道是水英叫她出去串联的?还不是她自己脑子不好,不聪明,自己跑的吗?吃多少苦都是应该受的,就是亏了水英,姑娘养这么大了,一分钱彩礼都没收,姑娘就这么跑了!”
陆二伯娘遗憾地啧了啧嘴,又厉声训斥陆红花:“见到了吧?你要是也像你红月堂妹那样犯傻,你就别回来认我这个妈!”
陆红花手里做着陆红菱的新衣服,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乖巧听话地说:“阿妈,我不会跑的。”
陆红菱虽有了对象,但她是纺织厂的工人,陆大江两口让她必须帮家里再挣一年钱,要到二十二岁才能嫁人,因为嫁人后,她的工资就都带到婆家去了,娘家一点好处都享不到了。
陆红菱虽不愿意嫁到大山里去,但陆家养她这么大,她也是想要回报家里一二的,她翻过年二十一岁,虚岁二十二岁对于城里有工作的女孩来说,也不大,她未来婆家虽不太高兴,可也没有办法,毕竟是个有着纺织厂工作的儿媳妇可不好找,陆红菱在公社上受欢迎着呢,她前脚敢说不愿意,后脚就有人上陆家去提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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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陆红阳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没有陆红月在的新年,陆家仿佛连笑声都没有了,陆卫国和陆卫民也都丛吴城回来,两人的手上耳朵上又生满了冻疮,人也沉默了很多。
他们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目光在家里搜寻陆红月的影子,在发现陆红月还没回来后,陆家的气氛越发的压抑。
沉默了许久,陆卫民才低声去问陆卫党:“你二姐没写过信回来吗?”
陆卫党小心地看了丁水英和陆红阳一眼,摇摇头:“我和阿妹每天都去问了,没有二姐的信。”
陆卫国也走到陆红阳身边,问她:“月月没有发过电报回来吗?”
陆红阳沉默摇头,“她怕是都不知道怎么拍电报,也不知道电报代号。”
水埠公社的电报代号,她都不知道。
这年头也没有网络,不知道丛哪里去查。
冬季是陆卫国他们所在的机械厂的比较闲的时候,陆卫国难得回来,一回来就开始干活。
家里难得没有受到太多影响,或者说将心思藏的很好的,居然是丁水英。
一家人沉默的吃着年夜饭,丁水英在饭桌上突然开口问陆卫国:“你翻过年也二十了,也差不多要找小姑娘了,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陆卫国被吓了一跳,忙摆手:“没……没想法。”
他这一年多,每天都在机械厂学修各种机械,要么就是下乡去下个各个生产大队去修各种农用机械,人晒的比黑炭还要黑,谁能看上他?天黑一点,人家都看不着他。
他又是个老实到有些木讷的人,什么话都憋在自己心里,几乎不和农用机械厂以外的人说话,农用机械厂的工人全是老大爷们儿,他连认识姑娘的渠道都没有。
陆红月出去串联,这大半年,他担心的要命,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越发沉默的干活,过年的时候,他将他的工资几乎是一分不少的全部带了回来,身上一点私房钱也没留。
丁水英就沉默的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钱,这些钱是给他娶媳妇给彩礼用的。
“你也这么大了,以后留点钱在手里,平时也注意点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陆红阳是在看到大哥把工资都交到丁水英手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现在也挣工资了,按道理,她也应该上交一部分工资才对,但这半年,她一回工资都没上交过,丁水英也没向她要过。
丁水英还在说陆卫国:“翻过年红阳也十八了,你不结婚,你妹妹也没办法嫁人,你要有喜欢的小姑娘,就带回来给我看看,没啥大问题,该给多少彩礼就给多少彩礼,你们未来是想在吴城住就在吴城住,想回来住也行,要是没有,我就要叫人给你安排相亲了,等你事情定下来,就要轮到你妹妹了。”
陆红阳虚岁才十八,没想到就要说到嫁人了,也吓了她一大跳,忙说:“阿妈,我不着急,我才刚工作呢,红菱阿姐都还没结婚,我急啥,等我到红菱阿姐那个岁数再找也不迟!”
陆红菱年后就要订婚,等到来年开春结婚时,虚岁二十二岁。
丁水英白了她一眼:“等你到了二十二,还有好人家?好人家早就被人先订走了!”她吃了口菜,“你要不想那么早嫁人也行,先把婚定下来。”顿了顿,她又紧接着问:“你跟谢家那小子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