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陆红阳等待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她以为张校长他们比她提前到呢,结果她回来都一个月了,张校长他们还没下放过来,陆红阳都怕他们出事。
去之前陆红阳特意问了许主任, 下放来的是不是张校长他们, 其实她心里有预感是, 如果不是张校长他们,许主任没必要带自己去接人。
但只要还没见到人,陆红阳都不敢最终确定。
出发前,陆红阳一边收拾着医药箱一边问:“许主任, 这次来的人多吗?”
“许主任, 你看我带这些药够吗?”
其实就是想让许主任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但陆红阳不知道的是, 因为这年代通讯不发达,加上蒲河口又闭塞,在人没到达之前, 许主任自己也是不知道有哪些人的。
蒲河口坐船去邻市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比去水埠公社还近,他们到了邻市后, 划船的民兵继续在邻市码头守着,陆红阳和许主任去火车站接人。
临市火车站的人丝毫不比市火车站的人少,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邻市火车站同时也很多地方的中转站,比如炭山的煤炭, 一部分就是通过运煤船运到邻市火车站,再通过火车运往其他地方,导致邻市火车站周围的地上都是黑色煤灰, 现在不下雨还好,一下雨地上都是黑色煤水,非常脏,而晴天的时候,火车站的两边都是过来捡煤扒煤的小孩,火车上装满的煤炭掉落到轨道两边,家境贫困的小孩就会捡回家烧火,有的脑子活络的小孩,直接用绳子绑住砸破的玻璃瓶,像铲子一样往运煤火车上扔,再用力向下一拽,就会拽下来一铲子的煤,看着很危险,实际上也不安全。
这也就导致邻市火车站看着比市火车站还要乱。
陆红阳一双眼睛都不够用,目光一直在出口处搜寻着,出口太乱了,这里也能出,那里也能出。
陆红阳嗓子哑了,还没回复,至今说话都还是‘朵拉音’,只能站在高处靠眼睛巡视。
原地等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等到人,陆红阳怕错过了人,让许主任先在原地等着,她去火车站附近去找木板,抽了张大白纸粘在木板上,上面写着大大的‘蒲河口农场’五个字,然后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举着白色木牌子对着火车站出口的方向。
中午她们就在火车站附近的国营饭店简单地吃了一碗素面,回来就继续等,一直到下午两点多钟,陆红阳终于等到了张申武校长那一群人,在看到张申武校长的那一刹那,陆红阳就忍不住眼圈一红。
才一个多月没见,陆红阳就差点没认出来张校长,他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再没有了在学校时的精气神,整个人就像个小老头一样,有些瑟缩,尤其是出火车的那一刹那,他先是停下脚步,像是不适应外面如此炽烈的光线一样,眯了眯眼睛,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才艰难地扶着火车把手,脚下颤颤巍巍地下车,下车后,他转身扶出了一个和他一样,头发散乱,花白了大半的老人。
两个人结伴下车后,后面又陆续地走出来几个人,两个红小兵打扮的人,大概是嫌他们下车太慢,在后面狠狠的推了他们一把,推的他们身体猛地前倾,差点扑倒。
陆红阳吓了一跳,连忙要穿过人群去扶,可他们离了起码有六七十米的距离,中间又全都是人。
好在因为全都是人,张申武校长他们并没有摔倒,而是摔到了前面的人身上,前面的人条件反射的扶住张申武校长,然后和两个红小兵打扮的人对骂了起来。
距离太远,陆红阳也看不清他们骂了什么。
陆红阳收起牌子对站在阶梯下面的许主任用沙哑的嗓子喊:“许主任,来了来了,下放的人来了。”
她用力地摇着写着‘蒲河口农场’的牌子,期待张申武校长他们看到,张申武校长他们确实看到了,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色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扶着他爱人继续往前走。
除了张申武校长外,还有学校的DW副书记,其余两人,一男一女,都在四五十岁左右,满身狼狈与狼藉,陆红阳并不认识,可能不是他们学校的吧。
两个红小兵也很快看到了蒲河口农场的牌子,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后,跟陆红阳她们对接了地址、名单,把人交给陆红阳她们后,就赶紧找地方吃饭,准备坐返程的火车。
这一路上差点把他们挤成腌酸菜,又累又饿,自然对下放过来的几个人没啥好脸色。
许主任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的,也不说请他们吃饭,接过人后,就领着几个人往火车站外的公交车站台走。
陆红阳赶紧去扶张申武校长夫妇,一个手腕一个,被张申武校长拒绝了:“我没事,不用扶我。”他眼睛看了眼前面的许主任,显然在无声的和陆红阳说着什么。
他不确定和陆红阳一起来的许主任的态度,怕与陆红阳的关系牵累到她。
陆红阳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扶着两个老人继续往前走。
一直到邻市码头,几个人坐上船了,陆红阳才赶紧给张申武校长夫妇介绍说:“张……”她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称呼张校长了。
张校长听到她嗓子哑了,以为她是感冒了,摆摆手:“喊我老张就行了。”
陆红阳有些讨好地对许主任笑:“许主任,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老张同志。”她压低了嗓音,凑到许主任耳边:“是省二医院的中医科主任医师。”她竖起一根大拇指:“这个!”又介绍他身边的校长夫人和DW副书记,“他身边的是老张爱人,在学校管后勤的,这位是DW副书记。”
她嗓子本就哑了,还压低声音说话,声音越发的小,还引发了喉咙发痒,捂着嘴巴一阵咳嗽。
她嗓子发炎到底还是引发了一系列的并发症,从鼻塞头痛、到咳嗽,已经逐渐向感冒的方向发展。
蒲河口正是缺人才,不论是张校长,还是他爱人,此时都是蒲河口急缺的人才。
许主任也没多说,只是笑着和他们点了下头。
只是一个善意的微笑,就让此次被下放来的几个人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尤其是张申武校长和副书记,至少她们对他们的态度完全不似城里的红小兵那样,对他们喊打喊杀。
又看到陆红阳的态度对他们依然很亲切,张申武校长知道他们选择的地方是来对了。
当初找关系下放到蒲河口时,他们心里也是很忐忑的,虽然这个地方有陆红阳这个学生,可当时这个学生还没毕业,此时毕业分配个人意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陆红阳能不能被分配到蒲河口农场工作还不知道,就算分过去了,在当时混乱的大环境下,她今后会不会变,谁也不知道,可以说,在他做选择的那一刻,他就将自己和爱人的生命,赌在了一个人的良心上。
好在,他们赌对了。
张校长因为在运动一开始的时候,就发动自己的关系,把自己下放了,中间虽因出了些变故,导致下放时间一再延迟,但到底是退得早,一直被关押着让写自我批评和自我检讨的材料,每天都写,偶尔会受到红小兵们砸窗户之类的恐吓外,大多是精神上受到折磨,身体上受到的折磨其实还好。
但另外两个就不同了,各种精神□□上的折磨都受了个遍,两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走了,双眼无神,木木的看着身下的河水。
陆红阳一直沉浸在与张申武校长相聚的喜悦里,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这两个陌生人的精神状态,船行驶到河中央时,一直走在最后面沉默不语的中年女人,突然身体往河下一倒,整个人头朝下掉入了河里。
陆红阳和许主任她们都吓了一跳,那个和女人一起的男人也吓了一跳,喊了声:“文清!”然后停顿了两秒,也跟着一头扎下了大河里。
划船的小哥更是被吓到,小船虽是双桨划的,可一瞬间就过去了十几米,且船身因为惯性,还在向前,一下子就过去了二十多米,哪怕划船小哥已经第一时间停下了划桨的动作,立即开始摇起单浆准备掉头,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船身就已经距离第一个跳下去的女人五十多米了,距离第二个跳下去的男人也过去二十多米。
划船小哥连忙掉头到两个人掉落的地方中间,然后一个猛子扎下去,先去救第一个跳下去的女人。
可那女人是自己跳下去的,本来就萌生了死志,又哪里会让人救?也亏的划船小哥是许主任从她本村招的,是个泅水的好手,不然不仅人救不上来,还容易把他自己搭上。
这时候许主任已经掌握了双桨,一边稳住船身,一边指挥那泅水的小哥:“你从她背后揽住她身子,不要让她抓到你!”然后动作飞快的解开一侧的木桨,陆红阳也赶紧帮忙解固定在船上的木桨,两个人伸着木桨给救人的小哥。
张申武校长他们也被吓了一跳,也想来帮忙,被许主任厉声给呵斥住了:“你们别动,坐船上就行了,压住船沿!”又指挥陆红阳:“陆医生,你拿着另一侧的木桨,稳住船身,当心船侧翻!”
陆红阳慌张地去用另一侧船桨想稳住船身,可陆红阳又不是渔民出身,她前世活了十九年,对船接触最多的,就是上学有柴油船将他们送到水埠公社,到码头下船,放学有柴油船去接他们,一船到家,接触过的小船,也是由别人划船的,她是坐船的那个。
她倒是也自己拉过船,是摆渡的人绑好了绳子,她们脚站在船上,双手自己拉绳子过河。
她哪里会控船?
她想稳住船身不让动,可船就是会在原地转圈,她想让船往左转,船就是会往后跑。
她急得满头大汗。
张申武校长和学校副书记在,他们也立刻过来帮忙,想稳住船,可水里不是陆地上,不是你想稳住船,船就能稳住的,有时候你越使力,船可能往你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张申武校长他们来帮忙,船没有翻船了,只是在河里转着圈,徐主任想把木桨递给水里的小哥,手里的小哥每每要抓住木桨,船又转着转着跑开了。
陆红阳已经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来控船,还是不行。
许主任只好把解下木桨给陆红阳,她去控船,才终于稳住了船身。
水里的小哥好不容易绕到女人的身后,想把她往上拉,可女人一心求死,双手使劲地掰着小哥的胳膊,好在她没有自己死前还想带着个人的想法,没有把划船小哥也往水里按,这才让小哥一只手从后面抱着她,一只手抓住了陆红阳伸过来的木桨,将她往船边带。
陆红阳趴在船沿边,额上直冒汗,见她还在挣扎,不由大喝一声:“你再不上来,你丈夫就要被淹死了!你赶紧上来让他腾出手去救人!”
不知道是不是陆红阳的话起了作用,女人终于没有再挣扎,而是心如死灰般,任由小哥拽着她往船上推。
陆红阳和副书记两人拉住女人的胳膊把她往船上拽,而陆红阳和张申武夫妻都在船的另一端坐着不敢动,生怕船身一个不稳,整个翻倒过去,到时候她们这一船人,怕都有危险。
小哥见陆红阳她们拉住了女人胳膊,就又一个猛子扎下去,去寻找女人的丈夫。
此时船因为之前一直是在转动的,距离男人已经三十多米,陆红阳拉着女人手臂喊着,“你自己也使力往上爬啊,你不上来我们怎么划船去救你丈夫?”
要是在前世,陆红阳肯定不敢这么劝人,因为很多要自杀要跳楼的人,一说到对方的家人、丈夫、父母、孩子,原本已经被劝的没那么想死的人,越发坚定了想要去死的决心。
可这对夫妻感情应该还不错,在双方出事的时候,他们没有选择离婚或者与对方断绝关系,而是一起下放到了农场,陆红阳的判断也确实拯救了夫妻二人,在她说出她再不上来,她丈夫就要被淹死的时候,原本一直被动的在水里被许主任和副书记拉着的女人,总算是眼底有了些神采,开始自己使力往上爬。
可她又不敢爬的太用力,每当她太用力时,船沿离水面只有十来公分,仿佛她只要一使力,船身就要侧翻进水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水鬼,要把陆红阳和副书记也拉到水里。
她摇着头,嗓音嘶哑:“不要……不要救我了。”
她眼睛看着不远处还在水里挣扎的丈夫,脸上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泪水,从眼角划过,她又想去死了。
主要是,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的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如果不是没有力气,她一个成年女人,在水中想死,划船小哥又怎么可能救得了她?
陆红阳要不是双手还拉着她的胳膊,恨不能一桨把女人的头给打晕,气急地大声喝道:“你快上来!你想害死我们这一船人吗?”
她都要急哭了。
就她那点游泳水平,最多就能在泳池里游一游,在距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游一游,这里是河中心啊,在这里船翻了,没有个着力的地方,她是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船上可不止有她,还有许主任和副书记,还有张申武校长夫妻俩呢,要是真翻了船出了事,她万死都莫辞,毕竟人家是听了她的建议,因为信任她才来的蒲河口,可要她放手,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淹死,她又做不到。
陆红阳真的想哭了,前有十三岁的陆红月大串联,后有人河中心跳水,陆红阳的脾气好暴躁,厉声呵斥:“快上来!”
她原本就嗓子发炎哑了,如此嘶声力竭的呵斥下,嗓子都喊劈了,喊破了声!
她身边的副书记,看她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明明自己浑身是伤,还安抚她:“你别急,我们至少抓住她了,不是吗?”
可这里是河中心,只要人还没救上来,就称不上安全,时间拖得越长越危险,而且现在是傍晚了,如果天黑了,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不知道是不是几个人都被陆红阳那明显暴躁的态度给惊到,女人居然没有再说想死的话,也在努力的自救,张生武校长夫妻俩在船的另一头也是急得要命,他们和这一对夫妻俩同行了一路,这对夫妻俩身上的伤比他们多多了,状态也惨多了,要是继续泡在水里,哪怕没有被淹死,也要脱力了。
在这种情形下,船上唯一全须全尾的许主任,还要负责控船。
陆红阳紧紧拉着女人的手,根本不敢松,可女人身上有伤有血,又是在河里,掌心都是水,手臂是滑的,她就是有吃奶的劲,在船上还不敢使太大的力。
她哭着对许主任说:“许主任,实在不行我下去托她上来吧,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脱力了。”
可她也知道凭自己那三脚猫的游泳技术,真跳下去对她自己也十分危险,可她好歹还有跟拼夕夕商城,最后要实在脱力,即使爬不上船,应该也淹不死,商城里总有让她浮起来的东西吧?
可一时之间她竟然想不起来可以买什么东西浮水,关键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即使有也不能拿出来。
最后还是许主任放下了木桨过来,三个人合力才把女人拉上了船。
许主任此时就是众人的主心骨,她双手一解放,就立刻将船舱里的木桨插回船身边沿的孔里,一把接过陆红阳递过来另一只木桨,对陆红阳说:“坐好!”
陆红阳连忙扶着那个女人坐好,许主任手下极其熟练的稳住船身,然后赶紧向两个在河里快没力气的人划去。
好在中年男人并不是为了寻死,在发现妻子被救后,他安静地被划船小哥抱着背面,等待了船的到来。
而此时,划船小哥的胳膊已经快没力气了,在小船到来的第一时间,就紧紧地抓住了许主任伸过来的木桨,在男人也抓住船身的那一刻,他松开抱着男人的手,两只胳膊架在船沿上趴着白着脸喘气,休息了一会儿,用力托着男人上船。
好在中年男人并不像女人那样心存死志,他被人托着,自己也在用力往上爬,陆红阳让张申武夫妻俩看住中年女人,她和副书记继续过来拉人,许主任则继续负责稳住船身,张申武校长夫妻俩扶着女人坐在船身的另一端,防止船身侧翻。
几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两人都拉上船。
爬上船的划船小哥整个人都脱力的倒在船舱中,他都要以为自己要死了。
几个人坐在船上,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人才说了句:“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他没想到船上的人会救他们,他以为她们也和城里的那些疯狂的红小兵们一样,恨不得他们死。
虽然他和那些人无冤无仇。
陆红阳也懒得讲废话了,看着只是从水里拉人,好像并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情,可在河中心做这样的事情,又是小船,只有身在船上的人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么的困难。
将他们都拉上船后,陆红阳只觉得浑身都像脱力了一般,胳膊都是软的,有后怕,也松了口气。
她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了下来,恶狠狠地说:“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差点连累我们一船的人?你们知不知道在河中心船要是……要是……”河边长大的人,连说‘翻船’两个字都是忌讳!“我们一船的都要跟着你们……!”‘出事’俩字她都不敢说出口。
女人确实浑身湿透,木然的垂着头坐在船舱里。
中年男人抱着女人,又对陆红阳她们说了句:“对不起。”
看他认错态度还好,陆红阳气总算消了一些,她原本就喉咙痛,头痛,有点小咳嗽,但还不算太严重,刚刚情急之下,嗓子喊劈了,嗓子痒的不行,咳嗽再也压制不住,咳得眼前直冒金星,头越发的痛了起来。
他们原本下午两点多才到邻市火车站,和省城的红小兵交接,从火车站走出来,等公交车,坐公交车,又走到码头,划船到河中心,原本就四点多了,此刻一耽误时间,看着天色就已经不早了。
许主任怕再出什么事,让小哥在船上休息着,她自己接过了双桨,快速的滑动起来,终于在五点多的时候,到达了蒲河口农场。
这一路上陆红阳才发现,许主任是真的太可靠了!
她在船上就像是定海神针,从头到尾都镇定自若,若不是有她控船指挥,关键时刻又是她过来把中年女人拉了上来,今天这对中年夫妻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一路上,中年男人都紧紧的抱着中年女人,生怕她再想不开,再想寻死,中途不知道是女人精神太过疲惫,就这样昏迷了过去。
陆红阳条件反射的过来想看看情况,张申武校长已经接过女人的手腕把起了脉,说:“饿的,让她睡吧,睡着了反而对她好些。”
这对夫妻俩的情况和张申武夫妻还不同,张申武夫妻是主动找关系下放,由于不是以罪人的身份下放的,后期两人虽每天都要写检讨,要做自我批评,被关押,饭菜也都是馊的,但到底是有的吃,不像中年夫妻俩,浑身都是伤,炎炎夏日,伤口都发了炎,夫妻俩身上都发着烧,不光是女人晕过去了,男人也面色苍白,仿佛随时能晕过去。
陆红阳赶紧掏出了几颗水果糖来,给每人一人塞了两颗。
陆红阳给他们塞糖的举动,张申武夫妻和副书记倒没什么,毕竟在学校时,就是陆红阳冲出来为他们出头,救了他们,可中年男人接过她塞过来的水果硬糖,却是明显一愣。
陆红阳催促他道:“我怕你们低血糖,赶紧先吃颗糖缓缓。”
男人唇抿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陆红阳嗓子和吞刀片一样痛,不想说话,拿出了医药包,给夫妻两个处理身上的伤,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女人头上居然有伤,大约是在水里泡的久了,皮都外翻了出来,露出一个很大的口子,伤口已经发炎流脓。
他就这么默不作声的帮着夫妻俩处理伤口,完事后坐在张申武校长夫妻俩身边,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伤。
此时她已经完全忘了要在许主任和蒲河口的人面前,装作和张申武校长他们不熟,或者不亲近的样子了。
张申武校长她们身上自然也是有伤的,那些红小兵下手没轻没重的,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老人,是不是有罪。
好在都不严重。
船一路行驶,路过一个又一个村子,很快就到达了浦河口。
船上的张申武校长他们远远的就看到了那栋矗立在河边坞堡似的大楼,实在是这一路他们看到的村子大多都是茅草土坯房,这栋三层楼高,四方形,还带有四座瞭望塔的建筑,看着着实与大河以南封闭落后的景象有些格格不入。
然后就是看到了蒲河口一眼望去稀薄的苹果绿的宛如平原似的稻田。
稻田里的稻子才刚收割完,一部分进入了仓库,一部分被运粮船拉到了水埠公社的粮站,现在地里很多人在插秧,还有一些天地正在翻地,一部分人往稻田里撒着肥料,一片忙碌的景象。
下船的时候,陆红阳依然扶着张申武校长夫妻俩下船。
经过河中央的一段,原本下放来的几个人心情反而平复了,就连一个人下放过来的副书记,此时都没有那么担心未来了。
在船上一直抱着之前一心求死的女人的中年男人,此时眼中都恢复了些生机。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许主任她们几人对他们的态度。
如果还是和在省城时一样,对他们的身体与精神百般折磨与侮辱,他们可能当下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