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范长顺一听野猪肚居然卖了十块钱, 也是惊喜不已,可听到陆大芬说到后面,他有心想现在不还,等以后再还, 现在家里这么困难, 他又伤成这样, 后面怕是都要用钱,家里一点钱都不留哪里行?
可看着陆大芬的眼睛,他垂下眼睑,又说不出话来, 只好说:“全……全还吗?先还一半行不行?我现在这样……”
陆大芬看着他:“不全还也行, 那就用粮食抵,正好四五百斤粮食, 哪怕我们一家一个月吃二十斤粮食,也够我们吃两三年了,之前我们没粮, 我娘家那边没少给我们送粮,今年又旱,怕是我娘家那边也没吃的了, 现在我们有粮,我们不光要还钱, 还要还粮。”
范长顺算了一下这么多粮食够自己一家六口吃的, 如果每天喝粥的话,确实能吃好久了, 就算明年老天爷再旱,也都够的,不由点头:“应该的。”
陆大芬松了口气:“还有我三弟妹这边, 野猪换钱换粮的事,全都是我三弟妹帮着找人办的,担了不少风险在里面,而且你昏迷的时候,她还给我们送了二十斤粮食,那时候她都还不知道我们打了野猪的事,人家对我们这么好,你现在有了钱和粮,不赶紧还钱还粮,下次再想找人家帮忙,鬼才帮你!”
范长顺一窒,又艰难点头:“应该的,事情你做主就行。”顿了顿,他又问:“那你打……打算给多少谢礼?”
陆大芬说:“人家不知道有野猪的时候,自家都没粮食,我几个侄子侄女在外面撸草籽吃了,都给我送来了二十斤粮食,现在我们有了这么多粮食,起码得送二十斤吧?送少了人家怎么想?”
范长顺躺在竹床上,知道妻子说的有道理,可三年饥饿,突然让他白白送出去二十斤粮食,还是忍不住心疼得宛如割肉,有气无力地说:“你拿主意吧。”
然后就双目无神地看着卫生所的白色天花板,还了岳家和三舅子家的钱和粮食也好,不然他老是在妻子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尤其是有自家父母和岳家老丈人和丈母娘做对比的时候,就更加难受和不堪。
陆大芬自己瞒下了十块钱的私房钱,这十块钱,以后不论做什么,她手头都能宽裕点。
实际上一个野猪肚能卖到十块钱,都已经超出了范长顺的想象,通常这样一个猪肚价格五六块钱就差不多了,哪怕是灾年,一个猪肚顶天了也就能卖到七八块钱。
一百五十斤野猪的野猪肚,顶天了也就两斤重,灾年的野猪和人一样,都饿的精瘦的很,最终‘拼夕夕商城’内给出的野猪肚的重量只有一斤六两,与陆红阳原本预估的五六斤,差了不止一倍。
就是正常养殖场内饲养的家猪,一只猪肚的重量也不过两到三斤,是真的没有陆红阳以为的五六斤,她纯粹是没常识。
这个常识陆红阳这个前世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不懂,但范长顺却是懂的,所以他在听到妻子说,一个野猪肚卖了十块钱后,是完全没有怀疑过妻子其实早已经和他离了心,再也不是过去那个毫无私心的贤良媳妇儿了。
她已经学会了藏私房钱。
她先去卫生所交医药钱,之前丁水英已经垫付过三块钱,剩下要交付的钱已经不多了,卫生所的老医生也不要她的钱,挂的两瓶水用粮食抵,这几天范长顺吃住都在卫生所,这些也是要粮食的。
老医生摆摆手说:“你也别给我钱了,你们不是打了个野猪吗?给我两斤猪肉就行,不够的我倒给你找补!”
反倒叫陆大芬为难了起来,不好意思地对老医生说:“老医生,你看这……”她低声说:“野猪肉我都拿去换粮食去了,就剩一点内脏还在……”
老医生连忙说:“内脏也行!”大概是觉得自己太急切了,老医生想到爆炒肥肠的滋味,忍不住舔了舔唇:“你家男人流了许多血,猪肝这些有营养的我就不要了,你带回去给你男人多补一补,把大肠给我就行!”
老医生也是有家人的,想到自己孙子好久都没吃过肉了,老医生想到猪大肠炖酸菜,也是忍不住嘴里分泌口水。
更难得的是,猪大肠里面有许多肠油。
这样的好东西,陆大芬是想留给自己弟妹和侄子侄女们的,不由为难地说:“老医生,你看……东西我还没拿到,等拿到了,我再带过来让你自己挑,你看行不行?”
老医生一想,也对,她去卖野猪肉,人家能不知道大肠是好东西?还能留给她?
老医生心中失望不已,但想到还有别的内脏,聊胜于无吧。
真的是太久没有吃肉了,有内脏也不错。
于是颇为失望的点点头说:“也行吧,猪肝到时候你们自己吃,我看看还有什么别的。”
陆红阳依然是上完了上午课,先回去拿了个带盖子的大竹篓。
也幸亏陆爷爷闲着没事就会做竹编,家里各种篓子、簸箕、粪箕不少。
她带着篓子出门,不少中午回来做饭的人,看她背着个背篓出去,还问她呢:“红莲,大中午的你不在家做饭,背着篓子去哪里啊?”
陆红阳很自然地说:“家里粮食不多了,我去河滩上挖些河蚌回来。”
清明前的河蚌还没有蚂蟥,肥的很,现在家家户户都吃河蚌。
一听她背着背篓是去挖河蚌的,大家也都不好奇了,反而叹息不已。
干旱的第一年,城镇上的供应粮还只是降了三分之一,到第二年的时候就只有降了有一半了,现在大食堂解散了,但他们每个人的供应粮只剩了五八年的三分之一,说是吃供应粮,实际上哪里够吃?他们城镇上又没有田地,家家户户就只有两分自留地,哪怕两分自留地全部种了土豆红薯,也不够一家人吃的,家家户户都要想别的办法,水埠公社的人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挖河蚌和莲藕。
陆红阳往上走的时候,路上遇到认识的人,不由又问她,同样的理由,但人家却好奇起来:“你挖河蚌不去下面,怎么还往上走?”
陆红阳只好又说:“下面的河蚌都被人挖光了,我往邻市方向走一走,看那边还有没有河蚌。”
人家就笑陆红阳傻:“哪里还有河蚌哦?邻市那边的人更多,都被挖完了,还能等你去挖?你在我们这下边多挖一挖说不定还能挖到一些,你去那边挖,说不定还要被人家打!那是人家的河道范围,能让你去挖?”
陆红阳也只是笑笑不语,路过的人也不需要陆红阳回答,只是回去的时候感叹现在日子艰难罢了。
陆红阳背着背篓往邻市方向走,走出公社的时候,再脚步向左下一转,从堤坝上再下去,往坟场的小树林方向去,再到那条干涸的沟里,从‘拼夕夕商城’里买好新鲜的猪大肠、猪小肠。
陆红阳是买猪大肠和猪小肠的时候,才知道,猪大肠和猪小肠居然不是连在一起的,大肠和小肠的连接部分是猪粉肠。
之后心脏、猪肝、脾脏、胰脏、肾脏、腰子、尿泡,陆红阳也都各买了一份放在了竹篓里,然后用藤蔓将竹篓的口子绑的死死的,上面盖上枯枝枯叶、石头等物,这才小跑着往卫生所去。
陆大芬看到陆红阳就低声问:“东西带来了?”
陆红阳摇头说:“我刚放学,是人家的儿子来通知我,说东西放昨天那了。”
陆大芬连忙和她一起从后门出去,老医生也只是透过鼻梁上的眼镜,看了她们离去的身影一眼,什么都没说。
等两人到了昨天的小树林,陆大芬掀开上面的树枝、石头,看到下面压着的竹筐,竹筐下面的血迹渗出来,已经爬了不少蚂蚁在其中。
陆大芬赶忙把竹篓抖一抖,要把上面爬着的蚂蚁抖下去,想要背起背篓,发现下面有血迹,这样背在身上肯定不行,会把衣服上也弄到血迹。
她衣服本就沾上了很多范长顺的血,还没洗呢,没有水洗,就这么干着穿着。
现在看到背篓下面的血迹,干脆的就往身上一背,招呼陆红阳:“走!去竹子河去!”
此时是午饭时间,竹子河边已经没有人了,都回家吃午饭,吃完午饭还可以休息一会儿,不然天天这么高强度的干体力活,半点都不休息,身体吃不消。
从小树林按照刚刚陆红阳下来的路线往竹子河走,那后面一大片荒地都是没有人烟的。
两人绕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穿过高高的堤坝,终于到达竹子河边的干裂的河滩上,河水距离河滩还有很远的路,两人也不怕走路,只是到了河边,陆大芬就不让陆红阳下来了,她自己继续往河滩深处去。
这边也是早早有人挖了引水过来的大水沟,到了大水沟边,陆大芬一股脑儿的将竹篓放入河里,先把里面的蚂蚁都洗掉,又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刚刚被背篓的时候,背篓里不少蚂蚁爬到她身上来,蚂蚁咬得她身上又疼又痒。
陆红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下来,帮她捏身上的蚂蚁。
她看周围没人,她们又是在深凹下去的河沟里,不由对陆大芬说:“大姑姑,你要不把身上也擦洗一下,我帮你看着人。”
这时候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
陆大芬却没有这么多顾虑,她大致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很干脆的就把身上的背心脱了下来,放在河里搓洗,等上面的污水搓洗得差不多,就拿自己的破背心擦洗自己身上的沾到的血污。
之前丁水英的旧背心她已经还给丁水英了,现在身上穿的是她自己的背心。
她脱了衣服,陆红阳才看到她现在到底有多瘦,胸部干瘪的只剩下两块瘪瘪的皮,皮下是一根根凸出的肋骨,她站在后面,只能看到背面和侧面,后背直接只有一张皮包裹在骨头上,她给陆大芬身上捻蚂蚁的时候,真的就是皮包骨。
陆大芬洗了背心和身体,就想穿上身上弄满血污的脏旧外套。
陆红阳见她这样,看了眼她身上的破旧脏乱的外套,不由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陆大芬:“大姑,你先穿我的吧,我看你外套上面也弄了很多猪血,也洗一下吧。”
她的外套是丁水英以前的衣服,丁水英不会自己做衣服,就把自己淘汰下来的,先给陆红阳穿,陆红阳穿在身上就像穿了个连衣裙,但这也没关系,因为这是这时代人的常态,即使不是大人传下来的衣服,都会故意做大好几个码,可以多穿几年,身体长大了都还能穿。
“不要你的,你年纪小,冻感冒了咋办?脏就脏点吧,没事!”陆大芬无所谓地说。
干旱三年,她也脏了两年,都脏习惯了。
刚刚要不是身上爬了很多蚂蚁,她都不会脱衣服擦洗身体。
陆红阳将衣服扔给陆大芬:“没事,大姑,你穿吧,你把衣服洗了先晾在我家,一会儿先在我家等着衣服干就是,这么一会儿不冷,我一会儿再回去拿件外套穿。”
陆大芬这样一想,也对,于是也没客气,穿上了陆红阳的衣服。
她身上干瘦,陆红阳的外套穿在她身上,一点不小,正合身。
陆大芬手脚十分麻利。
她快速地将自己脏得呈灰褐色的外套放在河里浆洗,已经脏的完全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了。
陆红阳见状说:“大姑,你在这等我,我回去拿块肥皂来。”
陆大芬搓洗了几下,血污实在搓洗不掉也不在意:“哪里就要肥皂了,这么一件破衣服,还不够一块肥皂的钱。”
她还不敢用力搓洗,生怕把衣服又扯破了。
陆红阳却是拔腿就跑:“大姑,你在这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这里虽是往邻市方向的河滩,但由于整个河滩都裸露在外面,如果不走上面的路,直接从下面的河滩上穿过去,其实到陆红阳家没有多远。
陆红阳十来分钟就跑回了家,到家的时候,陆卫国、陆卫民他们都回来了,正在厨房里煮土豆粉。
见她回来,陆卫民他们还以为她要接过做饭的事了,因为家里就数大妹/大姐做饭最好吃!
没想到她拿了肥皂、竹篓、扁担,又把那天丁水英给她旧背心和麻布裤衩、洗澡用的大麻布带上,和丁水英招呼了一声,就又赶忙往河滩的大水沟跑。
有了扁担挑着,一会儿竹篓里的血迹就不会再弄到身上、衣服上。
她个高腿长,跑的也快,很快就拿了扁担和竹篓过来,把肥皂递给陆大芬。
陆大芬看到侄女拿过来的肥皂,也没拒绝,实在是她身上、衣服都太脏了,那天在陆家洗澡,由于井水不多,她也只是擦洗掉自己身上的一些灰尘,身上的陈年老垢实际上并没有洗掉。
要搓洗她身上的老泥垢的话,那么一点水可不够。
现在在河边,有了侄女带来的肥皂和洗澡巾,她是再也忍不住,对陆红阳说:“红莲,你帮我看着点人,我把头发和身上也洗一下。”
说着,完全不顾河水寒凉,拿起洗澡巾就对着身上擦洗起来。
洗澡巾是本地产的粗麻布巾,手感非常地粗糙,这种粗糙的麻布,可能不适合当衣服来穿,却非常适合做搓澡巾,非常下泥。
陆大芬一边洗一边抬头看周围环境,生怕有人突然出现。
好在周围都是没有视线遮挡物的河滩,如果有人出现,她们会很快发现,而且她们都是站在河沟的下半段位置,有河沟挡着,她们只需要稍稍蹲下身,就不会有人能看到她们。
陆大芬从脸,到脖子、耳后、前胸、胳膊,到处擦,擦出一条条长条的泥垢,洗完了前面,她又让陆红阳帮她擦背。
一条条手指头长的泥垢被搓洗下来。
春天,有事在野外,偶尔一阵河风,虽然不像冬天那么冷,但也是有凉意的。
陆大芬搓洗了足足有十分钟,才觉得把自己身上厚厚的泥壳脱掉了。
她快速地穿上麻布裤衩和丁水英的旧背心,又快速的套上陆红阳的外套,还想继续再洗头,被陆红阳给阻止了:“大姑,这里水太凉了,你要洗头的话,我家有热水,去我家洗吧,现在大姑父不能动,家里都靠着你呢,你在这洗头冻感冒了就糟了。”
陆大芬一听,克制住自己想洗头的欲望。
确实,如果她因为在野外洗头冻感冒的话,天就塌了!
“那我先洗大肠。”
一般杀猪匠在杀猪的时候,会顺手将大肠里面的粪便给倒出来,但她这个野猪不是给杀猪匠杀的,她怕是被人私人买回去的,人家不要大肠,里面的粪便没给她倒出来,这才第一时间往河边赶。
没想到大肠里面干干净净的,除了肠油,只有很少的一点草粪在其中,这么干净的大肠,她哪里还舍得洗?这不是把里面肠油给洗了吗?
接着她又将其它猪心、猪肺、猪肝什么的清洗干净。
因为离了竹子河,她们回去就没有水可以洗了,野猪味道本就腥臊,血水不洗干净,更是腥臊的无法入嘴。
猪尿泡也是要仔细清洗的。
等洗完了,她就和陆红阳一起,沿着河滩往陆家走。
此时的河滩上依然没有人,只有一些粪箕和木锹在河堤上放着,铁锹什么的值钱工具都被带回去了。
到了陆家,陆大芬拿出一大串猪大肠出来给陆红阳,让她拿去收起来。
陆卫民他们出来,看到陆大芬拿给陆红阳的那一大串猪大肠,惊喜的差点都跳起来:“猪……”
被陆红阳做了个‘嘘’的手势,立马双手捂住小嘴。
陆红月和双胞胎也学着二哥,双手捂住小嘴,几双眼睛死死的黏在猪大肠身上挪不开。
陆卫民更是期待地看着陆红阳,小小声地说:“阿姐,晚上我们吃猪大肠吗?吸溜……”
他口水都忍不住掉下来了,忙吸了一下,吞咽着。
丁水英也在家中,看到陆大芬拿过来的猪大肠,连忙推辞:“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拿回去,你家里也有好几个孩子,姑爷也正是要补的时候……”
姑舅俩又拉扯在一起:“你之前借给我钱我三年都没还,你一回都没来催过,前几天又帮我垫了钱,给这么一副大肠你还拉来拉去……”
“那也不值一副大肠……”
“怎么不值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山上的野物,要不是这次意外,我都没东西感谢你,你都不知道我这心里……”
想到自己娘家和弟妹对自己无私的帮助,陆大芬眼眶又红了,说:“要不是你们,我们一家怕是都熬不过这个灾年,你别拉了,再拉我以后也不敢再来了!”
丁水英根本就不知道陆红阳还给了陆大芬十斤‘甘肃小扁豆’和十斤草籽米,可在陆大芬眼里,这些都是丁水英给的,她心里感动得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自己这个弟妹好,一定要给。
最后拉扯的没办法,丁水英才收下。
陆大芬又赶忙把欠丁水英的五块钱还了,至于她带过来的二十斤藜麦米,还在卫生所,她一会儿再拿过来。
因为陆大芬还了钱,又给了猪大肠,陆大芬这次总算心安地在弟媳妇家吃了一顿饱饭。
吃完本想立刻就走的,陆红阳还帮陆大芬用侧柏叶水加肥皂洗了个头。
陆大芬头发那个脏啊!
洗了好几盆水不算,头发都打结,结成一绺一绺的了,根本梳不开,关键是,里面爬满了虱子和亮晶晶的虱子卵。
还是陆大芬自己当机立断,问陆红阳有没有剪刀,干脆利落的把自己头发给剪了。
她甩甩自己好久没洗过的头发,说了句国骂口头禅:“这个头洗完了,感觉头像轻了十斤不止!”
陆红阳仿佛能看到陆大芬剪掉的头发里,还有虱子在往外面爬,顿时一阵头皮发麻发痒,去厨房掏了带火星的锅灶灰就盖在了陆大芬剪掉的头发上,虱子卵和虱子被火烧的咯吱咯吱作响。
其实她早就怀疑大姑姑头上有虱子了,只是之前没亲眼看到过,此时看到了大姑姑头上的虱子,哪里还忍得住?
等陆大芬一走,陆红阳是一秒钟都等不得了,第一时间就冲向自己房间,检查枕头和被子上有没有虱子,然后将枕套、被单一股脑儿的全部拆了下来。
洗!必须彻底的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