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情意缠绵30
因着从郑兴殷口中问出来的消息实在够大,郑珣仔细追问了好些细节。
等终于把事情问清楚了,天早就黑透了。
馆驿设在城外,近来宵禁又排查得严,郑珣真要回府得要过外城和子城的两道门。外头天寒地冻的,入了夜就更冷了,来时那场薄雪下了还没来得及让人清扫,她出来的时候一脚踩进了雪窝子里,这个天儿她当然不会穿绣鞋,但就算是皮子的材料,一脚下去也是透心凉,更别说被沾湿的裙摆了。
郑珣被这门口的一下子暴击,差点想着干脆会馆驿宿一晚算了。
最后还是折腾着回去了。
虽然上了马车,她就赶紧拍了干净了积雪,但还是融化的雪水渗透了衣料、让下衫湿冷厚重地贴在身上。冰冷的凉意源源不断地带走身体的热量,中途还过了两次关卡打开车门查验,郑珣回到府上的心情简直降到了谷底。
但才刚进到门,就远远瞧见廊下站着的厚重身影。
陆雎川的身形比常人高出一大截,身量又宽,乌漆嘛黑的一道影子都够辨认出身份了,郑珣只觉得一路攒下来的郁气都散了。
明明她先前瞧着时辰不对,早一步让人回府上递过话了,这人却是犟,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杵着。
难不成她不回来,还在这儿站一宿?
郑珣心底有点埋怨,但嘴角却禁不住扬了起来。她没让侍从再往里跟了,而是拢了拢怀里的手炉,径自拎着灯快步穿过绕着路的院井。
等到跟前,从后拍了他一下,“冷死了,快进屋。”
陆雎川似乎现在在走神,骤然被碰触,手条件反射地压了刀。听到声音才堪堪止住了动作,但再一看,郑珣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
他默不作声地将刀刃压了回去,跟在郑珣身后一步进了屋。
郑珣也是入内点起了灯才发现陆雎川似乎心情不好,方才外头冷风料峭的,他像是将这一身寒意携着一块儿进了屋,面上甚至还带着些没收敛起来的戾气。
这可真是少见极了,郑珣一时都搁下了今日馆驿处的事,先问他:“怎么了?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
陆雎川这才像是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对,他强压下了那不合时宜的冷厉,令这张并不可亲的面容显得柔和,这才开口,“没什么。”
郑珣:……又来这套?!
她深吸口气,先是将脚上湿冷的鞋袜都褪下去,让身体缓了缓,才压着脾气,问:“我看你的表情不好,有什么事同我说说。”
陆雎川还是只道,“无事。”
郑珣有点生气了。
但陆雎川好像没有察觉。
他蹲下。身去握住了郑珣赤祼的足,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冷得失温的脚,硬茧上细微的毛刺刮擦着脚背,郑珣颤了颤,胸腔里聚积起来的那口气差点散了。
她忙不迭地深呼吸了一口,强自稳下心神,将脚从陆雎川手里挣脱出来,踩在他的肩膀蹬开了距离。郑珣本来就想拉开点距离,踩上去了才觉出不对。
因为陆雎川惯常穿深衣,平常就不见阳光而格外白的足背在一片暗色的衬托下,更显得白得有点儿发光了。陆雎川的视线也跟着落过去,他似乎气息不太稳,胸膛很明显地起伏了一下,带着踩在肩膀上的足也往下滑落一段。
……场景糟糕死了!
郑珣火速蜷起了小腿,飞快地将脚收了回来。
冷湿的裙摆掩住了刚刚才恢复了些温度的足,郑珣居然诡异地生出些安全感来。
知道陆雎川比她小之后,很多方面都让人不自在起来。她时不时地都要反思一下,自己有没有在某些方面把人带坏。
她冷静了下脑子,开口:“我不喜欢你这样。”
陆雎川“嗯”了一声,安静地收回了往前伸的手。
郑珣:“……”
不是说不喜欢这个……不对、这个也不行!
她痛心地发现,两个人在一起,话题总是往着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到底是谁的错?!
被迫扛起了主责的郑珣咬了咬牙,继续拉回话题,“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你什么事都不和我说,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你这次瞒了我什么?”
陆雎川:……我杀死了你的生父。
这确实是无法说出口的罪责。
他其实一直知道,珣娘不喜欢看到他杀人,贺直铎的那次是,招摇撞骗的大夫那次也是。习以为常甚于赖以谋生的能耐被她所厌恶,陆雎川是在被她教得认字了,主动翻阅书简才知道,这些所为在书中言之为“残暴”。
他小心地遮掩着不为她所喜的一切。
却总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最丑陋的方式撕开在她眼前。
他却还想着能拖得再久一些。
郑珣本来觉得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陆雎川总该反思一下了,结果她安静地等了半天,得到一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的,“没有。”
郑珣:?!
“什么都没有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站着?怎么?怕我出去偷人啊?!!”
陆雎川:“不是。”
郑珣气得都有点口不择言了,“好啊,不怕是吧?我白日里去了趟馆驿,瞧见了那边来的使者,长得风。流倜傥、说话也温雅可亲,我与他聊到了入夜,想着今晚干脆不回来了。”
不带任何私人恩怨地客观来讲,郑兴殷真是年岁不减风度的好皮相,说话也是多年在昭京历练出来的高阶技能,个中度量拿捏得非常精准。饶是郑珣看了郑家人就反感,真言谈起来,对这个人也没那么厌恶。
陆雎川呼吸重了重。
但顿了一下,他却是问:“你喜欢?”
郑珣还没来得及添油加醋呢,又听对方接着,“喜欢可以留下。”
郑珣:???
这完全没预料的回应打了郑珣一个措手不及,她觉得自己仿佛听错了。
“留下?”
什么留下?留什么下?别管郑兴殷怎么暗戳戳地和她“同病相怜”的暗示,这姓郑的还是给她有多远滚多远才好!
陆雎川“嗯”了声,接下来的话就顺畅了很多,“只是别像今天似的,回来得那么晚,夜里外头冷。”
这是冷不冷的问题吗?
还不待郑珣说话,陆雎川已经倾身拥了过来,鼻息间被另一个人的气息侵入,郑珣却生生咬着舌尖清醒过来,她使劲推开了人,“我不要。”
就是因为她每次都这么半推半就,才给了陆雎川误导的错觉,仿佛不管什么事,都可以靠做一次来解决似的。
郑珣推到一半就推不动了,漆黑的夜幕之中,只有几案上灯盏亮着光,大半的光线都落在了郑珣身上,让隐于暗处那双眼眸幽幽的好似兽瞳。
郑珣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又觉得荒谬。
她怕个毛线球啊!
她坚定地掰开了还禁锢着她臂膀的手臂,冷着调子,“别碰我。”
陆雎川的瞳孔有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样。
但漆黑得连月光都不见的房间内,郑珣还看不到这细节。
她推开人之后就起身往内间走,但才没走出去两步,就被拽住了手臂,这一下的力气很大,郑珣直接略过了踉跄的环节,往后腾空地跌倒了,意料之中地落到了一个炽热的怀抱里。
“我说了我不——”
郑珣话没能说下去,她还是第一次发现,陆雎川对这身体比她自己还熟悉。
她体温一向偏高,但是这次大概是从外头回来还没有缓过来,整个人身上还是凉了的,反倒是显出这个怀抱的热度了。另一个人的气息交叠地碰触而来,每一点都像是沸腾了血液,火焰在其中烧灼着。
……
她可以去找任何人,可以喜欢任何人。
但是不能不再需要他。
*
等终于神智清醒过来之后,郑珣忍不住捶了一下床。
就是这样!每次都这样!!就因为这缘故才让陆雎川形成了路径依赖了!
偏偏该死的有效,郑珣现在连和他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也不是第一次尝试沟通失败,郑珣正准备转个身,眼不见为净地睡觉,却被腰侧环上来的手臂拉了回去。
陆雎川凑过来在她脖颈侧嗅闻。
郑珣推了一下没推动,有气无力地,“你干什么啊?”
没有得到回应,意料之中。陆雎川话本来就少,在这上面更是像哑巴了,郑珣掰了好久都没掰回来,早都放弃了。
“别闹。”
依旧没用。
嗅闻渐渐凑得更近,很快变成了轻吻,又染上了湿。黏的声响。
上面有味道,熏香的味道。
陆雎川在昭京时,曾经闻到过类似的香气,世族常用的风雅的熏香。
她今日在馆驿里面待得太久了,那气味染上了发丝、浸透了衣衫布料的纤维、甚至渗入了肌肤的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