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情意缠绵27
郑珣从那天和刘太医聊过之后,就心神不定,整个人恍恍惚惚。
其实仔细想想,有些事早有迹象,只是她从来没往那里想。毕竟从两人刚见面的时候,陆雎川就表现得对军中之事非常熟稔,手下又带着一个小队的人,那么大的个头往那一杵,旁边的人又恭恭敬敬叫着队主,谁会往别处想啊?!
但他其实在生活上非常懵懂。家里就摆了张床、看起来就是个睡觉的地儿,没什么攒钱存钱的意识、甚至对购买这个行为都很陌生,人际交往仅仅局限在军中的上下级关系,毫无和扩展交流圈的意图。
身体素质差距摆在这里,郑珣其实一开始还是有点怕他的。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个人怎么这么傻,还有点木木的,说什么信什么,非常之好骗。
万万没想到是因为年纪小!!
结实的小臂从腰侧环过来,另一个人的气息覆来,克制的轻吻落在颈后,带着不太明显的求。欢意味。
郑珣差点跳起来,“别——!”
她使劲掰开了陆雎川手臂,从他怀里退出来,一连往后蹭了好几步,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拒绝。
陆雎川:“……”
陆雎川的表情不太对,但郑珣现在根本没心情注意这些。
对上那张这些年似乎都没什么变化的脸,郑珣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发堵,哪里还有心情搞别的,不由推脱着,“我、我身体不舒服。”
陆雎川没说话。
她月事一向不准,但肯定不是现在。
难捱的沉默蔓延了一会儿,还是陆雎川开口:“我去打水。”
“不用了,我想歇一会儿。”顿了一下,又强调补充,“一个人歇一会儿。”
郑珣说完,就转身朝向后面,眼不见为净。她自然也没有看见身后人有一瞬晦涩的眼神。
陆雎川克制着念头,但还是不期然地想起来那日开宁大长公主后花园里听到的对谈。
‘……药性上来了,什么人都可以。’
因为没有了药的缘故,所以便觉得厌恶了吗?
*
家里的气氛怪异,同处在一个屋檐下陆璨很快就发现了。
他先去问的陆雎川,后者却没有给他正面答复。他性子本就直,对着陆雎川就没有什么顾忌了,接连追问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那日当值的项秀看不下去了,私下里拉住了陆璨,“郎君莫要为难大行台了,那事大行台原本也不知情。”
谁能想到,戾太子的岳家竟然是夫人的本家呢?昭京那个局势,郑氏早就站在太子那边,里头根本没有斡旋的余地。
陆璨并不知道这些,说起“不知情”来,他的第一反应是,“因为潘筹那厮?!”
但脱口而出就觉得不对。
要是真的不知道,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了。
他还想要再接着追问,就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潘筹如何?”
这边嘁嘁喳喳的两人霎时一僵。
项秀行过礼之后,老老实实,“是属下多嘴。属下这就去领罚。”
项秀行礼退下,陆璨却没法子走脱。
有些事陆雎川不问,他都险些瞒不住,这会儿被发现了端倪,自然没有再藏下去的能耐,除了将见到郑珣时的情形隐下,其余的事都一五一十地交代。
说完后,看那边陷入思索的陆雎川,他忍不住追问:“她是不是因为这事心里面不舒服?”又咬牙切齿,“就不该那么轻易放过他!!”
陆雎川回了下神,“……不。”
她并不是那般柔弱无助的孱弱女子,不管是当年在山匪营寨里的周旋,还是那时贺直铎的下场,她总有自保的法子,也从来不吝于利用那几乎可能当作利刃的美丽。
潘筹也不是贺直铎,他并没有后者那只手遮天的权势,只要她有心,潘筹在强掳她的第一天就得死。
可她偏偏跟着他走出去那么远,远得差一步就要出关中。
陆雎川不得不去设想,是不是她已经知道了当年实情。而这一遭远走到底是潘筹主导,还是背后其实是她的意思。
唇角不自觉地往下压了些弧度,他沉默了片刻,问:“你说别庄里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陆璨:“……是。”
他本来还想瞒着点呢,但是很快就在陆雎川的盘问下,将所有的细节都一五一十交代了,连一些本来没想着有用的地方,都挖空了脑子回忆了半天。
陆璨就是再迟钝,也觉出这里面有问题了。
“可是潘筹还有余党?”
“并非。”陆雎川否认了一句,又把陆璨打发了,“你先出去吧。”
等陆璨走了以后,陆雎川又在营帐中独自坐了一会儿。
到底静不下心,放下了手上的公文,回了行台府。
才刚进内院,就听见郑珣对旁边小丫头交代,“什么‘魏夫人’?好歹找清了门楣再来递帖子,都给我退回去。”
陆雎川脚步顿住。
那边郑珣也觉出外头的动静。
她抬眼一看,瞧见是陆雎川,表情立刻就不自然起来。
旁边的章儿问:“那奴婢就将这些帖子送回去了?”
“嗯嗯好、你去吧。”
等章儿一走,里头又只剩下两个人了,郑珣顿时更不得劲起来。
这大约也是行台府心照不宣的习惯了,夫人和大行台共处一室的时候,闲杂人等最好赶紧避开。这种潜规则本来形成过程就很不好言说,这会儿郑珣也没法子大张旗鼓地对外宣布:我身上的病好了,以后大家不用这么回避了。
她还要点脸!
再一想陆雎川还不知道才多大年纪,就被她拐着干这事,郑珣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刺,坐都坐不安稳。
陆雎川:“璨儿将潘筹的事同我说了。”
郑珣:“嗯?”
这段时间光纠结别的去了,郑珣还是慢半拍才想起来让陆璨瞒着的事,回神之后,倒是很平静,“他怎么说的?”顿了下,又补充,“后头都是我的主意,他就是照办。”
郑珣本来就没指望陆璨能瞒多久,不过是防着陆雎川撞在气头上,干出上次一样把贺直铎碎。尸的事来,但现在人都下葬了,丧仪也大操大办过了,陆雎川总不能再挖出来……等等、他不会真挖出来吧?
郑珣怀疑地看过去,发现陆雎川这次有点冷静到过头。
他问:“你生气吗?”
郑珣:“……还好吧。”
虽然当时确实既震惊又愤怒,但人都死了,她又没必要跟死人浪费感情。
但陆雎川居然还有心情问她生不生气,这就很奇怪了。
郑珣狐疑地抬头看过去。
却听陆雎川沉下声来,语调缓慢但吐字清楚地,“我是说,当年那些山匪是我杀的。你不生气吗?”
郑珣一愣。
潘筹说的竟是真的?
也对,那时的境地下,潘筹没必要骗她。
陆雎川本来就在看郑珣的表情,见她这反应,心顿时沉了下去——她果然早就知道了。
那为何远走后又回来了。
她……如何想的?
实际上,郑珣现在心情有点微妙。
她一直以为自己单方面骗了个傻子,这还是头一次发现,里头还有点强取豪夺的元素。
问题是以郑珣对陆雎川的了解,当年的他甚至都不一定意识到自己在强取豪夺。再想想对面当时可能的年纪加成长环境,外加这些年可以算是她手把手教起来的人情世故,郑珣现在心底一整个“猫猫头宇宙”的表情包刷屏:强取豪夺加反向养成,这里头的要素是不是过多啊!
那边陆雎川身侧的手放松又握紧,声音冷硬地补充,“是我让你找不到家人了。”
……要是这个“家人”是郑家人,那还是算了吧。
郑珣因为这一句话瞬间回神,不在意地:“没什么,都过去的事了。多少年的陈年老皇历了,你提那些做什么?”
况且那些山匪估计什么也不知道。翻车到山匪手上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在人牙子手上转了多少手了,当时的那牙媪都不一定知道她是打哪来的,就是真给山匪说点什么,也肯定是胡扯。
陆雎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跟前,他矮下。身来,试探性地贴近,却没有真的亲吻上来。因为挺少这么做的,拿捏不好分寸,他动作间显出几分笨拙。
这让郑珣想起点当年的事来,一时间浑身都僵硬了。
当年的陆雎川真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她那会儿还觉得这人简直木愣死了,结果居然真的是她在手把手地教。
再抬眼一看,陆雎川表情绷得比她还紧。
郑珣:“……”
算了,不管当年怎么样,现在肯定是成年了。
她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闭上眼亲吻过去,再接下来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
等到结束,郑珣缓了会儿神才抽离出来。她侧枕着陆雎川的手臂,伸手环着放松下来之后依旧劲实的腰腹,回顾着刚才。略微咂摸了下滋味儿,她觉得还是挺不一样的。
以前做这事的时候,她其实没有多少理智在。
比起享受愉悦来,更多的其实在缓解痛苦,许多细节根本觉不出来,比如说那动作间小心克制的珍视。
郑珣想着,倒是忍不住笑起来。
要是在之前,她肯定要嫌弃这人磨叽了。
手臂往上挪了挪,环住侧边人脖颈,她贴着正靠着的肩头蹭了蹭,在就近的肌肤上落下一吻,最后给了个黏糊糊的抱抱,然后老老实实躺回到自己那边被窝里,伸平四肢、舒展身体,睡觉!
至于说枕着睡?开玩笑!她还不想醒了之后落枕。老夫老妻了又不是在热恋期,少搞点有的没的折腾吧。
等到身旁的呼吸均匀下去,陆雎川睁开了眼。
他倾身凑过去,动作很轻地在不惊醒人的前提下,将人拥在了怀中,轻飘飘的好似感受不到什么重量,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在心间。
她知道了那些,却还是选择了留下来。
似乎一切都是好的,都向着极尽完美的方向发展,但又仿佛置身在流沙之上,不知道哪个暗涡出现,就能将人拖到沙底,厚重的沙子会生生连骨头一同搅碎。那股若有若无的不安感仿佛沙尘上空的阴翳笼罩,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