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情意缠绵25
郑珣觉得陆雎川从昭京回来之后就怪怪的,但要说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她仔细观察了几日也没观察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只能暂且将那怪异感压下。
要说她自己的生活哪里有些变化,就要说起陆雎川从昭京带回来的那太医了。
对方给她诊了几次的脉,眉头打的结一次比一次重,到了今日终于开口,“那药虽说效用诡谲,却同样有保养身体的作用,长公主这些年都没有正经调养过,累积日久,病症反倒要比旁人更复杂些,倘若想要——”他似乎心中有些成算,但迟疑了一下,却又把话咽下去,转而说道,“在下才疏学浅,实在不敢擅自用药,得去信同院正商议一二。”
郑珣她本来抱的希望就不大,这会儿听这话也不显得失望。
她很平静地就应了声,看着那年轻的太医面带惭愧又似乎颇有些犹豫地退了出去。
待那太医走了之后,坐在后头的陆雎川开口问:“你不想治好吗?”
从那次那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之后,郑珣看诊的时候,陆雎川就在旁边陪着了。有一说一,他这么沉着脸往旁边一坐,看起来真的像是治不好病就医闹的家属,也亏得跟着他回来的那太医心理素质好,换个人来说不定的诊脉都要手抖。
郑珣走着神心里嘀咕着这些,回答一时慢了。
陆雎川注视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想治吗?”
郑珣终于回神,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哪有?!”
顿了顿,又补充,“能治我肯定是治。”
毕竟难受的时候是真的熬人。
陆雎川像是松了口气。
郑珣:?
她琢磨着自己也没有表现出讳疾忌医的态度啊?别管是看病诊脉还是扎针喝药,都配合得不得了,顶多后两者的时候拖一拖,那也按时按点,循医性可谓非常之高了。
那边陆雎川又开口,“前两日陛下送了信问候你的身体,你要回吗?”
郑珣:“……”
先前陆雎川回来的时候,已经捎带上了魏让昶的问候信,这才没几天就又来了。按照这个时候的送信速度,魏让昶分明是才刚刚送走了陆雎川,就又给她写了一封信。
平心而论,郑珣对魏让昶的好感度其实并不高。
知道剧情原本发展里面陆雎川会被他害死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接触下来发现这个人有点问题。
魏让昶已经不是真情中也能带着三分利用,而是真真地能为了这三分利用,想方设法让自己动了真情实感——郑珣一点也不觉得那短时间的相处,能让魏让昶生出这样深厚的感情,偏偏对方一副打从心底里把她当姐姐的态度。
连自己的感情都能利用,这样的人就很可怕了。
不管是和她还是和陆雎川,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人。再看看这会儿陆雎川催着她回信的样子,他别是真把人当成什么需要照拂的小舅子了吧?!
郑珣想起原本发展线就觉得心慌,生怕陆雎川再傻不愣登地把自己坑进去。
想来想去还觉得不保险,她开口提醒道:“你别太相信他了,我总觉得他有点儿不太对劲,嘴里还不定是不是实话呢。”
陆雎川手臂侧的肌肉不着痕迹地绷紧了,手指也蜷缩成拳。
魏让昶确实没有说实话,而他现在……也是同谋。
郑珣瞧他这闷不吭声的样子就觉得操心。
姓魏的没个好东西,可着老实人欺负!偏偏陆雎川真能让人欺负了去。
郑珣:“你别总是别人说什么都信,被人骗了还要倒着旁人数钱。”
陆雎川脸上表情绷得更紧,眉梢上的疤痕抽动了两下,在这样柔软又关切的目光下,他终是忍不住开口,“如果我——”骗了你。
这话没能说完,外头陆璨求见。
郑珣也被拽得回了神,觉得自己有点被剧情走向带得过度焦虑了。
陆雎川要真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也到不了今天这地步,那两个都不太愉快的走向,只能说一个是正常人理解不了傻子的脑回路,另一个是局势如此只能耗着……如今两个都规避过去,犯不着担心那么多。
想通之后,她也不想对着人这么干着急了,陆雎川现在都快成了她焦虑源了。
她抬手把陆雎川往外赶,“快去吧,还不定有什么急事呢。”
*
陆璨这边,倒也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关中这边放出的消息是潘筹诈降诱敌,但也不知道潘筹给了灵州那边什么筹码,灵州的曹丰对这个消息一直将信将疑。直到前些日子,昭京另立新帝的消息传过来,对面这才信了自己是被耍了一通,不得不捏着鼻子来求和。
这事早先就有了眉目,但灵州那边咬着条件不松口,还是折腾了些时日才真正谈拢,北线将领的军报和这份曹丰的亲笔信一同被送了来,陆璨刚收到就紧赶着给陆雎川送了来。
陆雎川只草草瞥了几眼军报,就去拆曹丰的信,低头看了一会儿,浅浅地蹙起眉来。
他还没说什么,陆璨就已经紧张起来。
潘筹实叛的事情当然瞒不住陆雎川,只不过郑珣最后还是说动了陆璨瞒下了自己曾经被掳走的这段。这还是陆璨第一次对陆雎川说假话,忐忑不安和轻微的惶恐交错,他几乎要绷不住表情。
陆雎川才放下信,就看见陆璨那紧张到不正常的模样。
他有点意外,但还是问:“信你提前看过了?”
陆璨开口差点咬了舌头,“是、是……”
他怕曹丰信里头提起了郑珣的事,故而提前拆了检查一遍。万幸的曹丰这会儿真的以为自己被陆雎川潘筹联手演了一通,信里头只能看出憋着的火气,倒没提别的。
陆雎川缓和下表情,夸赞道:“这一次你虽名义上为辅,实为主将。不硬攻强取,虚虚实实、不令敌有可乘之机,做得不错。”
陆璨见他确实没发现,不由地大大松口气,这才有心思听得后面这夸赞,不由地面上一赧,强撑着稳着声道:“大行台谬赞了,这不是我的主意。”
“为主将者,本就不必擅谋。底下有建言之语,你能纳善言就好。”
陆璨默默地把“都是郑夫人的意思”这话咽下去了。既然决定把郑珣从这事里面择出去,那她牵扯越多越容易露馅,还不如不提。
曹丰的信送到,这次关中的变故算是告一段落,陆雎川干脆就当下的这空,对陆璨就事情简单评点了几句。里面有做得好的,也有做得不好的,陆璨听得认真,时不时地点头。
但是等陆雎川说起对潘筹身后事的处置的时候,陆璨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
陆雎川:“你既对外道是孟华因此而殁,就该厚葬厚恤。先前还能道是局势紧张仓促为之,如今事情既已平息,就该加倍地补回去。”
“可他——!”
“他如何了?”
陆雎川平静地反问。
陆璨被这么生生把后半句话堵回去,脖子上青筋绷起,费了大力气才压抑住那喷薄的怒火。那人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来,他不把人挖出来鞭尸就不错了?还厚葬?!!他也配?!
陆雎川:“想要骗过人,就要手脚做得干净些,莫要在小节上让人揪出错处来。”
陆璨狠狠地磨了一下后槽牙,挤出来一句,“是!”
喜怒形于色,狠心又不够狠心,低头却不能忍下气。
……到底还是年纪小了。
陆雎川心下叹息。
可分明他在璨儿这年纪时,早就不会有这样冲动行事。
陆雎川只恍了一下神,很快就明白其中不同。陆璨到家里时又瘦又小还带着伤,珣娘瞧这孩子可怜,一直纵着宠着,恨不得将他前半辈子的委屈都补回来。其实原本这样半大小子的所谓投奔,是要被扔到兵营里,顶多因为有血缘关系的照拂,不至于推到前头当炮灰。
陆雎川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人是这样长大的。
他并没有正常意义上的生活经历,这兵荒马乱的年景,为了讨口饭吃,他差不多有记忆的时候就被充了丁,又因为比同龄人高壮许多,才刚十岁就被扔到营中当作成年的士卒用了。行军、听令,交战的时候被推到前线,身边不断地有人死去,刀刃下的敌人,身侧的同僚。
陆雎川那时候其实不太明白,将死的同僚为何心心念念着所谓家人,只是他后来还是知道了。
陆雎川却没有办法为此说出一个准确的时间点。
和初见她时、心神都被掠去的惊艳不同,这其中的变化是悄无声息的,期间似乎也没有多特别的事,只是有一日看着灯下那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他突然没来由地冲动,问了彼时还不叫这个名儿的陆璨,愿不愿意随他姓陆,那孩子答应了,珣娘又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取了“璨”这个字当作名。
明月华彩,星芒璀璨。
陆雎川就突然意识到,他也有“家”了,有了心念所系时时牵挂的家人。
只是这个家却从一开始就是他欺骗又抢掠而来的。